太一宗的天，变了。


    如果说之前江言斩杀钱猛只是让内门震了一震，那么此刻，随着那道金色法旨悬浮于太一广场上空，整个宗门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法旨：真传弟子江言，平定叛乱有功，天资绝世，特晋升为——首席真传候选人！赐天元丹十枚，享宗门核心资源调配权。】


    每一个字，都由灵力凝聚，金光璀璨，刺痛了无数人的眼。


    “疯了……绝对是疯了。”


    外门坊市，茶楼。


    一名消息灵通的内门弟子将手中的茶杯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流了一手却浑然不觉。


    “杀了真传弟子，不仅没偿命，反而晋升首席候选？”


    “那可是火如意啊！五行峰的二把手！就这么白死了？”


    “嘘！慎言！”


    同桌的另一名弟子连忙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你没听说吗？江言那一剑，不仅斩了火如意，还把季凌霄留下的地脉大阵给劈成了两半！”


    “那是何等战力？至少也是开窍圆满！”


    “宗门高层又不傻，一个是死掉的开窍后期，一个是活着且更有潜力的妖孽，选谁还用问吗？”


    角落里。


    陈景明双手插在袖口，看着窗外的金色法旨，那双永远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首席真传候选……”


    “这哪里是嘉奖，这分明是把江师兄架在火上烤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季凌霄出关在即，看到这道法旨，怕是要直接炸了。”


    他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一枚传讯符。


    “得早做准备了，这太一宗，怕是要流血漂橹。”


    ……


    内门，一处偏僻阴暗的洞府。


    “咳咳……”


    柳青青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让她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庞涨得通红。


    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


    她抬起头，透过狭小的洞口，看着天空中那道金色的法旨。


    “首席……真传……”


    柳青青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如同破风箱。


    曾几何时。


    那个男人还只是个在外门杂役处为了几块灵石奔波的穷小子。


    那时候，她嫌弃他没前途，转身投向了张松柏的怀抱。


    而现在。


    他是高高在上的真传，是圣女面前的红人，是无数弟子仰望的神话。


    而她，为了追赶那个背影，不惜修炼邪术，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却依然连他的脚后跟都摸不到。


    “后悔吗？”


    柳青青问自己。


    只有无尽的苦涩和扭曲的情绪在心头啃噬。


    “江言……”


    似乎正在因爱成恨。


    ……


    五行峰，主殿。


    不同于外界的喧嚣，这里死一般的寂静。


    并没有什么暴跳如雷的怒吼，也没有打砸东西的声响。


    大殿深处，一座完全由赤红岩浆构筑的池子旁。


    一名赤裸着上身、长发披肩的男子正盘膝而坐。他肌肤呈现出古铜色，每一块肌肉都如同岩石般坚硬，其上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


    季凌霄。


    太一宗真传第一人。


    聚脉境巅峰。


    “哥。”


    季玲月站在池边，手中捏着那枚碎裂的五行令，神色冰冷。


    “火如意死了。”


    “连尸体都没留下，被做成了石像，然后摔碎了。”


    “江言那小子，不仅杀了人，还踩着我们的脸，拿到了首席候选的位置。”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五行峰就是个笑话，连自家真传被杀了都不敢吭声。”


    季凌霄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感的眸子，左眼是沸腾的岩浆，右眼是极寒的玄冰。


    “死了？”


    他开口，声音如同金铁摩擦。


    “废物。”


    没有愤怒，只有冷漠。


    “拿着五行令，带着几十号人，却被一个人给反杀了。”


    “这种废物，活着也是浪费宗门资源。”


    季玲月皱眉：“可是哥，那江言……”


    “江言。”


    季凌霄从岩浆池中站起。


    轰！


    恐怖的热浪瞬间席卷大殿，即便是同为真传的季玲月，也被逼退了数步。


    “有点意思。”


    “筑基逆伐开窍后期，还领悟了神通。”


    “难怪姬瑶雪那个贱人敢这么保他。”


    季凌霄走出岩浆池，身上瞬间蒸腾起白雾，一件黑色的长袍自动披在他身上。


    “她以为找了把快刀，就能坐稳那个位子了？”


    “天真。”


    他走到大殿门口，看着云顶天宫的方向。


    “四个月后的争霸赛，不仅是三宗五门的较量。”


    “也是太一宗重新洗牌的时候。”


    “玲月。”


    “在。”


    “去联系杨战，还有那几个老家伙。”


    季凌霄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机。


    “告诉他们，我想换个掌教。”


    “至于那个江言……”


    他伸出手，在大殿的石柱上轻轻一按。


    咔嚓。


    坚硬无比的玄武岩石柱，瞬间化作齑粉。


    “既然是把快刀，那就折断它。”


    “用他的血，来祭我聚脉圆满的旗。”


    ……


    剑冢。


    江言手里把玩着那枚象征着“首席候选”的紫金令牌。


    令牌很沉。


    不仅是材质沉，更因为它背后代表的含义。


    “这女人，还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差事。”


    江言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姬瑶雪这一手，看似是嘉奖，实则是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首席真传。


    那是季凌霄盯着多年的位置。


    现在突然给了他这个“新人”，这不仅仅是打季凌霄的脸，更是在逼季凌霄动手。


    “这是拿我当饵，钓季凌霄这条大鱼啊。”


    江言并不反感。


    互相利用罢了。


    姬瑶雪保他不死，给他资源，给他特权。


    他帮姬瑶雪清理障碍，稳固地位。


    很公平。


    “不过……”


    江言握紧令牌，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想让我当刀，得看这刀把子你握不握得住。”


    “而且，我这把刀，可是会吸血的。”


    他收起令牌，转头看向身后。


    柳如烟已经醒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在【回天造化酿】的滋养下，气息已经稳定，甚至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殷月梅、唐糖等人也都恢复了大半，此刻正围坐在一起，整理着这一战的感悟。


    经历过生死搏杀，她们身上的气质变了。


    少了几分娇柔，多了几分铁血。


    “公子。”


    见江言看过来，柳如烟挣扎着想要起身。


    “躺着别动。”


    江言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渡入一道精纯的灵力。


    “这次你们做得很好。”


    “守住了家，也守住了我的脸面。”


    “接下来的日子，你们就在剑冢安心养伤，消化这次的收获。”


    “剑冢大阵我已经重新加固，融入了我的神通剑意，除非聚脉境亲至，否则无人能破。”


    殷月梅抬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师弟，你闭关？”


    “嗯。”


    江言点头，目光投向远方。


    “我要再去一趟天元谷。”


    一百零八窍灵计划。


    这是他目前的重中之重。


    只有完成了这一步，他才有底气去面对季凌霄，面对四个月后的三宗五门争霸赛。


    “那个季凌霄……”秦冰云有些担忧，“他是聚脉巅峰，而且听说手里有几件从上古秘境带出来的重宝。”


    “无妨。”


    江言笑了笑，眼中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等我从天元谷出来。”


    “聚脉巅峰？”


    “不过是一块稍微硬点的磨刀石罢了。”


    “好了，都回去休息吧。”


    江言不再多言。


    他转身大步走出内院。


    这一次，他没有御剑，而是凭借肉身之力，一步踏出。


    轰！


    空气炸裂。


    身形如炮弹般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云层之中。


    目标——天元谷。


    ……


    天元谷口。


    这一次，没有那个不开眼的吴长风拦路。


    甚至连守门的弟子都换了一批。


    看到江言降临，那两名新换的守门弟子吓得脸色发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拜……拜见江师兄！”


    “恭迎首席！”


    显然，江言现在的凶名，已经能够止小儿夜啼。


    江言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径直走进谷内。


    沿途，遇到了几个正在修炼的真传弟子。


    蓝彩蝶、铁山靠、司马策……


    这些人看到江言，一个个如同老鼠见了猫，纷纷起身行礼，甚至主动让出了最好的修炼位置。


    “江师兄好！”


    “师兄请！”


    江言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这就是修真界。


    当你弱小时，谁都想上来踩一脚。


    当你强大到足以碾压一切时，全世界都是好人。


    江言没有停留，直接来到了天元谷的最深处。


    那里，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液体，在地面上汇聚成潭。


    “就是这里。”


    江言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而是从储物袋中，倒出了那堆积如山的天材地宝。


    这是他在大乾皇朝搜刮的、从天音门三人身上抢的、还有宗门奖励的……


    琳琅满目，宝光冲天。


    “器道至尊，需炼本命神锤。”


    江言目光落在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散发着沉重引力的矿石上。


    【星核原石】。


    这是他在大乾皇宫宝库里，用【寻宝鼠】天赋硬生生从乾元龙的私藏里挖出来的。


    “丹道宗师，需炼神火鼎。”


    他取出一朵封印在玉盒中的紫色火种。


    【紫幽地火】。


    源自火如意的储物袋。


    “音律之道，需炼谛听耳。”


    他拿出了赵媚儿那把断裂的【白骨琵琶】残骸，以及数块极品空冥石。


    ……


    一件件稀世珍宝被摆放整齐。


    江言深吸一口气。


    【九窍玲珑心】——全功率推演！


    【器道至尊】——熔炼！


    【大墓葬神诀】——镇压！


    轰！


    暗金色的真火在他掌心燃起。


    江言抓起那块【星核原石】，直接丢入火中。


    “第一个。”


    “劳宫穴——【撼天锤】。”


    “给我炼！！”


    随着江言的动作，整个天元谷的灵气再次暴动。


    这一次。


    比上次更加疯狂，更加彻底。


    那些躲在远处的真传弟子们，看着深处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和雷鸣，一个个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无奈和敬畏。


    “又来了……”


    “这煞星，这是要把天元谷抽干啊。”


    “忍着吧。”


    铁山靠叹了口气，找了个角落蹲下。


    “谁让人家拳头大呢。”


    “只要他不杀人，这就已经是最大的慈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