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寺位于极乐城的西南角。


    与城中央那些金碧辉煌、香火鼎盛的大寺庙相比，这里显得有些清冷，甚至可以说是破败。


    红墙斑驳，古树参天。


    院子里只有几个扫地的小沙弥，见人来了也只是羞涩地低头行礼。


    “让施主见笑了。”


    静心师太带着苏长歌来到一间禅房前。


    “这里是本寺的客房，虽然简陋，但也算清净。”


    “挺好。”


    苏长歌环顾四周。


    比起那些充满铜臭味和虚假佛光的大殿，他反而更喜欢这种清幽的地方。


    安顿好苏长歌后，静心师太便带着叶红莲离开了。


    说是要去大殿还愿，顺便询问这一路上的具体情况。


    苏长歌独自坐在禅房内，没有修炼，而是放开了神识。


    化神期的神识何其强大，瞬间便覆盖了整个极乐城。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苏长歌的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


    表面上看，这座城市充满了祥和与安宁。


    百姓们安居乐业，脸上总是挂着满足的笑容。


    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诵经念佛的声音。


    甚至连乞丐，都会在讨饭时念一句“阿弥陀佛”。


    但是，在苏长歌的“法眼”之下，这一切都变了样。


    那些百姓脸上的笑容，虽然灿烂，却透着一股僵硬和麻木。


    就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而最让苏长歌感到心惊的是，每当他们虔诚跪拜、诵经祈福的时候，都会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白色气体，从他们头顶飘出。


    这白色气体，包含了他们的精气神，以及那一丝最纯粹的信仰之力。


    这些气体汇聚在一起，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朝着城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万佛塔涌去。


    而失去了这些气体的百姓，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生命力却在潜移默化中流逝。


    原本能活八十岁的人，可能六十岁就会因为“油尽灯枯”而亡。


    而且他们的神智也会越来越迟钝，最后彻底变成只知道膜拜的行尸走肉。


    “这是在圈养凡人？”


    苏长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这哪里是什么极乐世界？


    分明就是一座巨大的养猪场！


    这群秃驴，打着普度众生的幌子，实际上却在吸食凡人的骨髓！


    这就是所谓的“香火成神道”？


    还是说，这是上界那些人传下来的邪术？


    “叩叩叩。”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叶红莲端着一盘斋饭走了进来。


    小丫头换了一身干净的僧袍，看起来多了几分出尘的气质。


    “前辈，吃饭了。”


    叶红莲将饭菜放在桌上，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


    “红莲。”


    苏长歌看着她，突然问道。


    “你觉得这极乐城，如何？”


    “啊？”


    叶红莲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崇敬的神色。


    “极乐城很好啊！”


    “这里没有战乱，没有饥荒，大家都信佛向善。”


    “而且只要诚心礼佛，还能得到佛祖的庇佑，百病不生呢！”


    “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觉得这里就是世上最好的地方。”


    “百病不生？”


    苏长歌冷笑一声。


    那是当然。


    因为生病的人，早就被吸干了生命力，死在角落里了。


    或者是被那些所谓的“高僧”用特殊的手段，透支了未来的生命力，制造出一种回光返照的假象。


    “那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人有些奇怪？”


    苏长歌继续问道。


    “奇怪？哪里奇怪？”


    叶红莲一脸茫然。


    苏长歌叹了口气。


    看来这丫头也被洗脑得不轻。


    或者是当局者迷。


    “罢了，以后你会明白的。”


    苏长歌没有多解释。


    这种事情，说出来她也未必信。


    只有让她亲眼看到真相，才能打破她心中的幻想。


    “对了前辈。”


    叶红莲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


    “师父让我提醒您，这几天最好不要出门。”


    “那个法海大师心胸狭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过几天就是万佛法会了，听说那位传说中的‘佛子’也要来。”


    “现在城里查得很严，万一……”


    “佛子？”


    苏长歌挑了挑眉。


    “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


    叶红莲眼中满是小星星。


    “听说佛子是金蝉转世，天生佛骨，三岁就能辩经，五岁就能降虎伏龙。”


    “现在虽然才二十岁，但已经是元婴巅峰的修为了！”


    “而且据说他长得极美，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是菩萨下凡呢！”


    “金蝉转世？元婴巅峰？”


    苏长歌不屑地笑了笑。


    这种所谓的天才，他在中州见多了。


    什么神子圣女，最后还不是成了他剑下的亡魂。


    不过这个“金蝉”的名号，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些神话传说。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金蝉子，肉是不是也吃了能长生不老？


    “行了，我知道了。”


    苏长歌摆了摆手。


    “饭我吃了，你下去吧。”


    “哦。”


    叶红莲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她本来还想多跟这位偶像聊几句呢。


    等叶红莲走后，苏长歌并没有吃饭。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座万佛塔。


    “既然来了，那就去看看。”


    “看看这所谓的万佛塔里，到底供奉着什么妖魔鬼怪。”


    入夜。


    月黑风高。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红莲寺掠出，悄无声息地向着城中央潜去。


    极乐城的夜晚，实行宵禁。


    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一队队巡逻的武僧在来回走动。


    但这对于苏长歌来说，形同虚设。


    他并没有直接闯塔。


    那座塔周围布置了极其强大的禁制，而且有半步化神的老僧坐镇。


    硬闯虽然也能进去，但势必会打草惊蛇。


    他这次来，主要是想探查一下那种白色气体的流向。


    他来到万佛塔附近的一座高楼顶上，开启“风雷神瞳”。


    只见那无数道白色的信仰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塔底。


    而在塔底深处，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在贪婪地吞噬着这一切。


    “那是……”


    苏长歌瞳孔猛地一缩。


    透过层层禁制，他隐约看到。


    在那塔底的地宫之中，并没有什么金身佛像。


    只有一个巨大的血池！


    血池中央，盘坐着一具干枯的尸体。


    那尸体通体漆黑，散发着滔天的邪气。


    而那些纯净的信仰之力，在进入血池后，竟然全部转化为了黑色的魔气，注入了那具尸体体内！


    “以佛养魔！”


    苏长歌心中巨震。


    这哪里是什么佛门圣地？


    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魔窟！


    这群秃驴，竟然在用全城百姓的性命，供养一具魔尸！


    “什么人？”


    就在苏长歌心神激荡之际，一丝气息不小心泄露了出去。


    塔内顿时传来一声暴喝。


    紧接着，一道恐怖的神识横扫而来。


    “被发现了。”


    苏长歌反应极快，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在原地。


    轰！


    下一刻，他刚才站立的高楼，直接被一只从天而降的金色巨掌拍成了粉碎。


    烟尘散去。


    一个身披黑色袈裟的老僧，凭空出现在废墟之上。


    他双眼赤红，浑身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既有佛光的庄严，又有魔气的森然。


    “好快的身法。”


    老僧看着苏长歌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看来，有老鼠混进来了。”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


    “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只老鼠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