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化学组的实验室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钱学敏院士和他的团队成员们，围着一张巨大的实验台，台面上摆满了各种型号的电池和测试设备。


    每个人都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五十兆瓦的瞬时功率，这个数字像魔咒一样，盘旋在每个人的脑海里，让他们感到一阵阵的无力。


    “没用的。”


    一个研究员将一份测试报告丢在桌上，满是沮丧。


    “我们把所有能想到的方案都模拟了一遍，固态电解质、石墨烯基、超级电容阵列……最好的结果，也只能将自爆的时间延迟零点几毫秒而已。”


    “这不是改良，这是在研究如何让炸弹爆炸得更艺术一点。”另一人自嘲道。


    钱学敏院士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满桌的瓶瓶罐罐，眼神晦暗。


    他一生都致力于电池研究，从最初的铅酸电池，到后来的锂电池，再到如今最前沿的固态电池，他亲手将夏国的电池技术推向了世界一流的水平。


    可今天，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穷尽一生所学，竟然在真正的国家需求面前，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凡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下，齐刷刷地看向他。


    这个年轻人，刚刚才用K-2合金创造了神迹，现在，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想看看，他是不是又能有什么惊人之举。


    然而，当他们看到林凡径直走向角落里那堆报废的884电台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困惑。


    “林总工，你这是……”钱学敏忍不住开口问道。


    林凡从那堆电台中，拿起了一块笨重的电池组，在手里掂了掂。


    “钱院士，我在想，K-2合金的某些特性，或许可以在其他领域找到一些辅助应用场景。”


    他举起手中的老旧电池，用一个非常巧妙的借口，切入了正题。


    “比如，电池的离子交换效率。”


    他转向钱学敏和一众专家，提出了一个让他们感到匪夷所思的方案。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如果我们能用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类似于K-2合金晶格结构的复合陶瓷，来重构电池内部的离子隔膜，或许可以大幅度提升电池的充放电效率和能量密度。”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具体的概念。


    “我称之为，‘离子膜晶格化重构’方案。”


    实验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响了起来。


    “离子膜晶格化重构？这是什么理论？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用陶瓷做隔膜？他疯了吗？陶瓷是绝缘体，怎么可能让离子通过？”


    “还K-2合金晶格结构……他是不是搞材料搞出幻觉了？以为所有东西都能套用他的那一套？”


    专家们的反应，比林凡预想的还要激烈。


    这已经不是质疑了，而是赤裸裸的嘲讽。


    在他们听来，林凡的这番话，就跟一个物理学家跑去跟生物学家说“我可以用引力波来编辑基因”一样，荒谬，可笑，完全跨越了学科的基本常识。


    一位钱学敏院士的得意门生，一个年近四十，在学术界也小有名气的副研究员，忍不住站了出来。


    “林总工，我们非常敬佩您在材料学上的造诣。但是，电化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


    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教导般的口吻说道。


    “电池隔膜的作用，是在隔离正负极的同时，保证电解液中离子的正常通过。它必须是多孔的，并且具备极高的化学稳定性。您说的‘晶格化陶瓷’，根本不具备离子通道，强行使用，只会让电池内阻无限增大，变成一块砖头。”


    “没错，林总工，您这个想法，恕我直言，有点异想天开。”


    “隔行如隔山，您可能真的不太了解电池的内部原理。”


    一时间，整个实验室里，除了少数几个年轻研究员还保持着沉默，大部分资深专家都对林凡的提议表示了不屑一顾。


    他们刚刚才被能源问题打击得体无完肤，现在林凡这个“外行”又跑来提出这种“民科”级别的想法，这让他们感觉自己的专业性受到了侮辱。


    钱学敏院士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他敲了敲桌子，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他看着林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林总工，你的创新精神是好的。但是，电池技术的发展，每一步都建立在无数次实验和严谨的理论之上。你这个‘离子膜重构’的方案，从电化学的基础理论上，就讲不通。”


    他这是在给林凡台阶下。


    然而，林凡并没有顺着台阶下来的意思。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去解释那些深奥的原理。


    因为他清楚，对于已经形成思维定式的权威来说，任何言语上的解释，都比不上一次实实在在的打脸。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众人，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苏月薇，和那几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好奇和观望的年轻研究员。


    “苏博士，还有几位，你们愿意相信我一次吗？”


    苏月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站到了林凡身边。


    “我愿意。”


    那几个年轻人也互相看了一眼，随即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林总工，我们听您的！”


    他们亲眼见证过K-2合金的诞生，在他们心里，林凡已经成了无所不能的代名词。


    看着这支临时组建起来的小团队，钱学敏和他的弟子们，脸上都露出了既好笑又无奈的神情。


    “好吧，”钱学敏挥了挥手，带着一丝疲惫和放任，“既然你们坚持，就去试试吧。基地B-3实验室空着，你们可以用。需要什么材料，跟后勤打报告。”


    他的潜台词很明显：别在这里打扰我们这些“真正”搞研究的人。


    林凡什么也没说，只是对钱学敏点了点头，然后带着苏月薇和那几个年轻人，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了质疑和轻视的实验室。


    一场无声的赌局，再次成立。


    B-3实验室。


    林凡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他直接在战术板上，写下了一份全新的材料配方和一道道匪夷所思的工艺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