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夜色浸透窗棂，将林清卧室的轮廓晕染得柔和而静谧。


    窗外的霓虹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像是被夜色过滤过一般，模糊而遥远。卧室里的陈设简单而整洁，书桌上堆着几本摊开的历史典籍，旁边还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温水，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林清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质睡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的纹路，目光落在窗外深邃的夜色里，眼神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怅惘。


    海岛惊魂的余波早已平息，沈浩的尸体被警方带走，后续的笔录和调查也已妥善处理。林琪琪和徐凌月都已安然回家，林彩玲特意炖了安神汤，反复叮嘱他早点休息，不要胡思乱想。可林清却毫无睡意，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系统提及的关于林燕的一切——时空旅者、斩碎系统、击碎系统母体，还有那句萦绕在心头的“你就是天道”。


    那些信息像是一团缠绕的丝线，越理越乱，而解开这团丝线的关键，就藏在林燕所在的那个世界里。


    林清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轻轻呼唤：“系统。”


    系统：“宿主，我在。”


    系统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机械的语调，却比往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自从提及林燕之后，系统的反应就一直带着这种微妙的变化，仿佛对那个名字讳莫如深。


    林清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虚空之中，声音低沉而清晰：“有前往林燕世界的通道或者方法吗？”


    这是他这些天来最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他想去那个世界，亲眼见见林燕，问问他关于时空旅者的秘密，问问他“你就是天道”的真正含义，问问他和自己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检索着数据库里的所有信息，过了许久，才给出了一个让林清心头一沉的答案。


    系统：“经检测，林燕所在的世界，系统母体已被击碎。该世界的时空壁垒处于绝对封闭状态，所有外部通道均已断绝。除非林燕那边主动开启时空通道，否则，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前往。”


    “主动开启……”林清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他和林燕不过是一面之缘，甚至连对方的真实目的都一无所知，又怎么可能奢望对方主动开启通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涌上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原本以为，只要找到方法，就能解开所有的谜团，可现在看来，这条路竟然被彻底堵死了。


    林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靠在沙发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可他的心里，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系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失落，沉默着没有说话，卧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敲打着人心。


    就在这时——


    “嗡——”


    一阵轻微的震颤声突然在卧室中央响起。


    林清猛地睁开眼睛，心脏骤然紧缩。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板上，一道耀眼的光芒突然炸开，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凝聚成一个椭圆形的通道，通道内壁流淌着五彩斑斓的光影，像是无数条星河在缓缓转动，散发出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通道的另一端，隐约可以看到熟悉的画室轮廓——木质的地板、挂满画作的墙壁、还有那个立在窗边的画架。


    这是……时空隧道？


    林清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朝着那个通道走去。指尖触碰到通道边缘的瞬间，一股温热的电流顺着指尖蔓延全身，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和上次在度假岛沙滩上坠入画室时的触感一模一样。


    是林燕！


    是林燕主动开启了通道！


    林清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所有的失望和怅惘瞬间烟消云散。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腿迈进了那个散发着五彩光芒的时空隧道。


    光芒闪过，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


    依旧是那个宽敞明亮的画室，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泛着温暖的光泽。墙壁上挂满了风格迥异的画作，有的描绘着金戈铁马的古战场，有的勾勒着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还有的展现着浩瀚无垠的星空，每一幅画都栩栩如生，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故事。画架上的那幅未完成的油画依旧摆在那里，紫色的薰衣草和金色的向日葵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要从画布上流淌出来。


    林燕就站在画架旁，手里拿着一支画笔，正在细细地勾勒着向日葵的花瓣。他依旧穿着那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和上次见面时一模一样，仿佛时间在他身上从未流逝。


    听到脚步声，林燕缓缓转过身，看向林清，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的温和：“又来了？”


    林清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刚才在卧室里的失望和激动还未完全平复，此刻站在这个跨越时空的画室里，看着这个年龄高达两千二百一十三岁的时空旅者，他的心里百感交集。


    过了许久，林清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嗯，我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走到林燕面前，目光坦诚地看着他：“我知道了你的一些事情，从我的系统那里。它说你是时空旅者，和你的好友黎川、三叔林伍一起，穿梭过很多历史时空，见过帝辛、嬴政、项羽那些历史人物。还说你们……斩碎了自己的系统，你甚至在一个神秘人的帮助下，击碎了系统母体。”


    林燕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画笔轻轻转动着，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等林清说完，林燕才放下画笔，走到一旁的白色藤椅边坐下，对着林清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他指了指旁边的另一把藤椅，语气依旧温和：“坐吧，慢慢说。”


    林清点了点头，在藤椅上坐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却驱散不了他心中的疑惑。他看着林燕，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能说说你们为什么那么强大吗？斩碎系统，击碎系统母体，这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


    在他的认知里，系统是宿主最强的依仗，是力量的源泉，想要斩碎系统，无异于自断臂膀。更不用说击碎系统母体这种近乎逆天的举动，这需要何等强大的力量，才能做到？


    林燕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其实我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强大。”


    林清愣住了。


    没有那么强大？那怎么可能斩碎系统，击碎系统母体？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林燕的目光望向窗外，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像是在回忆着那些尘封在时光深处的往事。他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岁月的沧桑，缓缓诉说着那段跨越了两千多年的传奇经历。


    “我们最初，也只是和你一样的普通人。”林燕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林清诉说，“那时候，我们几个人被系统投放到了两千多年前的战国末期，分散在不同的地方。那是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人命如草芥，想要活下去，比登天还难。”


    “系统给我们发布了一个任务——活到1949年。”


    林燕的目光转了回来，落在林清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能想象吗？从战国末期活到新中国成立，整整两千多年的时间。我们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能干预历史的进程，只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历史的洪流里挣扎求生。我们见证了王朝的更迭，见证了英雄的崛起与陨落，见证了沧海桑田的变迁，也尝遍了人间的酸甜苦辣。”


    林清的心脏猛地一缩。


    两千多年的时间。


    那是怎样一种漫长而孤独的煎熬？


    从战国到秦，从秦到汉，从汉到唐，再到宋、元、明、清，直到新中国成立……两千多年的时光里，身边的人来了又走，王朝兴替，世事变迁，只有他们几个，背负着系统的任务，孤独地行走在时间的长河里。


    林燕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继续说道：“我们就这样熬了两千多年，一路走到了1937年。那一年，淞沪会战爆发，我当时就在上海。”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的回忆，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年代。


    “那天，我正在一栋老式建筑里整理资料，突然，一枚炮弹落了下来。”林燕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轰隆一声，整栋建筑都塌了。我被埋在废墟下面，浑身是血，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毕竟，就算是时空旅者，身体也和普通人一样，挡不住炮弹的轰炸。”


    “系统应该也以为我死了。”林燕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它很快就给其他的穿越者宣判了我的死亡，甚至还取消了我身上的所有权限。可我命大，硬是从废墟里爬了出来，捡回了一条命。”


    “我拖着残破的身体，好不容易联系上黎川和三叔，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活下来，系统的惩罚通知就来了。”林燕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它说我不珍惜自己的性命，违背了任务要求，要对我降下最严厉的惩罚——剥夺我所有的记忆，让我变成一个行尸走肉，永远困在那个年代。”


    林清的拳头猛地握紧了。


    他能想象到当时林燕的绝望。


    熬过了两千多年的时光，九死一生，好不容易从炮弹下捡回一条命，等来的不是系统的安慰，而是如此残酷的惩罚。


    “就在我以为自己彻底完蛋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脑海里响起。”林燕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暖的事情，“那道声音……来自楚汉争霸时期的我。”


    “楚汉争霸时期的你？”林清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怎么可能？不同时间线的自己，怎么可能产生联系？


    林燕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没错，是过去的我。或许是因为我们都是同一个灵魂，或许是因为时空的缝隙在那一刻出现了漏洞，总之，我和楚汉争霸时期的自己产生了共鸣。我们交流了很久，他告诉了我很多关于系统的秘密，告诉我系统的任务从来都不是让我们活下去，而是把我们当成棋子，当成养料，用来滋养系统母体。”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林燕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两千多年的挣扎，两千多年的煎熬，原来都只是一场骗局。系统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它只在乎我们能不能活到任务结束，能不能为系统母体提供足够的能量。”


    “愤怒、绝望、不甘……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在我心里炸开。”林燕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我当时什么都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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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心底涌上来。我拔出了随身携带的佩剑——那是我在楚汉争霸时期得到的一把古剑，对着虚空之中的系统，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


    林燕模仿着当时的动作，语气带着一丝快意：“就那么一剑，我感觉脑海里传来一阵破碎的声响，那个陪伴了我两千多年的系统，竟然就这么被我斩碎了。”


    林清听得目瞪口呆。


    一剑斩碎系统？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黎川和林伍的经历，和我差不多。”林燕的声音拉回了林清的思绪，“黎川是在日本投降前几天，被系统以‘泄露历史信息’为由，要降下惩罚。他一怒之下，也斩碎了系统。三叔则是在淮海战役的时候，亲眼看着自己守护了很久的一座小城被炮火摧毁，系统却在一旁冷眼旁观，甚至还催促他继续完成任务。他心灰意冷，也斩碎了自己的系统。”


    林燕的目光望向窗外，眼神悠远：“斩碎系统之后，我们才发现，原来系统母体，竟然就在我们其中一个同伴的身上——那个叫余岚的女孩。她从一开始，就是系统母体的容器。”


    “系统母体告诉我们，等新中国成立一年后，它会在珠穆朗玛峰上开启时空通道，让我们‘回家’。”林燕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我们当时还傻傻地以为，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了。可后来我们才发现，所谓的‘回家’，不过是另一个骗局。”


    “珠穆朗玛峰上的时空通道，根本不是回家的路，而是系统母体吸收我们所有能量的陷阱。一旦踏进去，我们就会被彻底吞噬，魂飞魄散。”


    林清的呼吸骤然停滞。


    原来如此。


    所谓的任务，所谓的回家，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那你们……”林清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林燕，想问他们是怎么击碎系统母体的，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林燕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笑了笑，继续说道：“知道真相的时候，我们四个人——我、黎川、三叔、余岚，都陷入了绝望。但绝望过后，是滔天的愤怒。我们不甘心就这样被当成养料吞噬，不甘心两千多年的挣扎，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我们决定反抗。”林燕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余岚主动提出，要和系统母体同归于尽。她压制着体内的系统母体，带着我们登上了珠穆朗玛峰。在系统母体即将开启时空通道的那一刻，我们四个人，都爆发出了自己巅峰时期的全部力量。”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林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充满了自豪，“我们耗尽了所有的力量，终于击碎了系统母体。而所谓的回家通道，也在系统母体破碎的那一刻，真正开启了。”


    “至于你说的那个神秘人……”林燕的目光落在林清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或许是过去的自己，也有可能是秦始皇。毕竟，我用来击碎系统母体的那把剑，就是始皇帝赐给我的。”


    “秦始皇？”林清再次愣住了。


    林燕竟然和秦始皇有过交集？还得到了秦始皇赐的剑？


    这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林清坐在藤椅上，久久没有说话。


    林燕的讲述，像是一部跨越了两千多年的史诗，充满了血与泪、挣扎与反抗、绝望与希望。他终于明白，林燕他们的强大，从来都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在两千多年的时光里，在无数次的生死考验中，一点点磨砺出来的。他们的力量，来自于对自由的渴望，来自于对命运的反抗，来自于那份永不屈服的意志。


    原来，斩碎系统，击碎系统母体，从来都不是因为他们天赋异禀，而是因为他们被逼到了绝境，是因为他们不甘心被当成棋子，不甘心被命运摆布。


    林清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一样，滚烫而灼热。


    他看着林燕，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却又带着一丝疑惑：“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还有，你上次说的‘你就是天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燕闻言，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清的脸上，眼神深邃而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你和我们一样，都在反抗命运。你和我们，本质上是同一类人。”


    “至于‘你就是天道’……”林燕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天道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不是虚无缥缈的法则。天道，就是每一个不甘被命运摆布的人，就是每一个敢于反抗、敢于抗争的灵魂。”


    他看着林清，眼神无比郑重，像是在传递着一份跨越时空的信念：“记住，任何人都可以相信，但最能相信的，永远是你自己。因为当你向他们求助时，当你向神明祈祷时，最终回应你的，就只有——你自己。”


    林燕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林清的脑海里炸开。


    林清猛地抬起头，看向林燕。


    窗外的阳光洒在林燕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高大。


    那一刻，林清的心里豁然开朗。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迷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终于明白，林燕为什么会主动开启通道，为什么会对他说这些话。


    因为，他和林燕一样，都在反抗着自己的命运。


    因为，他就是他自己的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