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黎明前的牺牲

作品:《学生闹翻天3

    黑市诊所的手术室看起来像二手汽车修理厂——墙壁斑驳,照明是晃眼的白炽灯,手术器械在金属盘里叮当作响,唯一干净的是医生刚数完的八千块钱。


    叶馨蒙冲进来时,医生正用镊子夹着香烟,在血迹斑斑的白大褂上擦手。他抬头看了一眼浑身湿透、手上沾血的叶馨蒙,又低头继续数钱。


    “她呢?”叶馨蒙的声音沙哑。


    “里间。”医生用镊子指了指帘子,“失血过多,脏器损伤,我能做的都做了。现在看她自己能不能挺过——”


    叶馨蒙已经掀开帘子冲了进去。


    里间比外面更简陋:一张行军床,一个输液架,一盏摇摇欲坠的吊灯。黄安妮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病房墙壁,腹部的绷带被血浸透又干涸,呈现出诡异的褐红色。


    她还活着——胸口有微弱的起伏,但每次呼吸都带着湿漉漉的杂音,那是肺里积血的声音。


    “黄安妮。”叶馨蒙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黄安妮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她的眼神涣散了几秒,然后聚焦在叶馨蒙脸上。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真雪鸮……”


    “死了。”叶馨蒙说。黄安妮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那……战鹰呢?”


    “也死了。”


    “都死了……”黄安妮喃喃,“就剩我了……还挺孤单……”


    “你不会死。”叶馨蒙握紧她的手,“军方医疗队马上就到,他们有更好的设备——”


    “别浪费……医疗资源了……”黄安妮打断她,又咳起来,嘴角渗出血丝,“我自己……就是护士……我知道……我的状态……”


    她努力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墙角的一个背包——那是她的包,之前丢在诊所的。


    “包里……有我所有的……身份文件……五个国家的……护照……三张社保卡……还有……遗嘱……”


    叶馨蒙起身拿过背包,沉甸甸的。


    “遗嘱?”她问。


    “上个月……写的……”黄安妮闭上眼睛,似乎在积攒力气,“写着……如果我死了……把所有钱……捐给……莎莎一直想去的……那个美术学校……”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叶馨蒙以为她不行了,但她又睁开眼睛:


    “但她死了……所以钱……也没用了……你拿去吧……做点什么……好的事……”


    “我不能——”


    “闭嘴……听我说……”黄安妮的手指微微用力,“时间……不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呼吸声像是破风箱在拉:


    “我当兵……那年……十八岁……和你现在……一样大……我以为……世界很简单……好人打坏人……军人保护人民……”


    “后来我发现……好人也会开枪……军人也会……杀错人……世界……像一锅……馊掉的汤……”


    叶馨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


    “莎莎死的那天……”黄安妮的声音越来越轻,“她问我……安妮姐……你在为谁工作……我说……为钱……她说……那能不能……也做点……不为了钱的事……”


    “我没回答……我掐死了她……”


    泪水从黄安妮眼角滑落,混进鬓角的血污里。


    “三年了……每天晚上……她来找我……聊天……问我今天……做了什么……有没有……做一件……不为了钱的事……”


    “我总是说……没有……明天吧……明天……一定……”


    她又咳起来,这次咳出的血更多。叶馨蒙用袖子帮她擦,但袖子早就湿透脏污。


    “今天……”黄安妮喘息着说,“今天……我做了……我掩护了你……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命令……不是……为了……任何老板……”


    “我做了……一件……不为了钱的事……”


    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是回光返照:


    “莎莎……应该……会开心吧……”


    然后那光亮黯淡下去。


    “叶馨蒙……”她叫她的名字,第一次用真名,“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你……以后……也要杀人……或者……做坏事……至少……也做一件……不为了钱……不为了命令……不为了……任何理由……”


    “只因为……那是……对的事……”


    叶馨蒙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答应你。”


    “好……”黄安妮笑了,真正的笑,虽然虚弱,但真实,“那我……可以……休息了……”


    她的呼吸变得更浅、更慢。


    “告诉莎莎……”她最后说,“这次……我选对了……”


    “安妮姐很累……想睡一会儿……”


    “晚安……”


    她的手松开了。


    叶馨蒙坐在那里,握着那只逐渐失去温度的手,听着外面医生数完钱、打开电视看早间新闻的声音。


    新闻正在播报:“昨夜军方成功摧毁恐怖组织‘鹰巢’旗下分组,击毙头目战鹰……行动中有一名平民受伤送医……目前情况稳定……”


    黄安妮——三重间谍,前军人,杀了表妹又救了人的复杂女人——在新闻里变成了“一名平民”。


    也许这样更好。至少她不用再被追捕,不用再被审讯,不用再为三个老板打工。


    她可以休息了。


    叶馨蒙坐了很久,直到外面传来军车的声音和医生的惊呼:“哎呦我去!这么多兵!我没犯法啊!我就是个医生!”


    她擦干眼泪,从黄安妮的背包里找出那几本护照。每本护照上的照片都是黄安妮,但名字不同,年龄不同,国籍不同。


    她抽出那本爪哇护照——上面写着“拉特娜·维贾亚”,照片里的黄安妮看起来年轻几岁,笑容灿烂,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爪哇女孩。


    叶馨蒙把其他护照放回去,只留下这一本。她打开护照,看到夹层里有一张照片:黄安妮和一个女孩的合影,在海边,两人都穿着泳衣,对着镜头做鬼脸。


    照片背面写着:“和莎莎,巴厘岛,2018。安妮姐答应过要带你看世界。”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小心地放进自己口袋。


    帘子被掀开,一个高级军医探头进来:“特别顾问?你在这里——哦。”


    他看到床上的黄安妮,表情严肃起来,快步上前检查。几秒后,他摇了摇头。


    “死亡时间大约十分钟前。”他看向叶馨蒙,“你认识她?”


    “她帮了我们。”叶馨蒙说,“没有她,任务可能失败。”


    高级军医点点头,在记录板上写下什么:“我们会按阵亡军人待遇处理。她有家人吗?”


    “有一个表妹。”叶馨蒙说,“但三年前去世了。”


    医疗官沉默了一下:“那我们就按程序处理。你先出去吧,我们需要清理现场。”


    叶馨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黄安妮。医生已经拿白布盖住了她的脸,但那几本护照还在床边,像是在提醒:这个人曾经有过多少重人生。


    她走出里间,外面的医生已经被军方控制,正在紧张地解释:“我就是个普通的黑市医生!给钱就治!不问来历!这合法吗?”


    “不合法。”一个士兵说,“但如果你配合,我们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叶馨蒙没停留,径直走出诊所。外面天已经亮了,晨光照在脏乱的街道上,给一切都镀上一层虚假的温柔。


    一辆军车旁,庞教官站在那里等她。


    “任务报告。”庞教官递过一个平板电脑,“需要你签字确认。行动细节、击毙目标、缴获物品……”


    叶馨蒙接过平板,但没看,直接问:“她会得到什么?”


    “黄安妮?按阵亡军人处理,有抚恤金,有葬礼。”庞教官顿了顿,“虽然严格来说,她是个叛徒、三重间谍、杀人犯。”


    “但她最后做了对的事。”


    “是的。”庞教官点头,“但这不会写进报告。报告只会说‘一名线人在行动中牺牲’。”


    一个人复杂的一生,最后被压缩成报告里的一句话。


    叶馨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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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平板上签了字,然后把真雪鸮的硬盘递给庞教官:“密码是0807,指纹加密,需要她的指纹——但她的尸体在造船厂。”


    “军方已经回收了。”庞教官接过硬盘,“我们会处理。你做得很好。”


    “是吗?”叶馨蒙抬头看天,“我杀了人。”


    “你完成了任务。”


    “这不一样。”


    庞教官看着她,眼神复杂:“回去休息吧。今天不用上学,我给你请了病假——真的病假,你肩膀的伤口需要正规处理。”


    “黄安妮的葬礼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但你不适合参加——你的身份还需要保密。”


    “我想去。”


    “太危险。”


    “我想去。”叶馨蒙重复,语气坚定。


    庞教官叹了口气:“我会安排,但你要伪装。不能让人认出你。”


    “好。”


    一辆医疗车开过来,车门打开,里面的医护兵朝她招手。


    叶馨蒙正要上车,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庞教官说:“她的遗愿是捐款给一所美术学校。莎莎想去的那个。”


    “莎莎?”


    “她表妹。”叶馨蒙说,“死了三年了。”


    庞教官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我会处理。以匿名捐赠的方式。”


    “谢谢。”


    叶馨蒙上了医疗车。车门关上,车子驶向军方医院。


    路上,她看着窗外渐亮的城市。早餐摊开始营业,上班族匆匆赶路,学生背着书包走向学校——普通人的生活,普通的一天。


    而她,刚刚见证了一个人的死亡,刚刚杀了另一个人,口袋里还装着一张死者的照片。


    她现在最想做的,是回学校上化学课,听老师讲分子结构,跟同学讨论考试题,假装昨晚的一切都是噩梦。


    但她知道,那不是梦。


    肩膀的伤口在疼,手上的血迹虽然洗掉了,但那种触感还在。


    还有黄安妮最后的话:至少做一件不为了任何理由的好事。……


    医疗车在a军区医院门口停下。医护兵帮她打开车门:“特别顾问,到了。”


    特别顾问。一个十九岁的特别顾问。


    叶馨蒙下车,走进医院大门。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明亮的灯光刺得她眼睛疼。


    她被带到一个单人间,护士帮她处理肩膀的伤口——子弹擦伤,不严重,但需要缝合。


    针线穿过皮肤时,叶馨蒙没觉得疼。她脑子里还在回放造船厂的场景:枪声、烟雾、黄安妮中弹倒下的身影、真雪鸮冲向枪口的瞬间……


    “好了。”护士说,剪断缝线,“休息几天就好。年轻人恢复快。”


    “谢谢。”叶馨蒙说。


    护士离开后,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三天后是黄安妮的葬礼。


    她会去,哪怕要伪装,哪怕有危险。


    因为黄安妮最后说:这次,我选对了。


    叶馨蒙想告诉她:是的,你选对了。


    虽然迟了三年,虽然付出了生命,但你最后选对了。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已经永远停在了黎明前。


    叶馨蒙闭上眼睛,手伸进口袋,握住那张海边合影。


    照片里的黄安妮笑得很开心,像任何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孩。


    像她本该成为的样子。


    一个人最后被记住的,可能不是她做过什么坏事,而是她做过一件好事。


    虽然只有一件。


    但有时候,一件就够了。


    叶馨蒙想着,渐渐睡着了。


    梦里,她看到黄安妮和莎莎在海边奔跑,笑声随风飘散。


    而她自己,站在远处看着,肩上没有伤,手上没有血。


    只是一个普通的十九岁女孩,看着两个普通女孩玩耍。


    醒来时,她会回到现实。


    但至少梦里,有一刻宁静。


    有一刻,所有人都还活着,都还快乐。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