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域崩塌的速度比守夜老头预想的还要快。


    暗红色的天空像碎玻璃一样往下掉，砸在地上就是一片深坑。地面裂开的沟壑里，粘稠的暗红能量咕嘟咕嘟往外冒，所过之处一切都被腐蚀、融化。


    顾寒舟被守夜老头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震得跟筛糠似的地面上逃命。老头背着风妄，动作却比他还利索，不时抬手打飞几块砸下来的“天空碎片”。


    “前辈！我们去哪儿找老鬼头？”顾寒舟扯着嗓子喊，周围全是崩塌的轰鸣声，不喊根本听不见。


    “净源洞！”守夜老头头也不回，“东南角！老鬼头说了得手就在洞口等我们！”


    可东南角在哪儿？现在这鬼样子，四面八方都是浓雾、裂缝、喷发的能量流，方向早就乱了。


    守夜老头一边跑一边仰头看天——准确说是看天上那些还没完全碎裂的、勉强能辨认的暗红云旋。


    “这边！”他忽然转向，拽着顾寒舟往一片相对“完整”的区域冲。


    刚冲出去没多远，身后“轰隆”一声巨响，他们刚才站的地方整个塌了下去，露出底下翻滚的暗红岩浆。


    顾寒舟吓出一身冷汗。


    又跑了一炷香时间，前方浓雾里忽然透出一点微弱的、乳白色的光。


    “是净源石的光！”守夜老头精神一振，“老鬼头得手了！”


    两人加快脚步冲过去。


    果然，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下，有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前，老鬼头正蹲在那儿，手里捧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乳白、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石头。那光晕虽然不大，但硬生生在周围翻腾的暗红能量中撑开了一片安全区。


    老鬼头看到他们，连忙站起来：“可算来了！再不来这鬼地方就要把我埋了！”


    他脸色有点苍白，衣服破了几个口子，看样子取净源石的过程也不轻松。


    “拿到了就好。”守夜老头把背上的风妄放下来，平放在净源石光晕笼罩的地面上，“顾小子，圣血呢？”


    顾寒舟赶紧掏出玉瓶。


    守夜老头接过，又对老鬼头道：“净源石给我。”


    老鬼头把石头递过去。


    守夜老头盘膝坐下，将净源石放在风妄胸口，又把玉瓶里的几滴金色血液倒出来，滴在净源石表面。


    “你们两个，护法。”他沉声道，“领域崩塌的冲击会越来越强，我施术期间不能被打断，否则前功尽弃，风妄必死无疑。”


    “明白！”老鬼头立刻抽出短刃，警惕地看向四周。


    顾寒舟也站到另一边，手里握着那把已经没什么用的油灯杆子——灯油早烧干了，但这玩意儿好歹是实心的，砸人总比空手强。


    守夜老头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乳白色的光芒从他双手涌出，注入净源石。净源石表面的金色血液被这光芒一激，立刻化作丝丝缕缕的金线，与乳白光芒交织在一起，缓缓渗入风妄胸口。


    风妄身体猛地一震，皮肤下那两股光芒——灰白的和暗红的——再次激烈冲突起来。但这一次，有净源石和圣血的介入，灰白光芒明显占据了上风，开始一点点压制、逼退暗红光芒。


    有效！


    顾寒舟看得心头一喜。


    可就在这时——


    “轰——！！！”


    远处那座巨大的门框，终于撑不住了。


    伴随着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门框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斜斜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激起冲天的暗红能量浪！


    几乎同时，整个领域像是被抽掉了最后支撑的积木，崩塌速度骤然加快！


    天空彻底碎裂，化作无数暗红碎片暴雨般砸落。地面大片大片地塌陷，露出底下翻滚的、粘稠的暗红能量海。


    “不好！”老鬼头脸色大变，“这领域要彻底没了！”


    一旦领域彻底崩塌，里面的一切都会被抛回现实世界——但前提是能撑到那一刻，别在半路就被崩塌的能量撕碎。


    守夜老头额头冒汗，施术速度加快。风妄胸口，净源石的光芒越来越盛，金色血线已经完全融入他体内，正在与灰白光芒联手，一点点剥离、净化那些暗红污染。


    进度已经过半，但还需要时间。


    可领域不等人。


    最近的一道裂缝已经蔓延到他们脚下十几步外，暗红能量如同岩浆般涌出，所过之处一切都在融化、消失。


    更麻烦的是，远处崩塌的门框方向，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正朝着这边高速冲来！


    “雨晴”——或者说被“钥匙”控制的雨晴，她居然还没死！


    此刻的她状态极其糟糕。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裸露的皮肤布满了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的光芒，像随时会裂开的瓷器。左臂更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但她眼中的暗红火焰依旧疯狂燃烧，死死盯着这边——准确说是盯着守夜老头手里的净源石和风妄。


    “把……净源石……给我！”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充满了贪婪和疯狂，“那是我的！是我打开‘门’的关键！给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一边嘶吼一边加速，所过之处，崩塌的地面竟然在她脚下短暂“凝固”，硬生生为她铺出一条路来！


    “这鬼东西……”老鬼头头皮发麻，“都这样了还不死心！”


    “拦住她！”守夜老头头也不抬地喝道，“再给我三十息！”


    三十息……


    老鬼头和顾寒舟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绝。


    “顾小子，你退后点，护住风小子那边。”老鬼头舔了舔嘴唇，短刃在掌心一划，鲜血再次涂满刀刃，“这种拼命的活儿，让我这老骨头来。”


    “前辈，我……”


    “别废话！”老鬼头打断顾寒舟，“你一个读书人，打架不行，别添乱就行！”


    说完，他身形一闪，迎着“雨晴”冲了上去！


    “雨晴”看到挡路的老鬼头，眼中闪过一丝暴戾，抬手就是一掌——暗红色的能量凝成一只巨手，当头拍下！


    老鬼头不敢硬接，侧身避开，同时短刃如毒蛇般刺向“雨晴”的肋下。


    嗤！


    短刃刺入，却只入肉半寸就被一股暗红的能量硬生生挡住。“雨晴”反手一抓，五根手指如同铁钩，扣向老鬼头的手腕！


    老鬼头急忙撤刀后退，但袖口还是被扯下一大块，手臂上留下五道深深的血痕，伤口处立刻泛出暗红，显然是被“幽”之力侵蚀了。


    “妈的……”老鬼头啐了一口，感觉整条手臂都在发麻。但他不退反进，再次扑上，短刃划出一片幽蓝的刀网，死死缠住“雨晴”。


    他不敢求胜，只求拖延。


    一息……两息……五息……


    老鬼头身上已经添了七八道伤口，每道伤口都在被暗红能量侵蚀。他脸色越来越白，动作也开始变慢。


    十息……


    “雨晴”显然不耐烦了，眼中暗红火焰暴涨，双手猛地一合！


    轰！


    一股暗红的冲击波以她为中心炸开！老鬼头避无可避，被狠狠撞飞出去，摔在地上喷出一口血，一时竟爬不起来。


    “雨晴”看都不看他，径直朝着守夜老头和风妄冲去！


    十五息……


    守夜老头额头青筋暴起，施术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风妄胸口，净源石的光芒已经彻底融入他体内，暗红污染被逼退到四肢末端，眼看就要被彻底净化、排出。


    可“雨晴”已经冲到十步之内！


    顾寒舟一咬牙，挡在了守夜老头和风妄身前。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但他必须挡。


    二十息……


    “滚开！”“雨晴”抬手，暗红能量凝成一道利刃，直刺顾寒舟胸口！


    顾寒舟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他睁开眼，看到一只覆盖着暗红源石的手臂，硬生生抓住了那道能量利刃。


    是赵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过来了，浑身上下没一处好肉，左臂的源石部分布满了裂痕，右眼瞎了，胸口还有个碗口大的贯穿伤，能看到里面蠕动的暗红能量。


    但他还站着。


    “头儿……”赵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猩红的独眼死死盯着“雨晴”，“不许……碰……”


    “雨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不是因为赵虎的实力，而是因为赵虎体内那同源的“幽”之力。这种力量碰撞，很容易引发不可控的反噬。


    但她现在也顾不上了。


    “一起死吧！”她嘶吼着，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流光，撞向赵虎！


    赵虎不闪不避，左臂源石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一拳轰出！


    轰——！！！


    两股同源的暗红能量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恐怖的冲击波！


    顾寒舟被气浪掀飞出去，摔在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只见碰撞中心，赵虎和“雨晴”同时倒飞出去。


    赵虎摔在地上，左臂的源石彻底碎裂，化作一堆暗红碎片。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雨晴”也好不到哪儿去。她身上那些裂纹全部崩开，整个人像个摔碎的瓷娃娃，暗红的能量从裂缝里疯狂外泄。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怎么也做不到。


    二十五息……


    守夜老头猛地睁开眼，双手一收：“成了！”


    风妄胸口，最后一丝暗红污染被逼出体外，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他皮肤下的光芒终于只剩下纯净的灰白，虽然微弱，但稳定。


    净化完成了。


    但守夜老头也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三十息……


    领域崩塌到了最后阶段。


    整个天空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暗红漩涡。地面除了他们脚下这一小块，其他地方全都塌陷、融化，汇入底下那翻腾的能量海。


    “要……回去了……”守夜老头勉强站起身，看向顾寒舟和老鬼头，“领域崩塌会把我们抛回现实世界……但落点不确定……可能分散……你们……抓紧……”


    话音未落，头顶的暗红漩涡猛地加速旋转，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


    顾寒舟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吸得离地而起！


    他拼命想抓住什么，但周围除了崩塌的碎片什么都没有。


    最后一眼，他看到——


    风妄被守夜老头紧紧抓住，两人一起被吸向漩涡。


    老鬼头挣扎着爬向昏迷的赵虎。


    而远处，“雨晴”破碎的身体也被吸起，在漩涡边缘挣扎着，裂缝里暗红的能量疯狂外泄，最终……


    她的身体，在漩涡中彻底崩解，化作无数暗红的光点。


    只有一滴金色的、散发着微光的血，从崩解的身体中飞出，落入漩涡深处，消失不见。


    然后，顾寒舟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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