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荒谬，直到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我才逐渐回忆起早在看这部动画之前，我就见过童磨。


    在“梦”里。


    ——至少曾经的我认为是在梦里，当时我还为此还查过很多关于梦的资料。


    彼时我还在读书，正值中二的年纪，初见童磨时，他还是个身高只到我膝盖的小孩子，穿着万世极乐教教主的服饰，像个吉祥物一样坐在软垫上。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竟然有彩虹般的瞳色。而且相貌也长得极其可爱，所以不喜欢小孩子的我也能对他和颜悦色。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教徒们已经离开了，他端正的坐姿刚松懈下来，就跟凭空出现的我对上视线。


    他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以为我是鬼。


    而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就抱臂冷笑着吓唬他：“我可不是普通的鬼，我是专吃小孩的鬼。”


    没想到他听了我的话只是先愣了一下，随即竟然笑了起来，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哇！我能被这么漂亮的姐姐吃掉吗？”


    我被哽住：“……”这小孩以后肯定很不得了吧。


    他见我并没有真的要吃他的意思，大着胆子走到我面前好奇道：“但是姐姐你刚刚是突然出现的吧？是怎么办到的？”


    反正是在梦里，我梦到哪句说哪句：“我是神仙啊，神仙当然能凭空出现了。”


    他指指自己：“别人都说我是神之子哦。”


    “那我可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他正想再说什么，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是一个女性轻柔的声音：“还没有睡吗？”


    他迟疑着没有回答，而是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门口，此时门已经被拉开了，是个身着传统和服，头发盘起的女人，看长相与他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的母亲。


    她扫了一眼房间，诧异道：“刚刚听到你在说话，我还以为还有教徒在呢，要早点睡哦，明天早上还有集会。”


    她竟然看不到我。


    他也很惊讶，但反应很快，只是对他母亲笑着应道：“嗯，现在就去睡了。”说着，就头也不抬地小跑着从我面前经过往里间去了。原来这个房间只是会客室，而他的寝室就在里面的房间。


    他母亲熄灯离开后，我本想出去逛逛，就听见拉门滑动的声音，是他开了寝室一半的门，探出头冲我招了招手，悄声道：“姐姐，你进来呀。”


    我以为他引他母亲进屋是警惕心强，想用这种方式寻求父母帮助。要是我小时候大半夜看见个凭空出现的人，而且别人还看不到他，我可能会被吓死，恨不得找爸妈一起睡，但没想到他胆子是真的大，只是为了确认别人能不能看得到我，而现在竟然还要我去他房间。


    不过在我考虑去不去之前，我就醒了。


    之后时不时地，我还会梦到这个世界，有时是隔了几天，有时是几周，都是在这个房间，小教主几乎都是坐在同样的位置，有时是信徒诉苦，有时是信徒们相互讨论，有时候还会碰到他的父母在他旁边对下面众人宣讲教义。


    根据我听到的零碎内容拼凑起来，万世极乐教这个教派追根溯源起来可能是源于佛教，勉强算是脱水极简版，教义极其简单朴素，不宣扬世界末日，不传播恐惧，不修练永生，也不包治百病，只是倡导让信徒以安稳舒适的心态快乐生活，辛苦或痛苦的事都不必做＊，只要信仰这个教，跟随教主，死后就能前往极乐。除了接受教徒高额的供奉外，至少仅凭这些来看其实对信徒而言没有什么实际危害。


    就是这个教派的教徒很喜欢对这个被称为“神之子”的孩子吐苦水，我甚至怀疑他们给这么多钱就是来买心理咨询的。不管怎么说，一群成年人把一个小孩子当情绪垃圾桶，还指望他来安慰开解是不是太荒谬了。真是世风日下，这世界也是烂掉了。


    有一次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我问他怎么不去跟别的小孩一起玩呢。


    他说大家都觉得他是“神之子”，不敢跟他玩。说完，他垂下了头，看起来格外可怜。


    我也不想着去别的地方了，每次来都会跟他聊天，或是教他一些小游戏。


    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他我的真名，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纯粹是因为那段时间我搜集了很多关于梦的科学神学玄学等方面的信息，而有个说法是在梦里不能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名。


    当时我的网名叫“我草莓招了”，他问我的时候我就说可以叫我小莓。


    同样我也没问过他的名字，一直叫他小教主，他似乎告诉过我他的名字，但我已经不记得了。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总是听大人们抱怨会不会很困扰。


    他想了想，摇摇头说：“虽然我有些事听不懂，但是我觉得他们好可怜啊，一定是非常痛苦才会找我倾诉吧。那我一定要尽力帮他们呀。”


    天哪，多好的小孩啊！


    “小莓姐姐，你每次都只是坐在旁边听，如果有什么烦恼的话也可以跟我说哦。”


    他竟然还关心我，我更感动了，但还是摆摆手：“啊抱歉，我是唯物主义者，就是不相信有神存在啦。”


    “‘唯物主义’是什么？你不相信神吗？那死后会去极乐你也不信吗？”对于我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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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神的存在他倒是不生气，我还以为他从小耳濡目染会对此深信不疑，而他只是好奇地问我。


    “我不信。”我说，“人们相信死后世界本质上还是对死亡的恐惧吧，会分为天堂和地狱也只是统治者为了让百姓多做善事少做坏事而想出来的一种统治手段而已——不过我还是相信因果报应的啦。”


    我一直都不理解为什么会想要向往永生，明明是有限的生命才更有意义啊。


    不过小孩子哪里懂这些，我转而故作深沉道：“而且我的烦恼说给你听你也不懂。”


    他不服气道：“我听得懂的，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听不懂呢？”


    我叹了口气：“不一样。”


    我烦恼无聊的规训和说教，烦恼日复一日的应试学习，烦恼即便大学毕业后也仍然是日复一日的工作……无论向谁倾诉都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况且这个世界的人比我还要辛苦。


    他罕见地露出困惑的表情，歪了歪头：“那我该怎么帮你呢？”


    我揉了把他软软的头发：“你多笑笑就好了。”我一直都是颜控，对于好看的人或物都很难抵抗。他长得像人偶一样，笑起来尤其可爱，不过本来就挺爱笑就是了。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呆愣愣地看着我，过了一会才缓缓展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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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磨哗啦啦哭完，擦了眼泪又弯起眼，笑得十分开心，明明已经是个活了一百多年的鬼了，却还能有这样称得上纯真的笑容，几乎与我记忆中他儿时的样子重合，仿佛完全复刻了当时的五官走向，反而有一些诡异感。他牵住我的手，虽然是以轻柔的力道，但总让我有种被套上了枷锁的感觉。


    他的语气也与动作一样，轻缓但不容拒绝：“小莓，我们看完烟花就回去吧。”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现在是什么身份、家在哪里、跟谁一起来的等等，什么都没有问。


    “我记得你说你家乡禁止放烟花，所以很想看看这个世界的烟花。”他托着下颚思索着，“烟花应该马上就要放了，现在来不及去最佳位置了，要不我们去屋顶上看？”


    “……没关系，去街上看就行了。”


    我跟童磨回到了祭典边缘的街道，因为位置不好，这里几乎没有行人了，摊主都已经在准备收摊。


    烟花在眼前绽放的时候，我都还没什么实感，我明明记得我跟童磨最后一面可以说是闹得非常不愉快了。我以为他见到我之后最想做的事应该就是吃了我，甚至我都构思好了要怎么拖延时间让他晚点吃。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