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禁忌仪式、矛盾记忆与风暴前夜
作品:《当她锚定世界》 倒计时 17:30:00
仓库地下室,周天佑盘坐在隐元能量场的中心。他的意识已经与隐元之灵深度融合,现在他能做到的事,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
比如,短暂地“看见”未来。
这不是预言,不是注定。隐元作为时空平衡器,能够感知时空流中的“可能性共振”——当某个未来分支的概率超过某个阈值时,它会在时空结构中留下微弱的涟漪。周天佑现在能捕捉这些涟漪。
他闭上眼睛,让意识沿着七星网络的能量流逆流而上,进入时间的浅滩。在那里,他看到了三个可能的二十四小时后的结局。
结局一:胜利
陷阱成功。寄生体在试图夺取隐元核心时落入圈套,被团队的协同力量困在虚拟牢笼中。周天佑利用隐元的知识解析了它的结构,找到了彻底消灭它的方法——不是摧毁,而是“转化”,将它从破坏性的寄生体转化为系统的一部分,成为网络防御机制的一环。
守望者认可了他们的能力,批准区域升级为自主进化区。光之手撤离,倒计时停止。团队开始重建城市,幸存者们走出藏身之处,第一次在没有恐惧的天空下相拥而泣。
周雨的身体逐渐康复,虽然永远无法完全恢复成普通人类,但她找到了与新身体共处的方式。铁面被成功解冻,机械部分被海德用第一文明的技术完全重构,他终于能摘下“面具”,以真实面目生活。
阿尔里克选择留在现代,但他与十八世纪的窗口保持开放,经常回去看望苏月华和那些工匠。两个时代的交流越来越频繁,知识和技术互相滋养。
瑟琳娜的植物能力成为了生态修复的关键,她培育的新品种净化了受污染的土地和水源,让城市重新变得宜居。
林墨作为管理员,协调着一切。她不再只是书店经理,而是一个新时代的奠基者。
这是最好的结局。概率:24.7%。
结局二:妥协
陷阱部分成功,但付出了惨重代价。寄生体识破了陷阱的某些部分,在最后时刻选择自毁式攻击,试图带走整个系统。为了阻止它,周天佑不得不牺牲自己的一部分意识,永久地与寄生体的一大部分融合,将它“封印”在自己体内。
守望者认为这种“不稳定的共生状态”存在风险,没有批准完全自主权,而是设置了三年的观察期。在这期间,区域受到部分限制,团队必须在守望者的监督下证明系统的稳定性。
周雨没能完全恢复,她的意识永远留下了天启的烙印,时而清醒,时而陷入冰冷的“仲裁者”状态。铁面的解冻失败了,他永远停留在了时间停滞中。
但至少大多数人活了下来。城市开始缓慢重建,但天空永远有一道金色的裂痕,提醒着人们守望者的存在。
林墨依然管理着区域,但她每天都在担心周天佑体内的封印会不会破裂,担心守望者会不会改变主意。
这是一个活下去但失去很多的结局。概率:51.3%。
结局三:崩溃
陷阱失败。寄生体比他们想象的更狡猾、更古老。它不仅识破了陷阱,还反过来利用陷阱的能量,强行夺取了隐元核心的控制权。周天佑的意识被吞噬,隐元之灵被污染,七星网络被逆转成破坏性的力量。
守望者检测到系统失控,判定实验区已不可挽回,启动了最终重置。这一次不是二十四小时倒计时,是即刻执行。
光之手以毁灭性的力量压下,分解了整个区域。城市、废墟、幸存者、团队……所有存在被还原为基本时空粒子。
然后在某个遥远的时间点,一个新的实验区被生成,新的“样本”被投放,一切重新开始。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一群人为了自由而战斗过。
这是彻底的失败。概率:24.0%。
周天佑睁开眼睛,汗水浸透了衣服。不是疲惫的汗水,是恐惧的冷汗。
51.3%的概率是“活下去但失去很多”,24.0%的概率是“一切归零”。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机会是真正的胜利。
而且,在看见第三个结局的瞬间,他感知到寄生体似乎也“看见”了同样的未来。它知道陷阱的存在,它在等待机会将计就计。
“周工,你没事吧?”海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周天佑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公布第三个结局的细节——不能打击士气。但他需要调整计划。
“陷阱需要修改。”他说,“寄生体可能已经察觉。我们需要一个‘陷阱中的陷阱’——让它以为识破了第一层,然后落入更深的第二层。”
“具体怎么做?”Nova问,已经调出了陷阱设计图。
“第一层陷阱保持不变:我作为诱饵,在核心区域进行最终调试。但当寄生体攻击时,不要立刻激活困住它的程序,而是让它‘成功’寄生我一小部分——但那是伪装的部分,是海德设计的虚假神经接口。”周天佑快速说,“等它以为自己得手,开始深入时,激活第二层:开阳的观测力会锁死它的退路,瑟琳娜的植物能量会侵蚀它的结构,阿尔里克的守护意志会压制它的攻击性,苏月华的平衡感会扰乱它的频率,你的计算力会分析它的弱点,林墨的协调会指挥所有力量同时打击。”
“然后我趁机用隐元的完整力量,从内部分解它。”他总结,“但风险是,如果它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可能在我分解它之前,先分解了我。”
“所以你需要一个‘保险丝’。”林墨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她刚结束与南区工厂社区的沟通,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清明,“一个在你意识崩溃前,能强行切断连接,保住你核心意识的东西。”
“什么东西能做到这点?”
“我。”林墨走到他面前,“作为管理员,我有权限临时接管任何节点的控制权。在你与寄生体搏斗时,我会监控你的意识状态。如果检测到你的自我意识低于安全阈值,我会强行断开你与隐元的连接,把你‘拉’回来。但这样做的后果是,寄生体会完全控制隐元核心,我们必须启动备用计划——用七星网络剩余的能量,将它连同核心一起放逐到时空乱流深处。”
“那样隐元就失去了。”
“但你还活着。”林墨直视他的眼睛,“系统可以重建,核心可以慢慢修复。但人不能。这是我的底线:我们可以输掉战斗,但不能输掉每一个人。”
周天佑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我接受保险丝。”
计划升级完成。现在他们有了三层防御:第一层伪装陷阱,第二层协同攻击,第三层保险救援。
但周天佑心中依然不安。他在未来视景中看到的某些细节……不对劲。比如在第二个结局里,林墨管理区域时,天空永远有一道金色裂痕。但守望者明明答应过,如果批准自主权,会完全撤离。
为什么会有裂痕?
还有第三个结局里,在一切被重置前,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寄生体,不是守望者,而是一个……女人的哭声。很遥远,很悲伤。
这些细节意味着什么?是未来视景的误差,还是某种他没理解的关键信息?
倒计时 16:45:00
仓库二楼,新设立的“幸存者协调中心”。
林墨正在处理三百多名幸存者通过七星网络传来的需求信息。成为管理员后,她的大脑像装上了多线程处理器,能同时处理数十个对话和请求,但这依然让她精疲力竭。
“北区商场社区需要更多的水容器,他们找到了一些旧水桶,但需要消毒。”
“南区工厂社区有个高烧患者,体温四十度,我们的草药效果不明显,请求现代退烧药。”
“东区图书馆据点发现了一些古籍,可能对了解七星系统有帮助,请求派人去取。”
“西区地铁站有一群归顺者恢复了人类意识,但他们很混乱,有的攻击,有的哭泣,需要心理干预。”
林墨一条条处理,调动物资,分配任务,安抚情绪。她感觉自己像个急诊室医生,在处理一场大规模的集体创伤。
就在她协调南区患者的药品传送时,一个特殊的请求引起了她的注意。
请求者编号:S-047。位置:城市中心公园的地下防空洞。信息很短但奇怪:“管理员,我请求单独对话。我……记得一些不该记得的事情。”
林墨调出S-047的资料:女性,约三十五岁,职业一栏空白,时空污染指数极低,几乎是纯种现代人类。她在同意连接网络时,提供的“技能”是“历史学研究者”。
但奇怪的是,七星网络对她的意识扫描显示异常:她的记忆区有两套互不兼容的时间线。一套与其他幸存者一致——灾难发生在三个月前,时空裂缝,怪物,逃亡。另一套却显示……灾难发生在一年前,而且细节完全不同:没有时空裂缝,而是一种“灰色雾气”笼罩城市,人们在雾中逐渐失去记忆,变成行尸走肉般的“雾化者”。
两套记忆,都真实地烙印在她的意识中。
林墨决定亲自沟通。她将意识投射到公园防空洞。
那里只有一个人。一个瘦削的女人,穿着脏污但完好的风衣,坐在一堆旧报纸和笔记本中间。防空洞里点着蜡烛,墙上贴满了手绘的地图和笔记。
“S-047,我是林墨。”投影出现在她面前。
女人抬起头,面容憔悴但眼神锐利:“林管理员。感谢你亲自来。我叫陈静,曾是大学历史系讲师。”
“你说你记得不该记得的事情?”
陈静点头,拿起一个笔记本翻开:“从灾难发生的第一天起,我就开始记录。但我的记录和其他幸存者不同。你看——”
她展示笔记。前几页的日期确实是三个月前,描述的是时空裂缝和影行者。但翻到第十页左右,笔迹突然变化,描述的变成了“灰色雾气”和“雾化者”。更诡异的是,两个部分的笔迹明显是同一个人的,墨水也一样,只是内容完全矛盾。
“我每天都写日记,但每次重读,都会发现前一天写的内容……变了。有时候是裂缝,有时候是雾气。有时候我确信裂缝是真的,有时候我又确信雾气才是真相。”陈静的声音在颤抖,“我开始怀疑自己疯了。但当我连接你们的网络后,我感觉到……我的两套记忆,似乎都来自‘真实’。”
林墨仔细感知她的意识结构。确实,她的记忆区像被撕裂过又勉强缝合,两道时间线的痕迹清晰可见,而且都带着“真实体验”的烙印——不是幻想,不是梦境,是真实经历过的记忆。
“你听说过‘曼德拉效应’吗?”陈静突然问。
“集体记忆错误?”
“不,不是错误。”陈静摇头,“我研究历史时,接触过一些边缘理论。有人认为,时空不是单一的线性结构,而是多层的,像书的页码。正常情况下,我们只在某一页上生活。但当某些‘大事件’发生时——比如世界大战、自然灾害、或者……像现在这样的时空崩溃——不同页码之间可能会发生‘粘连’或‘渗透’。”
她越说越激动:“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经历的可能不是‘唯一的现实’,而是多个现实叠加、混合后的产物。我可能是从另一个‘页码’渗透过来的,所以带着那个页码的记忆。而你们是另一个页码的。”
多重现实叠加?林墨思考着这个可能性。如果真是这样,就能解释很多矛盾:为什么宋代工匠的技术能影响现代时空?为什么不同时代的人能同时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七星系统既有古代符文又有未来科技的特征?
因为这里不是单一的现实,而是多个现实在崩溃中强行融合成的“缝合怪”。
“如果这是真的,”林墨缓缓说,“那么守望者要重置的,可能不只是我们这个‘页码’,而是所有粘连在一起的页码。它要做的不是修复,是‘撕开’,把不同页码重新分离。”
“而分离的过程……”陈静脸色发白,“可能会抹去所有在‘粘连区’产生的存在,包括那些因为混合而诞生的新事物,比如……你们的团队。”
林墨感到脊背发凉。如果陈静的理论正确,那么阿尔里克、瑟琳娜、苏月华、Nova、甚至她自己(因为她已经与系统深度融合)——所有这些“跨页码存在”,在重置时都可能被判定为“异常粘连”而消除。
只有纯种的、来自单一页码的生命,比如陈静这样几乎没有时空污染的人,才可能幸存。
“你怎么证明你的理论?”林墨问。
“证明不了,这只是假设。”陈静苦笑,“但我找到了这个。”
她从笔记本中抽出一张发黄的纸,不是现代纸张,更像是……宋代的宣纸。纸上用毛笔写着工整的小楷:
“靖康元年,汴京异变。天现二日,地生双影。有司天监夜观星象,见北斗七星旁多一暗星,命曰‘叠影’。叠影现,时空叠,现实重。此非吉兆,乃大凶之始。”
下面是更小的注释:“余奉密旨,查访叠影之秘。于苏州得古卷,言此乃‘页叠之灾’。不同之世如书页,页叠则世混。欲解之,需‘定页之人’寻‘页缝之隙’,以‘纯念’为引,分离诸世。然,页叠既久,诸世交融,强行分离则万物皆损,生灵涂炭。慎之,慎之。”
署名是:“司天监少监沈括记”。
沈括?宋代那个科学家?《梦溪笔谈》的作者?
林墨仔细阅读。纸上描述的“叠影星”“页叠之灾”,与陈静的理论惊人吻合。而“定页之人”“页缝之隙”“纯念为引”这些术语,暗示着有解决方法。
“这张纸你从哪里得到的?”
“公园里一个宋代风格的亭子,废墟下有个石匣,里面有些古物。”陈静说,“其他都是普通的宋代器物,只有这张纸有文字。我觉得不是巧合——就像它‘应该’被我找到一样。”
林墨沉思。如果多重现实叠加是真的,那么他们的整个战斗基础可能都需要重新评估。七星系统可能不是第一文明留下的,而是在页叠过程中,不同时代的“七星系统”融合成的混合体。隐元可能是“页缝之隙”的具象化。而寄生体……可能是页叠过程中产生的“现实癌细胞”,专门吞噬不同页码的粘合处。
“我需要这张纸的原件。”林墨说,“还有,陈静,你的历史知识可能非常关键。你愿意来仓库吗?我们需要你帮助解读更多古代记录。”
陈静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好。反正我一个人也活不了多久。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
倒计时 15:20:00
十八世纪,苏州苏家祖宅,地宫。
苏月华正在小心翼翼地清理最后一具宋代工匠的骸骨。按照王师傅的说法,这些是“祖师爷”,必须恭敬对待,重新安葬。
当她把骸骨移开时,发现骸骨下方压着一卷丝绸。丝绸用蜡封得很好,九百年过去,依然保持完整。
她小心地打开蜡封,展开丝绸。上面不是文字,而是一幅精细的刺绣图——用金线、银线和彩色丝线绣出的复杂仪式场景。
画面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祭坛,周围站着七个人,每人站在一个星位上。祭坛上方悬浮着一颗八芒星,星中央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画面下方有刺绣的小字说明,是宋代官方使用的楷书:
“隐元归位禁忌仪式图。七星见证,隐元降世,然此举凶险异常。若仪式之中有杂念、有私心、有不谐,隐元或将反噬,化身为‘影噬之灵’,吞噬七星,颠倒时空。故行此仪需满足三条件:一,七星见证者须心意纯净,无私无我;二,隐元载体须自愿承受九百载记忆重负;三,需有‘调和者’居中协调,其人须有大智慧,能容诸般矛盾,能平万千心绪。缺一则灾。”
苏月华倒吸一口冷气。这刺绣描述的场景,与他们即将进行的陷阱仪式几乎一模一样!七星见证者、隐元载体、调和者(林墨)……所有要素都对得上。
而“影噬之灵”的描述,听起来很像周天佑说的寄生体——吞噬七星,颠倒时空。
难道九百年前,宋代工匠进行隐元埋设仪式时,也遭遇了类似的东西?或者更可怕的是,他们进行的仪式本身就是“禁忌”,制造出了那个寄生体?
她继续看刺绣的后续部分。画面变化,显示仪式失败后的场景:隐元核心变成黑色,伸出无数触须缠绕七星,天空裂开,大地崩坏。旁边小字:“靖康元年,余等行仪失败,影噬现世。无奈之下,以七人性命为代价,强行分裂隐元,封印影噬。然此乃饮鸩止渴,九百年后封印必破,届时灾劫更甚。后世若见此图,切记:欲行此仪,必先寻得‘纯念之核’置于隐元中心,可防反噬。”
纯念之核?那是什么?
苏月华仔细查看刺绣的细节。在失败的仪式场景中,隐元核心内部有一个小小的空白区域,形状像水滴。而在成功的假设场景(只有一幅小图)中,那个空白区域被填上了金色的光点。
“纯念之核……纯净的念头……纯粹的意愿……”她喃喃道。
突然,她明白了。九百年前的仪式失败,是因为工匠们有私心——他们埋设镇物是为了保护江山社稷,但其中掺杂了功名利禄、恐惧焦虑。这些“杂念”污染了仪式,导致隐元反噬。
而他们即将进行的仪式呢?周天佑有没有私心?他有——他想救妹妹。林墨呢?她想保护所有人。其他人呢?都有各自的牵挂和恐惧。
这些“杂念”会不会也导致反噬?
但刺绣又说,可以用“纯念之核”防止反噬。那东西要去哪里找?
苏月华通过窗口呼叫林墨,快速说明了发现。
“纯念之核……”林墨在仓库里沉思,“听起来像是一种精神概念的物质化。我们到哪里去找‘纯粹的念头’?”
“也许不需要找。”周天佑的声音插入通信,“我就是。”
“什么意思?”
“在与隐元融合的过程中,我感受到了一种……超越个人的意志。”周天佑说,“那不是我的想法,不是隐元的想法,而是某种更宏大的东西——生命想要延续的意志,文明想要传承的意志,秩序想要维持的意志。那不是某个人的‘念头’,是所有生命共同意愿的结晶。”
“你能把它提取出来吗?”苏月华问。
“不能,因为它不是实体。但也许……”周天佑停顿,“也许仪式本身就能凝聚它。当我们七个人(见证者)完全放下自我,为同一个目标而连接时,产生的集体意念可能就是‘纯念之核’。”
“那需要绝对的信任和无私。”林墨说,“我们需要在仪式前,清除所有人心中的‘杂念’——恐惧、怀疑、自私、仇恨。”
“做得到吗?”苏月华轻声问。
“必须做到。”林墨说,“因为如果九百年前的失败要重演,代价是我们承受不起的。”
倒计时 14:00:00
城市西区,地铁站废墟。
海德带领一个小队在这里处理恢复意识的归顺者问题。总共有十八人,他们在天启系统崩溃后,机械部分停止工作,人类意识逐渐苏醒。但九个月的机械控制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有些人记忆混乱,有些人肢体残缺,所有人都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
最麻烦的是,其中五个人具有攻击性。他们不记得自己是谁,只记得被控制的痛苦,现在把任何靠近的人都视为威胁。
“我们需要镇静剂,但药品不够。”李梅报告。她自愿加入这个任务,因为她的护理技能最有用。
“试试沟通。”海德说,“用林墨教的方法,通过七星网络传递安抚情绪。”
他闭上眼睛,尝试将平静、安全的意念通过网络传递给那些躁动的归顺者。一开始没有效果,但慢慢地,有几个人安静下来,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机械手臂,仿佛第一次意识到它们的存在。
但有一个年轻男人始终无法安抚。他曾经是净化天使,身体改造程度高达80%,现在那些机械部件失灵了,但他残存的人类部分仍然本能地执行着最后的命令:净化异常。
他看到了海德小队里的一个变异者成员——那人的一条手臂是机械的。在归顺者的混乱意识中,这仍然是“需要净化的污染”。
“异常……净化……”他嘶哑地说,突然暴起,机械手臂弹出一截能量刃的残骸,刺向那个变异者。
海德反应极快,一把推开变异者,能量刃擦过他的肩膀,切开防护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灼伤。
“按住他!”
几个人扑上去,但归顺者的机械身体力量很大,挣扎中撞倒了支撑柱,一片天花板塌落下来。
混乱中,海德看到那个归顺者的人类眼睛里,闪过极度的痛苦和困惑,然后又被机械的冰冷覆盖。
“他想控制自己,但控制不了。”李梅喊道,“他的神经系统已经被改造了,人类意识无法完全接管机械部分!”
“那就帮他接管。”海德咬牙,从工具包中掏出能量切割器——不是用来攻击,而是用来精细操作。他瞄准归顺者后颈的机械接口,那是神经导管接入的地方。
“按住他的头!”
几个人死死按住归顺者。海德将切割器调到最低功率,小心翼翼地切断了几根关键的神经导管。这不是医学操作,是粗暴的工程解决,但别无选择。
归顺者的身体突然僵直,然后软倒。机械眼中的红光熄灭了,人类眼睛闭上,他陷入了昏迷。
“他会怎么样?”李梅检查他的生命体征。
“不知道,可能永远醒不来,也可能醒来后完全瘫痪。”海德看着自己肩膀的伤口,简单包扎,“但至少他现在不会伤害别人了。”
他环顾其他归顺者,他们都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中有恐惧,但也有某种理解——他们差点也变成那样。
“听着。”海德对所有人说,“我知道你们很痛苦,很混乱。但你们现在自由了。机械部分可能会失控,但你们的人类部分还在。我们可以帮你们,但需要你们的配合。”
他停顿,然后说出了林墨教他的话:“你们不是怪物,不是错误。你们是幸存者,和我们一样。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上:是继续被过去的噩梦控制,还是抓住机会,重新成为人。”
长时间的沉默。然后,一个中年女人——她的半边脸是机械的——颤抖着举起手,那只人类的手:“我……我想回家。我还有孩子,在灾难那天走散了……”
“我们会帮你找。”海德承诺,“但现在,先跟我们去安全的地方,接受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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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接一个,归顺者们点头。他们排成一列,跟着小队离开地铁站。夕阳的余晖透过废墟的缝隙照进来,在他们金属和血肉拼接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海德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昏迷的年轻归顺者,让两个队员用担架抬着他。
“一个都不能少。”他低声说。
倒计时 12:30:00
仓库,所有人集合。
林墨站在中央,陈静站在她旁边,桌上摊开着宋代丝绸刺绣和沈括的手记。周天佑、瑟琳娜、Nova、海德、周雨(坐着轮椅)、阿尔里克(通过窗口投影)、苏月华(通过窗口投影)围坐。
铁面在冷冻舱中沉睡,舱体放在角落,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林墨开门见山,“根据陈静的理论和这些古代记录,我们面临的不是单一的现实崩溃,而是多重现实叠加导致的‘页叠之灾’。七星系统、隐元、甚至寄生体,可能都是页叠的产物。”
她解释了多重现实理论,以及“纯念之核”的重要性。
“也就是说,”海德总结,“我们即将进行的陷阱仪式,本质上是在修复页叠?用我们的集体意念作为胶水,把混乱的页码重新整理好?”
“更准确地说,是用纯念之核作为‘书签’,标记出正确的页码顺序。”陈静补充,“然后让守望者执行‘翻页’——不是重置,而是整理。”
“那寄生体呢?”周天佑问。
“页叠过程中产生的‘装订错误’。”陈静指着刺绣上的“影噬之灵”,“它在吞噬不同页码之间的粘合剂,试图让整本书散架。如果我们能修复装订,它自然会被排除。”
“所以我们的计划不需要大改。”Nova分析,“只是目标从‘消灭寄生体’变成了‘用纯念之核修复页叠,同时排除装订错误’。但这对仪式的纯净度要求更高了。”
“对。”林墨看向每个人,“所以,在仪式开始前,我们需要做一件事:清除杂念。每个人,把心里最深的恐惧、最自私的念头、最放不下的东西,都说出来。不是要批判,而是要面对。只有面对了,才能放下。”
她第一个开始:“我的杂念是……责任感过重。我想救每一个人,害怕因为我的决定害死任何人。这让我有时会犹豫,会拖延,会在应该果断的时候纠结。”
很坦诚。众人沉默。
阿尔里克第二个:“我的杂念是……荣誉。骑士的荣誉让我有时过于固执,比如在变电站坚持防守,差点害死所有人。我想保护所有人,但可能用错了方式。”
瑟琳娜轻声说:“我的杂念是……孤独。作为外星来客,我害怕不被接纳,害怕永远回不了家。这让我有时过于依赖大家的善意,不敢独立做决定。”
Nova:“我的杂念是……理性至上。我太依赖数据和概率,有时忽略了情感和人性的价值。比如建议放弃铁面,那在数学上正确,但在道义上错误。”
海德:“我的杂念是……控制欲。作为工程师,我想把一切都设计得完美,但世界不是工程图纸。我有时太固执于自己的方案,听不进别人的意见。”
周雨虚弱地说:“我的杂念是……自我厌恶。我恨自己变成了天启,伤害了那么多人。这让我不敢面对哥哥,不敢面对未来。”
周天佑:“我的杂念是……愧疚。对妹妹的愧疚,对父母的愧疚,对灾难的愧疚。这让我有时会做出不理性的选择,比如差点拒绝小雨的牺牲方案。”
苏月华:“妾身的杂念是……时代局限。我来自十八世纪,思想见识不如诸位。有时我会怀疑自己的价值,担心拖累大家。”
陈静:“我的杂念是……求知欲过强。为了寻找真相,我有时会忽略危险,比如独自在公园废墟里挖掘,差点被影行者杀死。”
每个人都说了。仓库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不是尴尬,不是羞愧,而是一种释然。当最深的恐惧被摊在阳光下时,它们似乎就失去了控制人的力量。
“现在,”林墨说,“我们知道彼此的杂念。在仪式中,当我们感觉到这些杂念浮现时,互相提醒,互相支撑。我们的目标不是成为完人,而是用不完美的人性,去完成一件需要完美协作的事。”
她伸出手:“二十四小时后,要么我们一起创造一个新时代,要么我们一起面对结局。无论如何,我们在一起。”
一只手叠上来,又一只手,再一只手……最后所有人的手——无论是真实的还是投影的——都叠在一起。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默的承诺。
倒计时 10:00:00
最后的准备开始了。
周天佑进入隐元能量场深处,开始与核心的最终同步。他需要将自己的意识频率调整到与纯念之核产生共鸣的状态。
瑟琳娜在城市各处播撒新的种子——不是防御性的,而是“共鸣植物”,它们将在仪式中放大团队的集体意念。
Nova和开阳合作,计算仪式的最优能量流分布,确保七种力量能完美协同。
海德在检修所有设备,从能量传输线路到意识连接器,确保万无一失。
陈静在翻阅所有能找到的古代文献,寻找更多关于页叠和纯念之核的线索。
阿尔里克在地宫那边布置最后的防护,确保仪式不受外界干扰。
苏月华和王师傅在准备祭坛,按照刺绣的指示摆放物品,一丝不苟。
林墨在协调全局,同时安抚所有幸存者。她通过网络发布公告,解释了即将发生的事情,要求所有人在特定时间保持安静,集中意念为团队祝福。
城市里,三百多人,无论躲在何处,都停下了手中的事。他们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不是为了神明,而是为了那些为他们而战的人。
夕阳完全落下,夜幕降临。这是最后的夜晚。
倒计时 05:00:00
周天佑从深度冥想中醒来。他感到自己与隐元的连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他甚至能感知到七星网络中每一个微节点——每一个幸存者——的心跳。
然后,他感知到了异常。
在城市的东南角,一个刚刚恢复的归顺者体内,有微弱的、不属于他的能量波动。很隐蔽,但周天佑现在能分辨出来——那是寄生体的痕迹。
它不是消失了,而是分散了,潜伏在多个宿主体内,等待机会重组。
而且,它似乎也在“准备”。它在吸收那些宿主的恐惧和痛苦,壮大自己。
周天佑立刻通知林墨。
“有多少个这样的宿主?”林墨问。
“至少七个,分散在城市各处。”周天佑说,“如果我猜得没错,它打算在我们仪式的关键时刻,同时激活这七个宿主,让他们成为它的‘触须’,从多个方向攻击网络。”
“我们能提前清除吗?”
“不能,清除会打草惊蛇。而且那些宿主是无辜的,强行清除会杀死他们。”周天佑思考,“但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在仪式中,当它激活触须时,我们用网络的力量反过来净化那些宿主,切断它与触须的连接。这样既能削弱它,又能救那些人。”
“风险?”
“如果净化不及时,触须可能会造成局部网络崩溃。”周天佑说,“需要精确的计算和协调。”
“交给Nova。”林墨说,“你来提供宿主位置和能量特征,她来计算净化时机。”
倒计时 03:00:00
Nova完成了计算。净化必须在寄生体激活触须后的0.3秒内完成,否则触须就会成为它的延伸。这需要七个净化点同时操作,误差不能超过0.05秒。
“我们只有六个人能执行净化操作。”海德指出,“周天佑在仪式核心不能动,林墨要协调全局,陈静没有战斗能力,周雨太虚弱。”
“第七个点我来。”一个声音从冷冻舱方向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冷冻舱的监测屏幕显示,铁面的生命体征依然停滞,但他的机械眼……亮起了微弱但稳定的蓝光。
“铁面?”李梅冲过去。
“不是铁面。”那个声音说,带着机械质感但温和,“我是他机械部分残存的AI意识,在时间停滞中苏醒了。虽然不能控制身体,但我能操作机械臂进行精确操作。把第七个净化点交给我,我能做到同步。”
“你的能量从哪里来?”
“冷冻舱本身的储备电池,够用三分钟。”AI说,“三分钟,够了。”
绝境中的援手。来自一个被认为已经“死去”的同伴。
林墨感到眼眶发热。她点头:“好。第七点交给你。”
倒计时 01:00:00
最后的检查。所有设备就绪,所有人员就位。
周天佑坐在隐元能量场中心,七个见证者围绕着他:瑟琳娜(玉衡)、Nova(摇光)、海德(天玑)、阿尔里克投影(天枢)、苏月华投影(天权)、开阳(观测之眼)、周雨(天璇)。
林墨站在外围,作为调和者和总指挥。
城市里,三百多名幸存者集中意念,他们的心跳通过网络连接,像鼓点般同步。
陈静在记录一切,这是历史,无论结局如何,都需要被记住。
倒计时 00:30:00
寄生体开始行动了。七个宿主体内的能量波动突然增强,他们开始抽搐,眼睛变成纯粹的黑色。
“检测到触须激活!”Nova报告。
“净化点准备!”林墨下令。
七个净化点——瑟琳娜、海德、李梅、两个变异者、一个书店员工,以及铁面AI——同时锁定目标。
倒计时 00:10:00
周天佑睁开眼睛,眼中星河璀璨:“开始。”
七星见证者同时释放能量,七种颜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汇聚,形成巨大的八芒星图案。
隐元核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周天佑的意识与它完全融合。
寄生体感受到了威胁,七个触须全力爆发,黑色的能量刺向网络关键节点。
“就是现在!净化!”
七个净化点同时发射能量波,精准命中七个宿主。黑色能量被中和,宿主们瘫倒在地,但还活着。
寄生体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它失去了触须,变得虚弱。
“第二层陷阱激活!”周天佑在意识层面指挥。
七种力量包围了寄生体的核心意识——它果然藏在广播电视塔废墟深处,准备趁虚而入。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在周天佑的未来视景中,那个女人的哭声突然变得清晰。而且,它来自……林墨的方向。
林墨的身体突然僵住,她的眼睛变成纯粹的金色,那不是管理员的光芒,是另一种东西。
一个宏大、古老、充满悲伤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
“够了……孩子们……够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声音,他们在哪里听过……
是守望者?
不,比守望者更古老,更……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