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招娣

作品:《欺辱过的死对头登基了

    “秦夫人心脉流得很快,发汗,却浑身发冷,乃是惊恐过度所致,她昏迷不醒,其实是身体在自保。待会儿我为她施针,再配上几服疏通淤堵的药,最快明日便能醒过来。”


    苍老平稳的声音如同定心丸般,让秦钟妩躁动不安的心平静下来,她行了个谢礼,“那便有劳二位了。”


    师徒二人展开针袋,将针置于油灯上炙烤,有条不紊地将针埋入柳如霜各处穴位。


    秦钟妩再旁看了一会儿,拉着赵妈妈出了门。


    “银杏呢?”


    银杏是她的贴身丫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


    前日她出门时将银杏留在府里照顾母亲,原以为她只是去做别的事,可等了这么久,竟也没见她出现。


    赵妈妈神色明显迟疑起来。


    “小姐……”


    秦钟妩心里咯噔一声,莫名紧张起来,语气急促。


    “到底发生了何事?莫非……她也走了?”


    赵妈妈叹了口气,满脸愧疚。


    “这两日底下的人一直缠着老太太要卖身契,老太太一一放行了,银杏的父母不知从哪儿知晓此事,上门要了卖身契后强行把银杏带回去了。”


    “她那父母力气大得很,府卫早已跑了个干净,我又忙着照顾夫人,根本无力阻拦……都是我的错,还请小姐责罚。”


    说着,她便老泪纵横地要跪下来谢罪。


    秦钟妩扶住她的手臂,心沉到了最底处。


    “这事怎么能怪你,赵妈妈,你替我好生招待两位医师,照顾好母亲,我这就去将银杏带回来。”


    银杏原是乡下一对夫妻所生,从小便生得圆润饱满,一副好福气相,那对夫妻见她长得漂亮,在她四五岁时便将她带出来贩卖,妄想当上有钱人家的童养媳。


    柳如霜当年恰好在为秦钟妩挑选侍女,秦钟妩一眼看中她,将她高价买下当自己的玩伴。


    这十余年来,她们彼此不说情同姐妹,却也是超出主仆之间的感情。


    这对夫妻后来生了几个儿子,困难时来找过银杏帮过几次忙,银杏从小就没得到过父母宠爱,到底是怀抱期待,便心软帮了几回。


    直到去岁,这对夫妻看她样貌清秀,想将她嫁给富商当小妾,银杏这才彻底醒悟过来,不再理会他们的求助。


    眼见这会儿秦府家道中落,他们便迫不及待地又上门来将人强行掳回去,想来不是什么好事。


    说不定……


    想到某种可能,秦钟妩便觉心如刀割,只恨自己回来得太晚了些,未曾想过家中竟然崩溃至此。


    赵妈妈拦在她身前,拉住她的手腕,苦口婆心地劝。


    “大小姐,那对夫妻是蛮不讲理的刁民,您万不能一个人去啊!不如……等老爷回来再做打算?”


    秦钟妩瘦削的肩膀挺得笔直,那双璀璨如星的眸子坚毅刚果,自嘲勾唇,“我只知道,若我连银杏都护不住,爹爹也绝回不来。”


    赵妈妈瞳孔震了震,松开手没再拦她。


    秦钟妩步履匆忙地离开,回到自己闺房,从往日女红用具中找出剪子,反手藏于袖中。


    秦府中几乎已无下人,她原本打算自己驭马前往城郊宋村,未曾想马厩中竟还有个马夫。


    因他守在此处,马匹与马车均未丢失。


    他长相丑陋,听闻是若干年前被一场大火烧毁了面容,寻不到正经活做,在离秦府不远处的破庙中几欲饿死,被秦钟妩捡回府中,成了秦府中饲养马匹的马奴。


    与当年那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少年不同,他如今体格强壮高大,一身破旧的粗布衣,将他的身躯包裹得很紧实,莫名的给人压迫感。


    境况不同,跟这样一个力量呈现压倒性的异性单独相处,秦钟妩难免生出几分警惕。


    她往日鲜少来马厩,跟他的接触更是少之又少,于脑海中回忆许久,才勉强记起他的姓名,试探道:“……江三?你为何还不走?”


    江三似乎也很意外,好在还认得她,更读得懂她眸中的警惕,单膝跪下来表示臣服。


    头发遮盖住大半张脸,唯唯诺诺地低着头,被大火熏过的嗓子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艰难吐字:“大、小姐救……过奴,奴绝不会背、弃大小姐。”


    未曾想,在这样的处境中,对她不离不弃的竟是一个其貌不扬的马奴。


    要不要信他,此时成了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她握紧手中的剪子,一时间天人交战。


    他并未抬头,却好似明白她心中的纠结,“奴不会伤害小、姐,小姐想去往何处,奴可以保护您……”


    一个看起来不善言辞的卑怯马夫,竟如此洞察人心。


    秦钟妩定了定神,“好,你陪我去。”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来得没缘由,他虽然有些古怪,但对她确实并无恶意。


    在她的要求下,马车行驶得很快。


    从秦府外城外宋村,往日需要足足一个半时辰,如今只花了大半个时辰便赶到目的地。


    她原本在车上小憩推演待会儿的事,被颠簸得有些反胃,乍一下车,撑着车辕差点就要吐出来。


    酸水在腹中翻涌,秦钟妩捂着嘴,小脸发白,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事情太多,倒是忘了,她今日就吃了一块红枣糕。


    江三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她,却又谨记自己的身份,并未冒昧地靠她太近,只是做出随时准备扶住她的姿势。


    秦钟妩顺了下胸脯,长长吐出一口气,“我没事。”


    江三将马车暂时安置在村头,跟随秦钟妩一同前去问路。


    宋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村里人通常都互识底细互相帮忙的,为了快速找到银杏家,秦钟妩撒了点谎,只道自己是帮江三来报答远房亲戚的。


    那些村民见秦钟妩只是个弱女子,衣着华贵,江三又唯唯诺诺如此听她的话,便没有防备,将银杏家的位置指给了他们。


    秦钟妩赶到时,银杏家里家外都铺设了红布,一副喜气洋洋之景。


    她心里沉了沉,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闯了进去。


    “银杏!”


    一进门,便与三双眼睛对上。


    一男一女的中年人显然是银杏父母,余下那个五六岁的幼子,大抵是她弟弟。


    见闯进来的不过是一年轻女子,男的顺势抄起一旁劈柴的斧头,厉声呵斥:“你是谁?!”


    秦钟妩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斧头,并未退缩,气势凛冽,“银杏呢?”


    “你跟她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告诉你?赶紧离开我家!”


    男人脾气不好,并没有多少耐心,提着斧头就要过来吓唬她。


    江三仿佛幽灵般出现在她身后,逼得对方脚步停了下来。


    秦钟妩感受到他的气息,气息越发镇定。


    “银杏前些日子借了我二百两银子,我是来找她讨债的。”


    牵着幼子的妇人猛地惊叫出声,“二百两?!不可能,招娣绝没有胆量借这么多银两。”


    “是与不是,让她出来与我对峙便是。”


    那二人对视一眼,男人胡搅蛮缠地挥着斧子,“不可能,不可能,我们家没有这个人,快走!”


    场面僵持不下,秦钟妩突然往里走去,无视男人的斧头,“既然你们不让人出来,那我自己去寻便是。”


    她强作镇定,赌男人不敢真的朝她劈下来。


    江三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眼神始终警惕地盯着那把斧头,双手握拳垂在身侧,身体一副待发之势。


    那妇人松开幼子,连忙上前拦住她,见场面不利,连忙向里间呼喊,“二牛,三牛,快出来帮帮忙,有人要带走你们姐姐。”


    两名约十四五岁的少年很快出来,一起拦在她面前。


    秦钟妩停下来抿了抿唇,思索片刻,索性摊牌。


    “我明白跟你们说罢,我是秦钟妩,你们想必听说了我父亲的事,知道那是株连九族掉脑袋的大事。银杏是我的贴身侍女,为我父亲办过不少事,既然你们执意窝藏,那就等着给我们秦家陪葬吧。”


    男人站到自己媳妇和儿子身旁,“我们已经拿回了她的卖身契,她跟秦府已经没有关系,秦小姐莫不是在框我们吧?”


    “无知者无畏真是好,我此番来寻她,不过怕她会说出对我父亲不利的话,既然你们自信能处理好她,那我又有何可担心的?官兵来抓你们那日,别太紧张暴露了便是。”


    说罢,她转身假意往外走去。


    才走几步,不出所料被那对黑心夫妇叫住。


    “慢着,若我们把她给你,官兵可还会来抓我们?”


    她姿态摆得很高,轻笑,“她在我身边自然算我的人,与你们有何关系?”


    男人灵机一动。


    “她昨日已被我们许给了镇上的李家做妾,把她给你也可以,但李家下的聘礼已经没有了,你得替她还。”


    她觉得荒谬得好笑,便真的笑出了声。


    “没有了?”


    那对夫妇理所当然地回答:“那是自然,我们两个儿子都到了要娶妻的年纪。”


    那股恶心反胃的烧心感又窜上来,秦钟妩闭了闭眼,“多少钱?”


    “不多不少,也就……五百两吧。”


    抬一房无足轻重的妾室罢了,怎可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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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这两人无非是在狮子大开口。


    天底下怎会有这样的父母?!


    可惜今夕不同往日,她还不能直接同他们闹翻。


    秦钟妩转过身,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心中越是愤懑,脸上的笑越是明媚,“这是一百两,让她先出来。”


    说罢,她指尖一松,那张银票轻飘飘落到了地上。


    名唤二牛的少年眼睛放了光似的,连忙上前来将那张银票捡起来,稀罕地左右翻看,“爹,娘,是真的一百两!”


    那对夫妇互相对视点头,妇人折身进屋拿了把钥匙出来,绕到后屋去。


    若她没猜错,应当是柴房之类的地方。


    他们竟然把银杏锁了起来。


    秦钟妩气得眼尾发红,却始终没再说什么。


    江三看在眼里,凑近了一些。


    “小姐若是不、甘,奴可以帮您。”


    她忍下翻涌的情绪,“不急。”


    不多时,银杏便穿着待嫁的红衣被带到她面前。


    不知她哭过多久,那双葡萄大的圆眼肿得不像话,乍一瞧见秦钟妩,眼泪又扑簌簌地流了下来,挣扎着往她这边靠过来。


    “小姐……”


    男人牢牢扣住她手腕,那张黢黑的脸上写满算计,坐地起价:“秦小姐,我方才又算了算,五百两好像不够哇,得一千两才行。”


    秦钟妩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同他们纠缠,只想快点将银杏带走,她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


    “可以啊,不过既然收我这么多银两,那我以后怎么处置这个丫头,也应当与你们没关系才是,为防你们闹上门找事,我得亲眼看着你们跟银杏断绝关系。”


    那家人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爽快应道:“好!”


    村里的女子并不会上族谱,出生时更没有去官府备案文书,因此断绝关系这件事变得异常简单,双方在村长的见证下签字画押,女子便被驱逐出这里。


    马上就可以带走银杏,秦钟妩心情原本是松快的,但银杏不断流着泪,她的心情到底是一点点沉了下来。


    眼下的情景似乎与她读过的所有圣贤书都不相同,父母爱儿但并不爱女,可女儿天生就会爱父母,哪怕明知被利用、被遗弃,还是难免伤心落泪。


    女子之难,越是穷困落魄的地方,越是无解。


    她的手落在银杏肩上,无声地拍打安抚着。


    日落西山,橘红色的余晖洋洋洒洒落在这片大地上,给所有景象镀上一层温柔的金光。


    天空上方有一群春燕飞过,似乎刚刚迁徙回南方,正在找地方筑巢落脚。


    上马车前,银杏看了很久这个她出生的村落,眼泪已经流干,鼻音却还是很浓重,“小姐,以后我是不是没有家了?”


    秦钟妩握住她的手,温柔而坚定地回答:“不是,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家。”


    坐在车辕正要驱使马匹的江三听到这句话,不着痕迹地往后看了一眼,眸中闪过几分复杂的暗芒。


    秦钟妩拉着银杏坐下,却见她姿势怪异,坐下时更是不知磕到何处,整个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她眸色微变,趁银杏不注意,拉过她手臂,掀开那碍眼的嫁衣衣袖。


    只见洁白的手臂上赫然多了几道血痕,边缘淤紫,并未上药处理,看上去触目惊心。


    银杏避之不及,急急叫道:“小姐!”


    秦钟妩抿着唇松开,银杏动作迅速地将衣袖放下来,盖住了手臂。


    “他们为何打你?”


    银杏是待嫁之身,那对蠢货便是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才对。李家既然下了聘礼,自然不想自己未过门的小妾身上莫名多出伤痕。


    银杏低头瘪嘴,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又要控制不住哭出来,声音很低很低。


    “小姐,不要提他们了好不好?”


    秦钟妩环抱住她的肩膀,轻轻点点头,“好。”


    三人回到秦府,已是天光落幕之时。


    偌大的府邸,无人点灯,只有霜居阁有几许光亮。


    银杏已经收拾好情绪,于马车上提了两盏灯下来,一盏递给秦钟妩,一盏自己举着,自告奋勇地去膳房准备吃食。


    迎着月色,秦钟妩叫住了正牵着马车欲回马厩的江三。


    美人于月下提灯,遗世而独立。


    他看得有些晃了眼,连忙垂下眼帘。


    “小姐有何吩咐?”


    秦钟妩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你说话好似突然利落了许多。”


    他微微一惊,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奴并非天生口吃,先前只是许久未曾与人交谈,还请……大小姐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