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愈加浓厚，陈东枪法很好，没子弹没有射中关键部分，让人痛但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赶紧进去吧。”陈东刚刚有些激动，他站起，嫌弃抹干净手上不小心沾上的血，“东西放在这里，你们进去就好。”


    “你怎么能——？！”


    咔哒——


    保险栓再次拉响，刚刚还在为同僚发声的王宇戛然而止，他瞪着陈东，挡在男人的双臂不自觉颤抖。陈东看着男人熟悉的脸庞，淡淡道：


    “王宇，别逼我。”


    “陈东，你到底接到了怎样的任务？！。”


    此话一出，陈东眨眨眼，随机放下枪支。王宇的眼睛很亮，和那些吴家人一样，非常漂亮——和吴家干的事相比，这双眼长在他们身上，真是暴殄天物。


    陈东终于想起来了。王宇是大家公认的运气好。年轻研究员，和吴家旁系的一个女人谈恋爱。大家羡慕他，又暗暗贬低他。陈东上次见他，还是他和吴家的子嗣结婚的时候。


    香槟，末世中难得一见的食材，在吴家的宴会上，是那些自视清高的吴家人碰都不碰的东西。


    世事无常，害人者举杯高呼高坐天际，被害者拼死挣扎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空洞一般的沉默，难闻的气味，还有数不尽的苍蝇和虫子爬来爬去，绝望的眼神却满是让他活下去的期盼，僵直的双手盖在他手上，弄得他手上瘙痒难耐。


    陈东看着男人，突然一笑。他看向光脑，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铃声响起，他垂眸接起：


    “行了，你们可以过来了。我只能撑五分钟。”


    李梨三步作两步跳下楼梯，鼻子抽动两下，她抬起手，将脸又藏在面具下几分。血腥味浓郁得让人有些想呕，尸山中的男人闻声，转头朝她点头。


    她笑嘻嘻看着陈东：“任务完成了？”


    陈东点头，视线飘回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宇。血液泡湿他的脸颊，陈东蹲下身子，细心将男人脸上的红色擦掉一些：


    “我今天不杀你，你回去告诉那些联盟政府的高层。那份文件上签名的人，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陈东戴上一直放在战术背心中的眼镜，可血液的穿透力太强，他怎么擦，都擦不掉镜片上的血迹。


    男人呜咽出声，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血泊中找那些优盘和光脑，甚至还有人搬着电脑主机就要离开。这些人看上去和陈东是一伙儿的。他知道，自己就算活下去，也是带着自责和恐惧活下去。


    如果数据全部被盗走，作为南部战区唯一一个活下去的研究员，还是吴家人，他的未来，和之前被绑到信息部接受审讯的人，有什么不同。


    他颤抖着，终于在某一瞬间牙尖用力，鼓起勇气自我了结。只可惜，此刻站在他身边的，是心狠手辣，翻脸不认人的陈东。


    “塞住他的嘴，不要让他再干些这种小动作。”陈东手指一捏，王宇下巴轻松就被卸掉。他瞬间崩溃，泪如雨下。


    他哭的是身边的同伴的死亡，也是自己未来的结局。


    李梨蹲在王宇身边，心疼摸摸他的脸颊：“可惜了这张白白净净的脸了。没事的，你们吴家铁骨铮铮，你肯定要给你的这些同僚报仇的。而且你们吴家——”


    “算了。”李梨摇头，两只桃花眼水汪汪：“你只能祈祷，你的妻子在吴家足够重要，祈祷你为吴家做了足够多的事吧，说不定他们会保护你。”


    男人呜咽出声，整张脸扭曲在一起，泪水混着汗水，从他脸上如雨般留下。李梨环视一周，见数据都收拾得七七八八，便指挥陈东将王宇绑在一旁的柱子上：


    “赶紧吧，我们还要去找吕明。”


    “不……不要……不走！！！”


    那些吴家的人，才不会保全自己！那些人为了在联盟政府中的地位，什么都可以付出！！！


    王宇开始剧烈挣扎，左拧右拧，还是不能移动半寸。他常常告诉自己，自己要做一个有用的人，帮助他们收集信息，帮助他们陷害别人，帮助他们修改信息数据。但这些，在吴家那些人眼中，怎么够啊？！


    人群离他越来越远，走在最后的陈东像是终于听见了他的嘶吼，转头看了一眼。


    可是，就只是一眼而已。


    “我们要加快脚步了哦。”李梨在腰间包中翻来翻去，终于扯出一串项链。金属落在陈东手上，竟然有一丝冰凉。“项链戴好了，等下误伤到你可不好。”


    “我们现在去找吕明？可是她那边的防护，应该是联盟军最高级别的了吧？”陈东默默抖开项链，套在脖颈间。


    “没事。”李梨笑笑，“那边已经收拾好了，就等我们了。”


    *


    身后子弹如雨，身边的利达还沉浸在吕明可能遭遇不幸的茫然中。


    “小心！”


    易生从背后抱住利达，冰层来不及阻挡，但还是稍稍改变了子弹的轨迹。易生捂住胸口，眼前一黑。半年之前，她在医院受伤的位置也是这里，这些人怎么挑着这块儿打？！


    “利达！”易生忍着肺部的疼痛，抬手掐了把利达，试图让她清醒过来，“刚刚陈东也说了，吕明生死未明，你要是再这样，我就要丢下你自己去找吕明了！”


    或许是易生掐得太使劲，利达失去光芒的眼神又找回点点光亮。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泳圈一样，死死抓着易生：


    “没错……没错，要去找她……”


    “我们先去她办公室找找，如果不行，我们再去其他地方找。我不信吕明会这么轻易死掉。”


    石块大大小小矗立在废墟上。易生弓着腰，牵着利达在枪弹中穿梭。她们要去找霍钟，以免后面霍钟再浪费时间找她们。


    “霍钟。”


    端着枪的背影转身，霍钟脸上不知道被什么擦破，几道浅浅的划痕在脸上十分突兀。易生来不及询问，简单和霍钟说了她们接下来的计划：


    “我和利达先去找吕明长官，过一个小时我们在吕明长官办公室见。”


    说完，两人就朝吕明办公室奔去。吕明办公室在基地核心区域，也许异种和敌人也知道，打蛇打七寸，路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郁，两人之间越来越沉默。一时间，空气静得只剩下跑步声和喘息声。


    易生渐渐在废墟中认出一些熟悉的面孔。让她停下脚步的，是青灰色的，只剩半张的脸。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有震惊，有惊愕，还有一丝兔死狐悲的痛觉。


    人类就是这样，看着自己同一物种的惨状，总会生出怜悯和恐惧。


    “怎么了？”利达顺着易生的眼神看去，心中也是说不上来的难受。


    “这个人我认识。”易生嘴唇轻颤，“和我一起训练，一起参加选拔的人。”


    考入联盟军校，成绩需要在全球的前3%。考入之后，经过无数轮考核、无数轮复试才能出现在联盟军的选拔名单上，又经过一个月的训练，刷掉九成同期才能顺利进入小队，然后他的生命就这样戛然而止，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利达知道，易生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温暖到可以驱散恐惧的怀抱。她张开双臂，易生却推开利达的怀抱。


    “没事。”易生的眼神愈发坚定，她上前将男人仅剩的一只眼阖上，“我们继续向前吧。”


    “往前？”


    沉稳的声线在前方响起。利达立刻拉开保险，漆黑的洞孔对准缓缓靠近的两人。


    那两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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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袭白色大褂，严严实实裹着两人的躯体，除了脸，看不见其他一寸肌肤。只能在靠头发长短来判断是男是女。两人体型修长，耳边的熟悉的金色折射白色灯光。易生攥紧拳头，她认出来了，这两人戴的耳环，正是上下的标志！


    “不要再靠近了。”利达冷声提醒，随着而去的，还有打在两人中间的子弹。


    “哼！”长发女人讥笑一声，无数只触手不知从白袍中冒出，将两人护在身后。触手像是有意识一样，冲易生和利达飞来。333挡在两人身前，坚硬冰墙瞬间挡在中间。


    女人脸色一变，神色不虞地收起触手。刚刚还在张牙舞爪的触手瞬间缩小，趴在女人脖间一动不动。


    333收起冰墙：“易生，和他们打，我们占不了什么便宜。”


    易生正有此意，她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吕明。路上遇见的这些上下的人，还是不要起冲突比较好。男人带着一丝歉意开口：


    “不好意思，刚刚从外面找回来的异种，我的伙伴还不适应。”


    “……百姿大厦？你们是怎么得到这只异种的？”


    熟悉的触手，只不过被保护的人却变了。难怪公布出去的报告里面没有提到异种的踪迹，只写了一句事故原因尚在调查。原来是被这个组织的人抢先了。


    男人不接话，顾左右而言他：“你们暂时不能过去。那边是——”


    “吕明，她们的头头。”女人见男人皱眉，便知道男人又开始忘记之前的东西。


    “对，吕明长官。”男人不好意思笑笑，“我们的头儿和你们的头儿正在谈事情，等一下吧。现在进去有些不太礼貌。”


    易生摊手，表示理解。男人见易生这么好说话，便站在原地不动。易生一身长袖，裤子竟然还是牛仔裤，怎么看都是刚从家里跑出来的样子。身边的利达还算好一点，深蓝色男款速干衣，底下的运动裤也很适合现在紧张的氛围。


    男人眉头紧紧皱起，无奈叹气。


    这两人，丝毫没有尊重他。


    李梨经常说自己假把式。她不理解他，外表的整齐，是对自己和对手最大的尊重。


    一时间，大家都冷静了不少。触手见周围安静下来去，蠕动着朝下伸长。它现在很饿很饿，刚刚保护主人和她的朋友，让它消耗了不少体力。现在，该是它进食的时间了。


    之前跟着的那个主人，老是让它吃那些不新鲜的肉。它想吃新鲜的肉，于是它就把那个主人家里养的东西吃掉了。可是后来，那个主人就开始关着它。


    上次吃饱，还是在那栋大楼里。时间太久，它早就饿啦，不过没关系，它现在，又可以开始吃东西了。


    放眼望去，废墟下密密麻麻埋的都是尸体。男女都有，而且看上去这里的肉质比那个大厦里的人的肉质好不少。


    尖牙激动地微微颤抖，它伸着触手，唾液顺着躯体滑下。就在它将要得逞的那一刻，冰针飞出，触手被死死钉在墙上，冰霜一层一层覆盖，它开始抽着颤抖。


    “干什么？”易生看得很清楚，触手的目标，是那个她认识的人的尸体。


    “让它吃掉他啊。”长发女人瞥了易生一眼，毫不在意扫了眼地上的人，无所谓道：“反正刚刚他已经被我们杀死了，吃掉他——”


    一阵风袭来，女人下意识向后退，却还是抵不过易生奔来的速度。手掌捏住她的脸，女人还没来得及感受到手的温度，整个人就已经陷入旁边的墙中。


    易生垂眸，死死盯着女人，紧接着，左手用力，掐住女人脖子。女人怒目圆睁，脸上痛苦十分。她想抬手抓易生的胳膊，双臂传来剧痛。原来，她的胳膊，早就被易生双双折断。


    “果然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