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梦摘下口罩，汗水滑进双眼，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耳边的抽泣声愈发刺耳，吴潼正小声抹眼泪，时不时还有吸鼻涕的声音。


    “能不能别哭了，你队友还没死呢。”她抹了把汗，心里默念了几百遍冷静，才勉强将烦躁压下去。


    “我知道，但是”吴潼噤声，憋了半天才蹦出几个字眼，“他们已经在这里晕了好久了，真的没事吗？”


    霍梦凝视从小到大都是在这副怂样的吴潼，不由为吴家的未来感到些许担忧：


    “吴家当年接你回去到底怎么教你的？”霍梦冷笑，“教你怎么欺负别人？还是教你面对这中情况只会哭哭啼啼的？”


    一片寂静，吴潼的呼吸都放慢许多。


    霍梦重新戴上口罩，点了点地上的人数。越点越觉得不对劲：“这里少了一个人？你说的那个记者呢？”


    吴潼没接话，还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霍梦见吴潼实在不中用，只好心里憋着火，尝试放缓语气：


    “吴潼，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吴潼还是不回答。


    “……”


    霍梦摁住耳麦，既然这里暂时找不到人，还不如先去和黄气汇合。她原本的计划是确认这些人的生命体征之后，吴潼帮他们一起确认异种的状态。


    可现在吴潼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实在让她生气。


    “吴潼，你想想自己小时候的样子，再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两家关系不好，霍梦竟然生出几分恨铁不成钢，“吴家真的把你教坏了。”


    霍梦离开，吴潼双拳攥紧，过了许久，他慢慢蹲下，胡乱揉了一把脸，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梦很快和黄气汇合。两人确定了接下来的行进路线之后，整装待发。


    “黄气，记住我们今天来这里的任务：带走第五小队的队员，确认这里还有没有活着的人。”


    “……那异种呢？”


    霍梦表情甚至可以说有些凝重：


    “异种的事情别管，我们也管不了。”


    霍梦打头，黄气跟在后面。刚转身，眼前的场景就让两人停住脚步。


    目光所及之处，冰面包裹住一切。


    黄气后退一步，心中的慌张散发开来，她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不过还好，有人扶住了她的后腰。


    刚松一口气，在接触到霍梦错愕的眼神之后，整个身子僵住。


    楼道里面只有她和霍梦两个人。霍梦在自己的前面，那后面，是谁在扶着她？


    黄气不敢吭声，她不知道自己做出反应会有怎样的后果，只好等在原地，等着那人，或者异种自己出现。


    冰冷如针，慢慢刺入黄气的腰部。黄气闭眼，握紧腰间特殊锻造的刀。再次睁开双眼时，身后的冰已经被刀砍断。刀入鞘，刀身残留的碎冰还没融化。


    黄气转头，悬在空中的冰慢慢晃动，最终在黄气霍梦之间组合成字。一点一点辨认出来，黄气抿嘴，双眼微眯。


    “我是易生，异种在楼道中，小心。”


    一字一句读完，黄气这才松了口气。她第一眼看到这满墙的冰就想起了易生的能力，只不过出于警惕，她也没有过多的放松。


    现在看来，还真是易生。


    “你们没事吧？”


    霍梦有些好奇，易生身上特殊的异能在联盟政府的高层之间已经不是秘密，尤其在易生参加完南部战区的会议后，不少人甚至向自己打听易生的信息。


    我们还好。你们小心，楼道里面出现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异种。


    霍梦皱眉，看来这里的情况比她想得还要复杂。


    “那……”


    砰——


    话刚跑出嘴角，巨响仿佛在两人耳边炸开。紧接着，楼上开始出现淅淅梭梭的声音。那声音很近，又变得有些远。霍梦立刻端起枪，眼神死死盯着楼上转角处。


    转角处很黑，本来就稀缺的阳光被蒙上烟尘的窗户挡住，暗得可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角处依旧没什么动静，甚至连灰尘的起伏的都没有。可那动静，还在持续，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霍梦提醒黄气小心，却发现身后的黄气已经很久没有动静。黄气站在她下一个台阶，直直看着她。


    不。


    眼前人的眼神空洞，黑漆漆的瞳孔中没有光亮，直直越过她，看向她身后。


    霍梦猛地转头，自己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但如果她现在回头，便会发现黄气身边，突然冒出数不清的触手，有意识一般停在自己的脑后，等着给她致命一击。


    那些触手只张扬了两秒。接着，触手突然缩紧颤抖起来，不一会儿，就凭空消失。


    霍梦扫视一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和霍钟他们着了一个道了。


    四周的冰墙早就消失不见，黑烟和血液在墙上构成诡异的图像，扭曲着，挥洒着，诉说着生命的绝望。


    霍梦猛地伸手，手上紧紧攥着一支弩箭。指缝渗出血珠，一滴一滴在地上汇集成滩。


    “你的武器，太落后了吧？”


    霍梦随手甩掉弩箭，丝毫不顾自己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阴影中传来一阵轻笑，一双黑色圆头漆皮高跟鞋出现在视线中，黑色西服外套在腰间系着，白色的衬衫包裹着女人曼妙的身材。就是这样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以非常不普通的姿态，出现在这个非常不普通的地方。


    指尖一点亮光被摁灭，女人吐出一口烟雾，笑了笑。


    “我该叫你什么？吴芯，还是其他什么不为人知的名字？”霍梦先开口打破沉默。


    女人耸肩：“就叫我吴芯吧，我很喜欢这个名字的。”想到这个名字原来的主人，她眼中露出一丝羡慕。


    “吴芯这个孩子挺可爱的，说什么要给我一个联盟政府的爆炸性丑闻。”女人歪头，一副为联盟政府着想的样子，“拜托，我们上下也不想找事。现在大家打工都很不容易的，我才不会干这些抹黑对家的事情的。”


    霍梦不想和这人纠缠，干脆不理她，自己靠着墙角坐下。女人见霍梦不搭理自己，也不生气，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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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前几步，越过黄气时还摸了摸黄气身上的外置机械骨。


    “不过就算联盟政府是我们的敌人，我还是为你们感到可惜。”女人撇嘴，眼中的笑却丝毫不减，“联盟政府内斗这么严重，不知道多少联盟军为高层的斗争，献出自己的一生。”


    “内斗？”霍梦抬头，她终于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上下的二把手，李梨。擅长远距离打击，极其擅长伪装。曾经也是联盟政府的一名公职人员。


    “李梨，”女人见霍梦认出自己，挑眉笑笑，霍梦知道自己没认错人，便接着开口，“联盟政府的事情是联盟政府的事情。你们没必要用这一楼的人的性命，来满足自己的政治需求。”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梨愣住两秒，才反应过来霍梦以为这栋楼里的异种和火灾，只是上下用来震慑联盟政府的东西。她实在想笑，于是，她就这样笑了出来。


    “霍梦！你太搞笑！”李梨靠在墙边，实在觉得这个世界疯了，联盟政府养出来的人，竟然说他们是为了自己的需求去伤害别人？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不能告诉你多的。但是，这里的异种，是你们联盟政府自己造下的孽。我过来，只是因为……”


    “不可能！”


    霍梦打断李梨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着急，就连声音都拔高许多。李梨冷脸，刚刚那个笑颜如画的人消失不见：


    “霍梦，你这么着急否定我，是因为你也知道一些吧？”


    “你们霍家和吴家，两个站在权力巅峰的家族，怎么可能不知道联盟政府干过的那些事情。那个吴芯，就是因为实在受不了吴家对她的折磨，连夜从吴家逃出来。我见到她的时候，你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吗？”


    尼古丁传入肺中，溜了个弯，仿佛这样就能压下去一些情绪。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的一只眼球已经不见，左腿粉碎性骨折。牙齿和指甲相比，算是比较幸运了，还没被拔光。我还以为是丧尸片里面的丧尸穿越过来了，吓了我一跳。”


    李梨垂眸，侧过头看向霍梦：“她来我这边，不是因为发现了吴家的秘密，而是发现了整个联盟政府的秘密。可吴家没有保护她，反而帮联盟政府压下秘密。”


    “霍梦，我也不和你假惺惺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我今天过来，就是要带走这个异种，你要拦我，我只能说声对不起。”


    霍梦沉默不语，她能感受到李梨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作为霍家主家的子嗣，虽然父母从来没和她说过联盟政府的事情。但长时间待在身为联盟政府高层的父母的旁边，自己也模模糊糊拼凑了不少事情的“真相”。


    可异种侵扰下，没有雷霆手段，怎么能在这乱世中立足，甚至掌控一方呢？


    过了许久，等待烟雾散尽，她才缓缓开口：


    “我不拦你，但你只有今天这一次机会。”


    李梨笑着将身后的弩弓抽出，直直朝楼上走。


    “谢了，你的那些同伴都已经醒了，赶紧带他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