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皮囊之下
作品:《一切为了飞升》 屋内空气仿佛凝滞。
典朝尚沉浸在话本里,浑然未觉。
黎上原喉结微动,看着那张静静躺在陈缈肩头的传音符,脑中一片空白。
这符是师尊亲手所制,除他之外,唯有师尊本人,才能令其有所感应。
陈缈垂眸,瞥了眼肩上符纸,复又抬眼看向黎上原。
月色自窗棂渗入,在他温润的眸底投下浅淡光影,那里面没了平日惯有的笑意,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极缓地抬起手,拈起那张符纸,指尖在其上轻轻一抚。
微光倏熄。
“拂微,”陈缈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却比平日低了几分,“你这传音符……似乎出了些差错。”
黎上原怔怔望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差错?是啊,定是出了差错。
否则,这专为联络师尊而制的符,为何会飞向陈缈?
黎上原终究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笑了笑,抬手摸了摸鼻子,赧然开口:“抱歉,看来是我的法决没掐好。”
他对自己修为向来没有十足把握,回过神时已料定是自己功法退步。随即抬手一招,传音符再次落回到他手中。
方才那一瞬间生出的荒谬念头,被他死死按回心底深处。
陈缈仍旧阖着眼,只是喉咙极轻地滚动了一下,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黎上原捏着符纸凝神又瞧了半晌,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再次掐诀传送出了去。这一次,符纸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向宗门方向飞去,再无差错。
“这是给你师尊传信?”陈缈不知何时睁了眼,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黎上原点头应声,“许久未曾与师尊传信,怕他忧心。”说完此话的黎上原猛然意识到陈缈的散修身份,又温声补了一句:“若有机会,我引荐你见见我师尊,他向来赏识如陈兄这般天资绰约的后辈。”
陈缈顿了顿,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是吗?
“是吗?那我也是天资绰约啊……”典朝嘟囔着,不禁又想到自己被关在阵法那几日,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陈缈闻言,抬眼看了看他,唇角弧度勾得极浅。
“师弟,那是你先犯错在先。”黎上原无奈看向典朝,又转向陈缈,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回护,眼神诚挚认真:“我师尊待人,极好。只是管教弟子时,严厉了些。”
陈缈眸中微光轻闪,只含笑点了点头。
“时辰差不多了,走吧。”陈缈看了看天色,起身提醒。
黎上原几乎在他起身的同时便跟着站起,自然而然立在他身侧。两人目光一齐投向仍歪在榻上的典朝。
典朝面不改色地又翻过一页,视线锁在画本上未曾挪开半分,只是摆了摆手:“你俩去吧,我正看得精彩,不去不去了。”
黎上原知道他这师侄的脾性,只好朝陈缈抱歉一笑:“陈道友,不如我们先去?”
陈缈轻轻点头。
照旧一片漆黑,二人还未到门口,便远远瞧见两个身影,是早就等在此处的陆冲和那晚给小姐送药的婢女小桃。
“二位,”陆冲见他们到来,急忙迎上两步,压低声音,“一切已按吩咐准备妥当。”
他推开门,侧身让开。小桃机灵地拿出火折子,依次点亮屋内烛火。暖黄的光晕次第漾开,驱散了满室黑暗。
陈缈和黎上原缓步踏入。床幔已经提前被小桃掀开,两人顺着望过去。
只见床上那人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脓疮,大部分都将消未消,只露出一小半张完好的侧脸。仅仅小半张,已能窥见其原本不俗的容貌。
只是莫名的,黎上原觉得这小姐的面容轮廓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何时见过。
他看向陈缈,轻轻摇头,仍是没感到妖气。
“莫非,当真如陆镖头所说,只是寻常恶疾?”黎上原眉峰微蹙,低头自语。
这屋子他们已是第二次探查,仍旧没有半分妖气残留。甚至连那胭脂铺,亦未探出明显不妥。
“再仔细瞧瞧?”
陈缈不知何时上前,站在黎上原身侧,温润的嗓音轻轻响在他耳畔。
距离有些过近了,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起一丝细微的痒意。
黎上原下意识偏了偏头,闻言更加仔细地探查起来。起初脓疮依旧未发现异样,许是周遭持续的寂静,数个呼吸间过后,才渐渐显露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黎上原微皱的眉头因讶异而骤然舒展。
“这是?”
话音未落,那微弱的异象戛然终止。
“奇怪。”黎上原转过头,对上陈缈温润含询的眸子,语气笃定:“我方才似乎看见,疮里有东西在动。”
虽只一瞬,但他确信并非错觉。
陈缈眸子微抬,视线自黎上原脸上缓缓移开,重新落回女子脸上的脓疮上。
室内再度陷入几息凝神般的寂静。终于,疮口内那细微的蠕动,再次出现。
“两位,可是发现了什么?”
外间,陆冲见二人久久不动,话也说得断断续续,终是按捺不住,扯着嗓子低声问道。
突兀的嗓音猛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疮口内的东西几乎同时停止蠕动。
黎上原立即朝陆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转过身用眼神询问陈缈是否看见方才的异样。
陈缈轻轻颔首。
“不若我们所有人敛息禁声,等这东西再探头冒出。”黎上原偏头,注视着陈缈传音道。
夜风自窗隙潜入,轻抚着暖黄的烛火,摇曳的光晕在陈缈脸上晃晃悠悠,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润泽如水。
眼眸的主人听见传音,缓缓抬眸。跃动的光晕一下子跳进他眼底,长睫眨动间,流光含辉。
“方才陆冲突然出声,已然惊扰了疮口里的东西。即便我们此时安静下来,恐怕这东西短时间内难以引出。”陈缈传音,声音平稳地分析着。
身侧那人却只是盯着自己发愣,陈缈清隽的眉宇几不可察地微蹙——这是怎了?
“上……”陈缈语势一顿,自然改口:“拂微?”
黎上原被这稍提了音调的传音骤然拉回神思,抬手摸了摸鼻梁。
“啊?……哦,对,对。”
陈缈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这浑小子,方才到底听没听进他的话?
陈缈瞥他一眼:“你觉得呢?”
黎上原听见这句,理所当然地认为陈缈方才所言便是赞同他之前的提议,当即应道:“我觉着就按这么办,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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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缈顿了顿,缓缓转眸看向他。
气笑了。
这倒是是有史以来头一遭,他说话时,竟敢有人走神。
黎上原看陈缈神情,立刻明白自己会错了意。态度诚恳语气实诚:“陈缈,刚才我走神了……你可否再说一次?”
陈缈瞥着他那双诚挚的眼神,终是重复了一遍。
黎上原凝眸,稍一思忖间,有了主意。
他抬手一挥,屋内烛火应声而灭。陆冲与小桃在黎上原示意下,虽不明所以,仍跟着两人悄声退出房外。
简短交谈后,陆冲面色惊疑不定,终是咬牙点头应下配合。四人收敛声息,如融入夜色般静候屋外,全神贯注等待那东西再次冒头。
趁此间隙,黎上原看向低声抽泣的小桃,询问:“你家小姐这症状多久了?”
似是被许多人问过,小桃虽仍带着哭腔,答话却条理清晰:“约莫是半年前。小姐先是脸上持续生疮,起初并不严重,看着只是寻常脸疮。”
谨记嘱咐,声音压得极低,直到黎上原以眼神示意无妨,她才略略放开些声音,继续道:
“可擦了无数药膏也不见好。我们小姐是最在意容貌的,自此便闭门不出。往日与小姐交好的手帕交们担忧,时常上门探望,小姐因着脸疾从不露面,镖头只好对外称小姐染了风寒,需静养卧床。后来镖头四处寻医问药,汤药、膏方试了无数,非但不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小姐连饭食都渐渐咽不下了,镖头见小姐这般模样……”
陈缈忽然出声打断,礼貌道:“姑娘说重点即可。”
小桃赶紧点头。
“镖头见小姐这样,也是急得不行啊!小姐又是镖头唯一的女儿,自幼便……”
陈缈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黎上原不动声色地瞧了眼陈缈的侧脸——不喜血腥、不厌脏乱、不耐冗杂喧闹。
还好,这三样,他自觉都未触及。
……不对,他为何要在意这个?
“………自大公子出门寻草药没多久……小姐脸上的脓疮一夜之间布满整脸……镖头领着韩道长………小姐脸上脓疮确被压制没有再增多………可自那时起,小姐耳边时不时冒出一个声音……后来……小姐甚至,甚至拿刀自残有了轻生的念头……”
“等等。”黎上原打断她,他捕捉到一个关键,“这耳中出现人语,是从韩道长来之后才有的?”
见小桃回想了片刻,迟疑点头。
黎上原继续追问:“那声音具体说些什么?”
小桃闻此,神情顿时变得尴尬而惶惑,嘴唇嗫嚅着,似难以启齿。
“姑娘,此事关乎你家小姐性命,但说无妨。”黎上原语气放缓,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小桃深吸一口气,吞吞吐吐说道:“什么……这张脸真‘丑陋’……‘贱/货’……就应该去死……”声音越说越小,逐渐带上哭腔反驳道:“我们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小桃尖亮的哭声在夜里极具穿透力,幸好提前布好结界。
黎上原抬头看向陈缈微皱的眸子,当即明白他是嫌对方吵闹,迅速朝小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桃的哭声戛然而止。
陈缈微微蹙起的清隽眉宇,随之缓缓舒展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