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无声惊雷 万道城惊


    古尘甫一在万道城现身，并未刻意张扬，亦未刻意隐藏。


    他只是行走，如同任何一个远道而来、风尘仆仆的修士。


    青衫依旧，黑发以一根寻常木簪随意束起，脚步落在镌刻帝纹的青黑石板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他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机，维持在“大圣七重天”的伪装层次，乍看之下，与城中如过江之鲫的各族大圣似乎并无本质区别。


    然而，有些东西是收敛不住的。


    那是历经尸山血海、于生死间搏杀千百度后，淬炼入骨的一种独特“势”。无需威压外放，无需眼神凌厉，只是那般平静地行走，便与周围喧嚣的环境形成一种奇异的割裂感。仿佛汹涌人潮中一块沉默的礁石，万道流光里一缕亘古的夜色。


    更是那“九重归真”秘法也未能完全掩盖的、源自准皇本质与涅盘道心的深邃。他的气息内敛如渊，表面平静无波，但在真正强者的感知中，那“平静”之下，是比狂暴怒海更令人心悸的、无法测度的深度。


    于是，对某些存在而言，他的到来，便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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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先感应到的，是坐镇万道城城主府深处、负责监察全城气机流转的“巡天镜”。这面由远古阵法师炼制、历代城主加持的准帝器投影，在古尘踏入城池核心区域三息后，镜面便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镜前值守的一位人族大圣长老蓦然睁眼，盯着镜中那道缓步行走的青衫虚影，瞳孔骤缩。他迅速调取与此人相关的因果气机进行追溯、比对，当镜面反馈出那即便经过伪装、却依旧被记录在古路最高警戒名录中的独特轮回道韵时，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是他！轮回王古尘！”长老的声音带着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迅速以神念将此消息传向城主府核心，以及城中几位真正的话事人，“他……出现在西市‘星辰古巷’！”


    几乎在同一时刻。


    城东，一座悬浮于空、笼罩在朦胧月华中的水晶宫阙内，正在对弈的两位身影同时落子微顿。


    执白者是一位身着素雅宫装、气质清冷如月的女子，她对面则是一位笼罩在淡淡星辉中的模糊身影。


    “好深沉的‘静’。”宫装女子轻声道，指尖一枚白玉棋子微微泛光，映照出西市街道上那道青衫身影的轮廓，“不是刻意隐藏，而是……已然‘归真’。六十载销声匿迹，他果然未死，反而……”


    “反而更可怕了。”星辉中的身影接口，声音中性，听不出男女，“巡天镜的反馈显示，他此刻外显修为不过大圣七重天。”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大圣七重天？能引动巡天镜自主示警，能让隔着重重大阵与距离的他们都感到一丝莫名心悸的大圣七重天？


    “通知下去，”宫装女子落下棋子，“我广寒宫在此城所属，暂勿与此人发生任何冲突。静观其变。”


    “善。”星辉身影点头，一缕星光自指尖溢出，消散于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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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一座以漆黑巨石垒砌、形如狰狞兽首的庞大建筑内，血腥与硫磺的气息弥漫。


    大厅中央的血池沸腾，池边站着数名身形高大、覆盖着暗红鳞片、头生弯曲犄角的八臂修罗族强者。为首者气息赫然达到了大圣九重天，额间一道狰狞伤疤几乎将脸劈成两半，此刻正闭目感应着什么。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暗红色的瞳孔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与……一丝惊疑。


    “这股让人厌恶的轮回味道……”他声音沙哑如金属摩擦，“是那个人族蝼蚁！他竟然敢出现在这里？！”


    “血厉大人，是否立刻通知‘幽冥殿’与‘地府’的各位大人，启动围杀计划？”一名下属上前，语气兴奋而残忍。


    名为血厉的修罗大圣却沉默了数息，缓缓摇头：“不。此城禁制私斗，城主‘万道真人’虽常年闭关，但其麾下执法队不是吃素的，更有巡天镜监察。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望向西市方向，眼中凶光与忌惮交织：“此人消失六十载，此刻突然现身，修为看似‘只有’大圣七重天……但给我的感觉，比当年在第五十关外隔空轰杀血戮时，更加危险。通知下去，让我们的人只监视，不接触，更不许擅自行动！一切等‘那位’抵达后再定。”


    “是！”下属虽不解，却不敢违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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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类似的情景，在万道城各处隐秘角落同时发生。


    九霄天宫的秘密联络点内，传讯法阵亮起又熄灭；


    地府经营的阴魂商会中，几枚命牌无风自动，指向西市；


    金乌族开设的“耀阳楼”顶层，一名背负金色神环的年轻男子推开窗，望向古尘所在方向，眼中战意一闪而逝，随即又压下，化作深思；


    一些来自其他强大种族、或神秘组织的探子、强者，也都通过各自的手段，确认了那个曾经震动古路、凶名赫赫的身影，已然归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回来了！”


    “轮回王！他竟然出现在了七十二关！”


    消息，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动的琴弦，又如同落入滚油的水滴，在极短的时间内，以一种超越常规传播速度的方式，在万道城真正的“高层”与相关势力间传递开来。随即，如同星火燎原，向着城中更广泛的修士群体扩散，并经由那些往来各关的商队、旅者、信使，向着古路更远的星域蔓延。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从城池的各个角落、各种建筑、甚至虚空中投射而来，聚焦在那道青衫身影之上。


    震惊于他的重现，忌惮于他的凶名，贪婪于他可能携带的“遁去的一”秘宝与机缘，冰冷于血仇与敌对立场……


    整座喧嚣的万道城，仿佛因他一人的行走，而生出一种微妙的、无形的紧绷感。许多敏锐的修士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却不知源头何在，只是下意识地放低了交谈声，更加谨慎地观察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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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于这无形风暴中心的古尘，却恍若未觉。


    他信步走在“星辰古巷”宽阔的足以容纳数头凶兽并肩奔腾的街道上。这条古巷是万道城西市最古老的街道之一，两侧建筑风格粗犷苍劲，多以星辰陨铁或洪荒巨石筑成，檐角挂着历经风霜的古老铜铃，在星风中发出空灵的轻响。


    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仿佛只是在游览这座闻名遐迩的古城。


    他时而驻足于一个贩卖古老骨片、龟甲、残破玉简的摊位前。摊主是个昏昏欲睡、气息仅在圣人境界的灰袍老叟。古尘拿起一枚烙印着神秘火焰纹路的暗红色龟甲，指尖轻轻抚过其上凹凸不平的纹路，轮回道韵无声流转，瞬间便解析出这龟甲大约成型于三十万年前某个修炼火焰法则的圣灵遗蜕，纹路中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圣灵火种”气息，对修炼火系神通者略有启发，但价值不大。


    他放下龟甲，又拿起一卷以某种异兽皮鞣制、边角焦黑残破的古卷。神识扫过，发现其中记载的是一门早已失传的星空异族“食气炼星术”，理念奇特，但与他道途不合。他同样放下，对摊主询问的目光报以微微摇头，便转身离开。


    那灰袍老叟在他转身后，浑浊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低声嘟囔了一句：“怪人……明明看不透，却只挑这些破烂看……”随即又恢复昏沉模样。


    古尘继续前行，路过一家异香扑鼻的丹药铺，一家寒光凛冽的神兵阁，一家悬挂着各种奇珍异兽材料的猎坊……他都只是目光平静地掠过，未作停留。


    直到他走到古巷中段，一家看起来并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三层木楼前。木楼招牌是一块被岁月侵蚀得字迹模糊的黑木匾，隐约可见“星尘”二字。楼内飘出清淡却悠长的酒香，混合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檀香。


    古尘抬头看了一眼招牌，迈步走了进去。


    一楼大堂颇为宽敞，摆放着十几张陈旧的木桌，此刻坐了约莫一半的客人。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独自饮酒，气氛还算安静。柜台后站着一位面容普通、气息平和、仿佛凡人掌柜的中年男子，正用一块白布擦拭着酒盏。


    古尘的出现，让大堂内的交谈声略微一滞。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好奇。能来这“星尘居”的，多半是有些眼力或喜欢清静的修士，自然能感觉到此人气度不凡。


    古尘径直走到靠窗的一张空桌坐下，对迎上来的小二道：“一壶‘星辰泪’，两样清淡小菜。”


    他的声音不高，平和自然。


    “好嘞！客官稍候！”小二应声而去，很快便端来一壶湛蓝如星空、壶身有点点银芒闪烁的酒壶，以及两碟精致的灵蔬小菜。


    古尘自斟一杯。酒液入杯，呈现出深邃的蓝色，其中仿佛有星辰幻灭，银河旋转。轻抿一口，一股清凉中带着微涩、随即化为甘醇与淡淡星力的复杂滋味在口腔中蔓延，顺喉而下，一丝温和的星辰道韵散入四肢百骸，令人精神微振。


    “不愧是万道城特产，确有独到之处。”他心中微赞，目光则透过木窗，投向外面依旧喧嚣的街道。


    耳中，磅礴的信息流汹涌而来。


    临近几桌客人的低声交谈，街道上修士的议论，远处商铺的叫卖，甚至空中飞舟掠过的破风声……一切声音，都被他强大的神识捕捉、过滤、分析。


    “……听说了吗？‘天剑子’昨日在城东‘论剑台’又败了三位挑战者，其中一位是‘金翅大鹏族’的年轻王侯！剑道之凌厉，简直骇人！”


    “何止！北域‘九霄天宫’的少宫主前天也到了，据说带着一件秘宝，可能与探寻某处天尊遗迹有关……”


    “西市‘万宝楼’的拍卖会三日后举行，现在入场资格都被炒到天价了！据说真有‘仙泪绿金’的消息，虽然只是一小块边角料……”


    “哼，仙料现世，必引腥风血雨。我劝诸位还是少掺和为妙。没感觉到吗？最近城里气氛不太对，地府、幽冥殿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活动频繁多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嘘！慎言！你们感觉到没有，刚才好像有很多强大的神念扫过西市这边……”


    “难道是某位大人物降临了？”


    “或许是冲着拍卖会来的吧……”


    古尘静静地听着，偶尔抿一口酒，目光沉静。


    他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注意，甚至可能已经处于某些势力的监视之下。但他不在乎。


    六十载凡尘悟道，三年静心沉淀，早已将他的心性磨砺得坚如磐石，净如琉璃。外界的纷扰、目光、暗流，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山岗。


    他回来，不是为了躲藏，也不是为了立刻掀起血雨腥风。


    他只是需要了解当前局势，寻找所需之物，或许……也会会一些故人，清理一些旧账。


    一切，随缘而动，随心而行。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古尘饮下第三杯“星辰泪”时，星尘居的大门，被一股略显霸道的力量推开。


    三名身着统一制式银色战甲、胸口烙印着星辰与剑纹徽记的修士，大步走了进来。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青年，气息赫然是大圣五重天。他身后两人，也是圣人王巅峰。


    他们的出现，让大堂内本就微妙的气氛为之一凝。许多人认出了他们身上的标志——万道城执法队，而且是直属城主府的精英执法队！


    冷峻青年锐利的目光扫过大堂，最终，定格在了窗边独自饮酒的古尘身上。


    他迈步上前，在古尘桌前站定，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位道友，我乃万道城执法队第七小队队长，萧辰。奉城主令，巡查城中陌生高阶修士，登记备案。请道友出示古路令牌，并说明来意、修为。”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古尘身上。


    执法队亲自上门核查？这在万道城并不常见，除非是怀疑对方身份有问题，或可能带来危险。


    古尘缓缓放下酒杯，抬眸，平静地看向这位名为萧辰的执法队长。


    四目相对。


    萧辰心中莫名一凛。对方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他这位久经战阵、见过无数凶徒的执法队长，都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那目光深处，仿佛倒映着万古轮回，无喜无悲，无惧无怒。


    古尘没有说话，只是手掌一翻，一枚样式古朴、散发着淡淡轮回道韵的暗金色令牌出现在桌上。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人”字，背面则是一幅简化的星空古路图，其中一点光芒格外璀璨，代表着持有者当前所处关隘。


    人族古路身份令牌，而且是最高等级的“天骄令”。其中记录的信息做不得假。


    萧辰拿起令牌，以执法队特殊法器验证。法器亮起柔和的青光，显示信息无误：古尘，人族，大圣七重天修为（伪），籍贯北斗，于第一百三十七年前正式踏上古路，战功累积评定：甲上。


    “甲上”战功！这已是古路对个人战绩的最高评定之一，非立下赫赫战功、斩杀强敌无数者不可得。萧辰眼神微变，再次看向古尘时，那份公式化的冷峻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他放下令牌，沉吟一瞬，道：“令牌无误。古尘道友，近日城中多有异动，为保万全，请问道友此番前来万道城，所为何事？”


    古尘拿起酒壶，为自己续上一杯，这才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和：


    “路过，歇脚，或许……买点东西。”


    萧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个回答太过笼统，等于没说。但他从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平静中，感觉到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继续追问，恐怕会适得其反。


    他想起刚才接到的、来自城主府高层的模糊指令——“留意西市星辰古巷，若有身份特殊者，例行查验即可，勿起冲突。”


    身份特殊……眼前这位战功甲上、气息却让人看不透的人族大圣，恐怕就是了。


    “既如此，打扰道友了。”萧辰深深看了古尘一眼，将令牌放回桌上，抱拳一礼，“万道城严禁私斗，望道友知晓。若有需要，可至城中央执法总殿寻助。”


    说完，他不再多言，带着两名队员转身离去，干脆利落。


    大堂内重新恢复了低声的议论，但许多人看向古尘的目光，已与之前截然不同。能让执法队精英小队亲自查验，又如此客气离开的，岂是寻常人物？


    古尘仿佛什么事都未发生，继续饮酒，观街，听风。


    但所有人都知道，万道城这潭深水，已经因这条潜龙的无声降临，而悄然改变了流向。


    真正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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