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金鼎律师事务所。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雪茄。


    他就是张大伟。


    而在他对面，坐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都是光头的亲戚，也是黑虎帮的混混。


    “张律，这事儿能成吗？”


    领头的一个纹身男问道，“那小子可是个练家子，上次把我弟的手都废了。”


    “放心。”


    张大伟吐出一口烟圈，一脸的油腻，“现在讲究的是法律。”


    “他把人打残了，这是事实。”


    “哪怕是见义勇为，只要造成了严重后果，那也得赔钱。”


    “这就是法律的‘温度’。”


    张大伟阴恻恻地笑了，“五百万只是个幌子，咱们的目的是那个济世堂。”


    “我查过了，那块地皮虽然不大，但位置不错，要是拿下来……”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蒋梦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修身西装，长发盘在脑后，显得干练而凌厉。


    身后跟着李剑星。


    李剑星没换衣服，还是那件夹克，但他往那一站，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就让那几个混混缩了缩脖子。


    “哟，蒋律来了。”


    张大伟没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手，“坐。”


    蒋梦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下。


    李剑星坐在她旁边，抱着胳膊，闭目养神。


    “蒋律，大家都是同行，时间宝贵，我就直说了。”


    张大伟弹了弹烟灰，“我当事人的弟弟，现在还在医院躺着，终身残疾。”


    “虽然他动手在先，但罪不至死吧？”


    “你当事人这一出手就是粉碎性骨折，这明显是带有报复性质的故意伤害。”


    “五百万，一分不能少。”


    “否则，咱们就法庭见。”


    “到时候，李先生这济世堂，恐怕就要被贴上封条了。”


    张大伟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他最喜欢这种案子。


    只要抓住“防卫过当”这一点，就能把对方咬下一块肉来。


    蒋梦安静地听完。


    她甚至还甚至闲适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说完了？”


    蒋梦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说完了。”张大伟皱了皱眉，这女人的反应不太对劲。


    “那就听我说几句。”


    蒋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插在会议桌上的投影仪上。


    屏幕亮起。


    是一段视频。


    画质很清晰，是那条巷子里的监控录像。


    不仅有光头殴打前妻的画面，还有后来光头持刀行凶，刺向李剑星的画面。


    “张律师，眼瞎的话，我可以介绍你去眼科看看。”


    蒋梦拿着激光笔，在屏幕上画了个圈，“看清楚了。”


    “这是管制刀具。”


    “这是刺向要害部位。”


    “根据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这叫——无限防卫权。”


    张大伟的脸色变了变。


    “那……那也是把你弟手打断了之后……”


    “别急。”


    蒋梦打断他，切换了一张图片。


    是一份医院的验伤报告，那是刘姐的。


    “鼻骨骨折，两根肋骨骨裂，脾脏破裂出血。”


    “这是重伤二级。”


    “你当事人的弟弟，在公共场合，持械行凶，并造成他人重伤。”


    蒋梦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法槌落下，“李剑星先生的行为，是见义勇为的典范！”


    “你跟我谈赔偿？”


    蒋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烟灰缸都跳了一下。


    “好，谈赔偿。”


    “我的当事人因为这次事件，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出现了应激障碍，无法正常行医。”


    “济世堂停业整顿三天，损失营业额三十万。”


    “加上名誉损失费。”


    蒋梦伸出三根手指。


    “我们要反诉。”


    “索赔三百万。”


    张大伟手里的雪茄掉在了裤子上，烫出一个洞。


    他手忙脚乱地拍打着，“你……你这是敲诈！”


    “是不是敲诈，法官说了算。”


    蒋梦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大伟。


    气场全开，压迫感十足。


    “张大伟，你屁股底下那点屎，真以为没人知道？”


    “三个月前，你在‘蓝天大厦’那个案子里，伪造证据，唆使证人作伪证。”


    “录音我都有。”


    “你要是想玩，我可以先把这份录音送到律协，吊销你的执照。”


    “然后再送你去和你那个光头当事人做个狱友。”


    张大伟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那是他的死穴。


    他怎么也没想到，蒋梦手里竟然有这种东西！


    那几个混混虽然听不懂法律条文，但也看出来形势不对了。


    “这……这怎么说的……”


    纹身男刚想站起来充充场面。


    一直没说话的李剑星突然睁开了眼，他就那么淡淡地看了纹身男一眼。


    没有杀气，没有愤怒。


    就像是看一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


    纹身男腿一软，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真的杀过人，而且杀过很多人的眼神。


    “滚。”


    李剑星嘴里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却如同惊雷。


    张大伟哆哆嗦嗦地擦着汗，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知道，这次踢到铁板了，而且是带着高压电的铁板。


    “撤诉！马上撤诉！”


    张大伟对着那几个混混吼道，“还不快滚！”


    几个人狼狈不堪地逃出了会议室。


    蒋梦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她拔下U盘，转头看向李剑星。


    那种凌厉的女王气场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妩媚的女人。


    “怎么样？”


    她挑了挑眉，“这五百万，我给你省下来了。”


    “这三百万的索赔，也就是吓唬吓唬他们，真打起来流程太慢。”


    李剑星看着她。


    刚才她在谈判桌上那种寸步不让、咄咄逼人的样子，确实很迷人。


    这女人，是把法律当成了手里的剑。


    “厉害。”


    李剑星竖了个大拇指，“比我的分筋错骨手好用。”


    “那是。”


    蒋梦得意地扬起下巴，“现在，可以去吃那顿拉面了吧？”


    “拉面就算了。”


    李剑星站起身，往外走去。


    “去菜市场。”


    蒋梦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去，“去菜市场干嘛？”


    “买菜，做饭。”


    李剑星头也不回，“家里有上好的牛腩，还有刚从药材市场淘来的野生天麻。”


    “做个天麻炖牛肉，补脑。”


    “你也该补补了，刚才那通废话，肯定死了不少脑细胞。”


    蒋梦踩着高跟鞋，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听到这话，她不但没生气，反而嘴角上扬得更高了。


    去家里做饭？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蒋律师”。


    而是被他接纳进了那个充满了中药味和烟火气的小圈子。


    “喂！我要吃辣的！”


    “我不吃香菜！”


    “还有，我要喝那个紫色的药汤，看着挺好喝的！”


    “那个不能喝，那个是毒药。”


    “小气鬼……”


    夕阳透过律所的落地窗，洒在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上。


    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