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不再


    叶苧知道林寒生所指的是那天在校医室遇见他的事情。


    可就像林寒生想让她掩埋掉此事一样，她也想将那天的自己藏起来。


    她和林寒生的交集越多，知晓的秘密越多，她就越容易被他发现她的心。


    如今她已经岌岌可危了。


    叶苧知晓自己已走到了临界点，再向前一步，事情就会失控。


    她的心越想要靠近他，就更要远离。


    对她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起码她曾短暂的鼓起勇气，心无旁骛的只看着他，到他的身边去。


    下一秒，叶苧放掉了手中的绷带。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回避开他的视线，神色自若。


    就在这个时候，苏蝶依和归烬也离开了鬼屋。


    苏蝶依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太害怕了，我赔你一件衣服吧。”


    “一件衣服而已，这没什么的，你不必放在心上。”归烬把自己衣服往回拽了下，无奈的笑了笑，“你们先玩，我让我家里人再送件衣服过来。”


    苏蝶依看归烬离开，立马跑到了叶苧的面前，匆匆留下一句话。


    “同桌，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妥，我跟过去看看，等会儿就回来。”


    “好。”叶苧话音刚落，苏蝶依已跑出去了很远。


    转瞬间，偌大的空地再次只剩下了林寒生和叶苧。


    绷带落地的一刻，林寒生收回了眸里的笑意，蓦地扯下手上的绷带。


    他冷着一张脸，随手把绷带丢进斜后方的垃圾桶里。


    叶苧看着林寒生的侧脸，愈发觉得自己好似在海里下沉。


    一颗心狠狠垂落，越陷越深。


    她毅然转过身，走向了相反了方向，低头给苏蝶依发了条消息。


    “抱歉蝶依，今天我就先走了。”


    苏蝶依很快回了她一条消息。


    “没事的同桌，刚好我也想和你说来着，我也要离开的。”


    听到走远的脚步声后，林寒生目光冷不丁一跃，落到了叶苧的身后，却怎么都追不上她。


    十五分钟后，归烬在一部露天楼梯的最高处找到了林寒生。


    归烬艰难的爬上最高层的台阶，往下看的瞬间，他就开始头晕目眩。


    林寒生的身边看着就很危险。


    归烬停止环顾四周，勉强抬手撑在墙边，问道：“人呢？”


    “走了。”林寒生背靠着楼梯的扶手，手臂搭在上面，轻描淡写落下一句话。


    “我就离开这么一下，你就让人跑了？按道理不应该是这种发展啊，该不会……是她讨厌你吧。”归烬展开想象。


    林寒生漠然抬眸，眼底涌进冷意。


    归烬自顾自的叹了气，又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你完了，丞舟哥喜欢她，她又讨厌你，你以后的日子看来不好过了。”


    “我观察了她几天，感觉她就是很普通很平凡的人啊，没什么特别的，也不知道丞舟哥为什么喜欢她。”归烬根本不给林寒生说话的时间，一句接着一句往下说，“论长相，那个苏蝶依都长的比她好看，她究竟是哪一点吸引了丞舟哥啊。”


    林寒生仰头看向天边的圆日，口吻凉薄。


    “你看不出，不代表不存在。”


    “看样子你是不打算就此放弃啊。”归烬笑了笑，打趣道：“不过我认识你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你失手，我怎么觉得你折腾半天，她反倒躲你躲得更勤快了。”


    “问题不在我身上。”林寒生眼眸半敛，语气很冷。


    他从高处俯瞰人间，无论看到什么场景都面无表情。


    “不在你身上？难不成是她有问题。”归烬困惑地抬了下眉，“她能有什么问题。”


    夜色渐渐走进黑暗中，寻找着一块块拼图织出了整片天空。


    繁星点点像雾在四处扩散，既照不亮天空，也填不满这黑夜。


    叶苧坐在桌前，把台灯的光开到最亮。


    她修了很久的手链，但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这条手链缺失了一部分，本就是在艰难存活。


    她修不好这条项链。


    正如她无法掩盖自己的失误。


    叶苧把手链放在一边，长舒了一口气。


    她喜欢林寒生这件事，该不会是被他发现了吧。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林寒生为什么要一次一次的试探她。


    可笑的是，她今天鼓足了勇气想要抓住林寒生，但她却有一种，自己被林寒生抓住的错觉。


    在叶苧走神的时候，半开的窗又被晚风撞开，完完全全向她敞开。


    桌上的卷子被风吹得奔向四周，露出掩在卷子下的歌词本。


    纸张在风的驱使下翻过一页又一页，最后停在《不再》这一页上。


    「


    失落的时候


    听一首歌


    让我知道这个我


    还能等着不被陨落


    星星有很多


    每个人都能找到专属的那颗


    带你走出黑暗沼泽


    可惜没有我


    ……


    难过的时候


    写一首歌


    让我看见这个我


    还苟活着自圆其说


    眼泪有很多


    每个人都能随心所欲的挥霍


    泪流成河再去逃脱


    多想也有我


    ……


    」


    两天后，新的一周到来，一切都从周一开始。


    叶苧被徐乔月叫到语文办公室。


    她敲了敲门，在得到回应后推门进去。


    “老师，你找我。”


    “坐下吧。”徐乔月在椅子上坐下，戴上了眼镜，“老师今天找你来也没有别的事情，你近几次考试的作文和校报上的歌词我都看过了，你在写作这方面有点天赋。”


    “虽然高三生应该一心放在学习上面，但一年后你们就会开始新的人生，从现在开始积累经验也不错。”


    “我整理了点适合高中生投稿的杂志，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投一下看看。还有，如果你对音乐方面更感兴趣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个认识的人，他自己就是搞音乐的，身边还有不少的当音乐人和玩乐队的大学生，你有想要了解的东西也可以联系他，我已经和他提前打过招呼了。”


    叶苧接过徐乔月递过来的字条。


    上面写着林丞舟的电话和微信号，以及家庭住址。


    “林……丞舟？”叶苧一瞬怔住，身边纵有凉风吹过，还是觉得这张字条过于烫手。


    “没错，他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你应该听说过他。”徐乔月点了点头，“不过他最近在准备国外的交换生，很快就会离开，你可以先加他的微信，之后有需要再找他。”


    “好，谢谢老师。”她轻声道谢，转身走到门边。


    在她打开门的瞬间，有个人如风一般从门前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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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眯了下眼，没有看清那个人是谁。


    归烬一路疾跑回到教室，一步都不曾停下，飞速来到林寒生桌上。


    “你猜我刚才听到了什么，语文老师把丞舟哥的联系方式给了叶苧。”他拍了拍桌子，一脸惊色。


    听完他的话，林寒生缓慢翻过面前的书页，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像是在他的预想之中，这件事迟早都要发生。


    归烬歇了两秒，立马说出自己听到的另一个消息。


    “丞舟哥要作为交换生出国了，听说近几天就会离开了。”


    林寒生闻声瞳眸微缩，翻书的手蓦然停顿，似是被刀钳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沉默片刻，他冷冷一笑，发问道：“是吗。”


    林丞舟要出国，这对叶苧来说同样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几节课过去，眼看着又到了上午的最后一节课。


    叶苧等到了体育课的自由时间，才把徐乔月告诉她的事情说给苏蝶依听。


    “林丞舟要出国了？这么突然吗。”苏蝶依难以置信的问。


    “嗯。”叶苧回想起徐乔月的神情，“老师好像舍不得他走。”


    “可能是语文老师也教过林丞舟？不过他要是离开，对叶栀姐倒是一件好事。”苏蝶依脑袋转的很快，“如此一来，他就会彻底和叶栀姐断了联系，你姐姐也能继续过自己的人生，互不打扰，重新出发。”


    “姐姐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叶苧顿了顿，又道：“其实我有在犹豫，要不要把此事告诉她。”


    “同桌，你千万别说。”苏蝶依拉住了叶苧的胳膊，一脸凝重又严肃的表情，“叶栀姐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和林丞舟分开，你这个时候说他要出国，岂不是会动摇叶栀姐的心？他既然要走，就让他悄无声息的走好了。”


    叶苧微微一愣，没想到苏蝶依会想的如此周到。


    “你说得对。”她目光偏移到教学楼门口，“他的离开，或许会让姐姐动摇，我不能这么做。”


    一个本来天天都能见到的人突然间消失，也有可能会让人的心发生变化，无所适从。


    不该由她来促成这个变数。


    在叶苧思索之际，她的余光瞥见，林寒生和归烬结伴同行，正要从教学楼正门出来。


    看到这一幕，叶苧立马目光回避，挽住苏蝶依的胳膊往侧门的方向走。


    她的步伐飞快，反倒让苏蝶依有点不知所措。


    “……同，同桌？”


    眼看着两人就要走到教学楼的侧门，苏蝶依忽然间揪紧了叶苧的衣服，不让她再往前走。


    “同桌小心，有蜜蜂。”


    叶苧闻声抬眸躲闪，差一点就要撞上那只蜜蜂。


    她下意识松开苏蝶依的手，一心只想着避开飞来的蜜蜂，脚下瞬间失去了方向。


    刺眼的阳光越过树的枝叶，送进叶苧眼里。


    她逃一样的踏上侧门的台阶，忙中出乱，一下子就踩空了。


    那一刻，叶苧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好巧不巧的，她撞到了人。


    那人托住她的手臂，让她的脸颊轻倚在他的胸膛。


    暖洋洋的日光下，那人用校服衣服罩住她的头，将她护在他的怀中。


    霎时间，明亮的光线暗了下去，空气一并变得稀薄。


    紧跟着，她听到一道冷冽的声音徐徐下落。


    “别害怕。”林寒生对她说，“它飞走了。”


    叶苧忽而心口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