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雾会散1

作品:《成为黑月光[快穿]

    “沈小姐,你母亲的骨灰在我们这放了两天了,请你抽个时间过来拿走。”


    第四次接到火葬场的电话,听得出来,对面的工作人员已经很不耐烦了,沈青青面无表情地说了声好。


    “我下午放学后过去。”


    把手机放在洗漱台上,沈青青洗了个脸,烦躁地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生个瘦,身量修长,皮肤很白,五官生得优越,但是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头发是很颓的低马尾,一身青白色的校服,整个人透着一副不修边幅的衰样。


    真丧。


    随便把手上的水擦擦,沈青青拿起手机,转身走出厕所。


    “听说了吗?林清雾的妈妈是做那种生意的,他妈妈来者不拒,没想到他竟然会拒绝大小姐,他那么穷,大小姐手上随便漏点啥,都够他的生活费了……”


    “林清雾那种穷比,还挺有骨气,好学生?希望…不是假清高。”


    女厕所是在二楼,台阶下是来来往往的高中男生,有几个男生聚在一起吸烟,二流子似的,衣服松松垮垮穿着,沈青青很清楚他们议论的谁。


    但……不关她事。


    下节就是语文课了,还要回去背书呢。


    回到教室,昨天学的诗文还没有读上两遍,上课铃便响了。


    “啊,还没背好啊,好难,希望老师不要点我的名……”


    “我也是,希望不要点到我……”


    从中还有其他的声音,沈青青隐约听见几声询问。


    “你们看到林清雾了吗?”


    “没,好像也没请假……”


    “那我们作业交给谁?”


    “沈青青不是他同桌吗,问问她学习委员去哪了……”


    还没交流出结果,语文老师便抱着教案走进来,顿时教室里一秒安静。


    “起立!”


    “老师好!”


    语文老师瞥了一眼沈青青身旁的空位,随口问了一句:“林清雾呢?”


    一个人突然不见了,就是最有存在感的时候。


    况且这个人是林清雾,一班的学习委员,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学神,整个高三年级膜拜仰望的人。


    语文老师是盯着沈青青的方向,沈青青垂了垂眼,说不知道。


    她也是真的不知道。


    高三时间很紧,语文老师没有多问,叫同学们坐下后便开始上课。


    窗外日头逐渐变得金黄,十月的暮阳斜红脉脉,浓墨重彩。


    快放学了。


    林清雾还是没来,班主任似乎追问了几次,沈青青除了记好老师布置的作业,其他的不太上心。


    尽管这个人,是她的同桌。


    同桌而已。


    放学了,她收拾好书本,把破旧的书包甩上背。


    人海如潮水般从学校里出来,迅速延申到周围的大街小巷,高中学生大多还是很有朝气的,青春洋溢的脸上都写着少不更事。


    真令人羡慕啊。


    火葬场有些远,沈青青本来是要打车的,但是看了看价格,她还是老老实实走路吧。


    跟着导航走到一个偏僻的小巷子,此时天际残红渐退,只余夜幕即将来临前的青黑。


    “喵呜……”周围传来几声猫叫,几只流浪的三花猫矫健地从沈青青身旁掠过,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落荒而逃的模样。


    沈青青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把包里的手机掏出来,刷刷手机转移注意力,脚上却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对的,她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一伙人骂骂咧咧的迎面走来。


    “妈的那娘们自己去了乔家拿她没办法,这儿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亲生的,让守在乔家的兄弟想办法通知她,如果再还不上钱,下次就先废她儿子一只手。”


    “……”


    这群人有的精瘦,有的高壮,面相凶狠,看上去就不好惹,沈青青绕到路的另一端,进了家精品店等他们过去了才出来。


    那些人走后,沈青青在路边发现了一个人。


    那人浑身湿哒哒的坐在路边,穿着他们中学的校服,鼻青脸肿地望着她。


    “沈青青…”


    就算是狼狈成这样,沈青青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就是林清雾。


    林清雾啊……


    沈青青停下了脚步。


    “喵呜…”小奶猫的声音从林清雾的怀中传出,沈青青才发现,这人怀里竟然还抱了一只虎斑小猫。


    “抱歉,”他不好意思地说到,“它一直在我包里,我差点就连累到它了,你……你能给我买瓶水吗?”


    沈青青沉默,然后向他伸手。


    “钱。”


    林清雾沉默了。


    他长得很出众,肤白俊俏,身高腿长,平日里干净的时候就像日系撕漫男神,就算是脸上多处擦伤和淤青,也只是为他添了几分脆弱和破碎。


    “你知道的,我妈欠了高利贷,刚刚那伙人来找我要钱,我被他们打成这样……”他故意把伤口露出来,好博得一丝一毫的怜悯,沈青青无意和他纠缠,转身买了瓶水丢给他。


    他脸上的伤看起来很严重,身体的其他部位不知道,但他有说有笑的,应该一时半会死不了。


    沈青青多嘴问了一句:“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他摇了摇头,沈青青知道他的意思,他之前也报过警,但该被打还是被打,甚至他那欠钱的老妈还埋怨林清雾报警,说林清雾年轻,被打打没事,不能激怒那些人。


    哈哈,年轻被打打没事……


    他妈早年迎来送往,赚的钱全输在牌桌上了,赌瘾越来越大就借各种网贷高利贷,林清雾很小的时候就捡垃圾赚钱了,他不仅要自己养自己,还要接受他妈留下的烂摊子。


    挺惨的……


    但沈青青马上想到了自己,惨什么惨,不关她事。


    她没问林清雾需不需要去医院,把水递给他之后,捋了捋自己的书包,准备走了。


    “早点回家吧,今天的作业可以问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身后的林清雾没说话,只是传来小奶猫喝水的声音,沈青青顿了顿,心底有一种啼笑皆非的荒唐感。


    他让沈青青买的那瓶水是用来喂猫的。


    同样的境地,一样的不幸,林清雾可以做淤泥里开出的月亮,沈青青只会说关我屁事。


    殡仪馆不是个好地方,这里沉闷压抑诡异,工作人员嫌沈青青让他加班了,看起来态度不太好,一脸晦气把沈亦琳的骨灰交给沈青青,并让沈青青付两百五的骨灰盒费用。


    沈青青比他更晦气:“这玩意值二百五?”


    一个看起来很廉价的瓷器骨灰盒,沈青青觉得最多三十块,但这里不是讨价还价的地方,工作人员也是照规矩来,说归说,她还是把钱付了,抱着那坛骨灰盒回去了。


    夜色悄悄上人间,灯火渐渐兴盛,路边暖黄色的路灯像蒙上了一层雾,沈青青捧着骨灰盒,要说心底没一点感觉是不可能的。


    这是沈亦琳,她妈。


    生下她就把她丢在乡下给外婆,十几年不闻不问,要不是十四岁那年外婆突然去世,她恐怕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妈。


    沈亦琳啊……沈青青没叫过她一声妈,现在对着个骨灰盒就更叫不出来了,她低头望着怀中的东西,然后道:“先说好,我没钱给你买墓地。”


    十月仍是晚秋,枫叶在夜灯下暗红至艳,悄悄弥漫起的雾,让这条路多了几分幽怨。


    沈青青无意逗留,她是个俗人,路只会用来走,眼底只看得到对世人凉薄和对生活焦虑,她匆匆而过,却被人叫住了。


    “沈青青…”


    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林清雾。


    他穿着校服,在夜灯下踏着枫叶追上她,递上一杯温热的奶茶。


    “我送你回去吧。”他微微喘气,眼神明亮,脸上的淤青并没有使他有丝毫的狼狈。


    连买杯水的钱都没有,竟然有钱买奶茶?不知道为何,沈青青心里轻松了些,她没有拒绝他,只笑道:“你没事吗,那些人不会再来找你了吧?”


    他亦笑:“我没事,你手上拿的什么,我帮你吧。”


    “不用了。”奶茶的温度在夜晚刚刚好,沈青青看了看前方的红绿灯,静静地等待着,林清雾不近不远在她身后。


    沈青青的目光只会是前方,她不知道,会有人温柔眷眷地注视着她的背影,而忘了满身的伤痛。


    “今天语文课,是不是讲到了《滕王阁序》?”


    “嗯,语文的作业就是背它,但是你不用了,你初二就会了,不像我,我就记得一句哈哈哈…”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不是,是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他默默地说:“我还以为,你会记得这句。”


    记得的,沈青青默默想着,还记得在镇上上小学时,学校校庆,班上准备了一个叫落霞孤鹜的舞蹈节目,有个小女孩买不起跳舞的小裙子,哭了许久,是班上的林清雾,用自己存了很久的捡瓶子卖的钱给她买了。


    沈青青忘了自己当时领舞获奖是什么感受了,但是她永远记得,小小的林清雾把裙子捧到女孩身边,小女孩那个破涕为笑的笑容。


    很快就到家了,林清雾把她送到楼下,而后才慢慢离去。


    这是一个相对平静的夜,相对而已。


    在破败的阁楼上,沈青青望着林清雾离去的背影,她看到了他步履蹒跚,知道他的伤并没有他表现的那样若无其事,也知道,这个人和她不一样。


    一个一身狼藉的人,会记得给流浪猫带罐头,一个穷得连资料费都要一拖再拖的人,会把辛苦捡瓶子卖来的钱,去给孤儿院的小女孩买裙子,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被母亲拖累承担着不该承担的恶意诋毁追债殴打,他很幸苦了,但是还会在满身伤痛的情况下送走夜路的女孩子回家。


    沈青青想到了他刚才一脸轻松的说明天见,那样落拓不见一丝阴霾的笑容,仿佛能驱散一切,当初在镇上读书时,就有很多人叫他小菩萨。


    可是菩萨,不是救苦救难,就是受苦受难。


    林清雾在后者中做到了前者,不管是讽刺还是调侃,很多人都承认,他是个好人,而好人,往往没有好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