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第七十二章

作品:《掌中刺

    上郭城。


    暖阁。


    刘巽身着松垮的常服,露出脖颈处精致的线条。


    他斜倚在座上,手中竹简偶尔翻动。


    自打从战场回来,他便大多数时候都在暖阁处理公务。


    才晨起不久,仆役们进进出出,挨个捧上早膳。


    一道蜜合色的小身影脚步匆匆,勉强跟在众人身后。


    月澜小心翼翼端着托盘,径直走向刘巽,


    “殿下,用早膳吧。”


    双眸晶亮,十分期待刘巽揭开她送来的汤盅。


    却不料,慵懒的少年视而不见,只惯常去用鱼糜粥。


    余长摆好两人的早膳,在下方唤道:


    “公主,可以吃了。”


    月澜却跪坐在刘巽身旁,不肯离去。


    刘巽眼皮都不抬,


    “高月澜,你要盯本王到何时?”


    她磨磨蹭蹭,


    “殿下,要不要试试这个……”


    把汤盅推到他面前,


    “静娴公主特意吩咐,要给殿下补身子。”


    刘巽睥向她,


    “你何时如此听话了?”


    月澜声音怯怯,


    “殿下出征辛苦,小女只想照顾好您。”


    深深看她一眼,将汤盅揭开。


    月澜这才满意退下。


    不一会儿,于至元走了进来。


    他搓搓手,


    “好生暖和,大王长待在暖阁,头风必定很少发作。”


    月澜放下汤勺,诧异道:


    “非也。无尽君,殿下近日已经发了好几次头痛,沈大夫也找不准原因。只说殿下是心疾,让好好休息,少些忧思。”


    她一脸惆怅,毕竟,他一发头风,手下的活计便添了数倍。


    什么绞头发、束发、刮痧等等全都落到了自己身上。


    于至元憋住笑,


    “沈大夫,不愧是名医。”


    刘巽冷冷瞥向他,


    “有事?”


    于至元这才正色道:


    “大王,西线来报,说申家向西凉辛猎示好。听说,除了财物,还欲结秦晋之好。”


    月澜停下用膳的动作,静静竖起耳朵。


    没再听见说话声,她抬起头,才发觉二人正看着自己,


    “我要不,先出去?”


    说罢,就要起身离开。


    刘巽向后靠去,目光戏谑,


    “过来。”


    她被刘巽按住,强行跪坐在旁。


    “高月澜,想偷听,还是坐近些的好。”


    他重新看向于至元,


    “讲。”


    于至元继续说道:


    “公主,是这样,申家主动提亲,求娶辛家独女。”


    月澜懵懂地点点头,


    “嗯。”


    刘巽指尖轻叩,


    “怎么,不好奇是给谁提的亲?”


    月澜捏住袖口,


    “不好奇。”


    可他却不将她放过,


    “不知申家三公子,可喜欢将门虎女?”


    月澜皱起眉,


    “岳初表哥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姨父应当不会先让他娶亲。”


    于至元添嘴道:


    “这也说不准,岳初公子是嫡子,说不定,申丞相为表诚意,会选他。”


    月澜一脸狐疑,


    “姨父应当……不会这样做吧?他也并非这样的利欲熏心之人,定会考虑表哥的意愿。而且,表哥他喜……”


    刘巽打断道:


    “喜欢什么?你这样的?”


    于至元冷汗涔涔,只后悔来这一遭。


    月澜嘟囔道:


    “殿下又乱说,反正表哥他不会喜欢将门虎女就是了。”


    刘巽冷冷笑出声,


    “本王自然不如你懂自己的青梅竹马,那便,拭目以待。”


    西都,丞相府。


    侧夫人王氏屋中,申岳崇与申岳恒对坐两边。


    王氏生得相貌平平,只因性子柔顺,才得了申之忌的喜爱。


    可此刻,她却神色严厉,


    “崇儿,你早与你堂妹定了亲,如今却要退亲,去娶那辛氏,你让娘有何脸面再见你舅舅?”


    申岳崇却不以为意,


    “娘,您只顾着舅舅,难道不为儿子着想?丞相府与西凉结盟难道还比不了您的娘家事?”


    他皱眉道:


    “若亲事可成,我们母子还何患再被人压一头?”


    王氏饮了口茶,目光略有犹豫,


    “夫人娘家早就衰微,先前还有个做王后的姐姐撑腰。如今霈国已然亡了,我们也不用再惧他母子二人。所以……”


    申岳崇截住王氏的话,


    “娘难道还看不清,三弟最大的后台是父亲吗?父亲面上器重我与恒弟,可心里,到底还是嫡子大过天。趁如今还未定下人选,我们先向辛家示好才是。与堂妹的亲事,娘还是早些断了念想。”


    听了半天,申岳恒终于出声,


    “大哥,要不还是我……?”


    “你什么?非嫡非长,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申岳恒复又闭上嘴。


    王氏反复摇头叹息,半晌后重重一叹,


    “听你的吧,崇儿。”


    又是一个昼夜。


    月澜难得起了个大早。


    从外面回来后,照常服侍刘巽晨起。


    她垂下眸,环起双臂擦过他的腰身,系好腰带,扣紧玉钩。


    忽地,刘巽鼻尖微皱,嫌恶道:


    “什么味道?”


    “嗯?什么?”


    月澜抬起头,四处轻嗅,


    “没什么味道呀。”


    刘巽俯下身,靠近她的头顶,


    “刚才又溜出去折腾什么了?”


    月澜后退两步,


    “我就出去,搬了个花进来。”


    刘巽抬手钳住她的下巴,


    “本王不喜欢,撤出去。”


    月澜揪住他的衣角,委委屈屈,


    “可是,花很好看,是章夫人送过来的。可不可以留一日?我一大早就去接的。”


    “半日。”


    “好吧。”


    她继续动作,为他披上外袍,小嘴巴巴不停,


    “可是殿下,北地的冬日太长,摆置些鲜花不是很好看么?”


    “本王不喜欢有味道的东西。”


    月澜眼睛一亮,


    “那依殿下的意思,无味的花便可以摆进来?”


    刘巽冷哼,走出寝间。


    果然,大厅正央摆着巨大一树腊梅,被暖阁的热气一烘,香气袭人。


    月澜深吸一口气,不舍得看着它们。


    刘巽步出暖阁,她小跑跟上,


    “殿下,还有氅衣。”


    “去书房。”


    一路上,月澜还在琢磨无味的花。


    芍药、牡丹虽然无香,可是冬日极难培育。


    慢吞吞走了一大段,她突然蹦跳两步,激动道:


    “殿下有没有听过八仙花?”


    刘巽淡淡瞥她一眼,


    “说来听听。”


    月澜笑道:


    “八仙花,花形硕大,颜色雅致,且极为容易培育,冬日亦可开花无异。”


    仰头望向他的侧脸,


    “殿下想不想看?”


    刘巽捏住她圆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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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发髻,


    “高月澜,你几岁了?”


    他目光深邃,与她对视,


    “本王从未听过,霈国生有此北地之物。”


    月澜不好意思地别开脸,点点头。


    刘巽冷笑,将她放开,转身步入书房,


    “又是你的好表哥送去的?”


    月澜亦步亦趋,将冷风关在门外。


    他坐至案前,却不有翻书,


    “拿缣帛过来。”


    月澜捧上东西,


    “殿下是要作画?”


    刘巽拿笔杆敲了敲她的脑袋,


    “今日无事,本王倒是想听听故事。”


    他身形松乏,当真一副闲散无事的模样。


    月澜奇道:


    “故事?”


    笔杆滑到她的下巴,


    “讲讲,你的岳初表哥。”


    他顷身凑近,


    “若是本王听得高兴,或许能减他几万石粮草,至于几万,全看你。”


    黑眸中浮出笑意,月澜一时间看得呆愣。


    “如何?”


    经他提醒,她才回过神,


    “殿下此话当真?”


    既然他非要拿自己换粮草,那能少一点便是一点吧。


    被牢牢盯着,月澜有些不自在。


    “那……殿下想从何听起?”


    “从头。”


    她揉了揉脑袋,眼神飘回过去,


    “我也记不清,与表哥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何时。只记得,每年大小节日,宫中总会有他的身影。我只有两个哥哥,宫中小孩子少,所以喜欢同他玩耍。”


    忽而话锋一转,问向刘巽,


    “殿下的燕宫中有没有其余兄弟姐妹?”


    “准你问了?”


    “嗯……”她垂下眸,继续讲自己的,


    “后来长大些,表哥课业繁重,便来得少了些。不过,他经常写信来朔阳,自然,也会捎带着送些有趣的玩意儿。一开始几日一封,后来,一日便能收到一封。”


    她按向额角,


    “以至于,我都不知道回什么了,只能写些无趣的日程。”


    刘巽目光幽深,不辨喜怒,


    “高月澜,可有人说过你蠢得无可救药?”


    月澜眉眼耷拉下来,


    “就殿下说过。”


    “呵。”


    他换了个姿势,


    “申岳初,你觉得怎么样?”


    月澜复又望向屋梁,声音飘忽,


    “表哥,光风霁月,乃一谦谦君子,同无尽君一般。”


    刘巽勾起唇,


    “本王,还真是想见他一见。”


    话落,他将笔塞入月澜手中,令道:


    “一个时辰,将他画出来。”


    “嗯?为何?”


    “粮草。”


    月澜不再发问,立马提笔作画。


    刘巽则随意拾起一卷竹简,悠悠翻动。


    她画得认真,细密的睫毛不住地轻颤。


    一笔一画,线条精致流畅。


    刘巽幽幽出声,


    “越细致,粮草减得越多。”


    月澜趴得更低了些,线条排列得愈发规整。


    炭火烘得书房暖意融融,刘巽缓缓阖上双目。


    月澜一鼓作气画完,满意地吹了口气。


    一转头才发现,身侧少年已然沉沉睡去。


    她不敢打搅,便枯坐在一旁,不时再添上几笔。


    渐渐地,她的眼皮也越来越沉。


    刘巽睁开双目,眼底精光噬人。


    将月澜软乎乎的小身子拨到腿侧,提起案上的缣帛,一字一顿,


    “申、岳、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