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四十二章

作品:《掌中刺

    仿佛被施了定身术,月澜僵在原地。


    四目相接。


    她心口狂跳,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别开目光。


    灯火摇曳,将他的轮廓衬得愈发深邃。


    刘巽停下笔,


    “过来。”


    月澜乖乖听令,可脚步却在离他十步之遥处便停了下来。


    “殿下…,有何吩咐?”


    他语气冷硬,


    “高月澜,眼中可还有半分规矩?”


    她垂下头,只闷声道:


    “嗯”


    深深睨了她一眼,


    “不知死活。”


    复又提笔伏案。


    刘巽没有发话让她离开,月澜只好静静跪在下方。


    一炷香后,她偷偷瞄向余长。


    好在这次,余长总算是争气,捕捉到了她的眼神。


    月澜匆匆扫了眼刘巽,随即做了个“沐浴”的口型。


    小内侍眉梢高扬,示意手中的书简。


    他无奈地摇摇头,心道:


    “哎哟,祖宗。现在是这时候么?”


    她揪住衣袖,欲哭无泪。


    可白日里被嫌弃的画面不断在脑中重复,浑身都不自在,她再难等下去。


    半个时辰后,月澜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道:


    “殿下,可不可以……”


    准我沐浴。


    可脱口而出,却变成了,


    “可不可以准我同余长说句话?”


    他是男子,沐浴之事实在难以启齿。


    刘巽没有听到似的,依旧笔下不停。


    余长左右为难。


    他见批阅过的竹简已经堆了很高,便抱起一大摞,小声道:


    “公主,帮小的一同送去于大人帐下吧。”


    月澜会意,忙塞了几卷入怀。


    看刘巽连头都未抬,她赶紧跟着余长退了出去。


    走远了才道:


    “余长,到底去哪里沐浴?我好生难受。”


    “公主,小的帐中有未用过的澡豆和葛布,一会儿小的遣人将热水抬过去……”


    安顿好一切,小内侍才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月澜终于如愿以偿。


    窄小的帐内满室生香,她用了十足的澡豆,葛布划过细嫩的肌肤,留下大片的红痕。


    已经记不起,上次用软绵的丝绸,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她将头脸整个地没入水面,反复搓洗发丝。


    直至热水变凉,胳膊起了鸡皮疙瘩,才算完。


    头发太长太密,只能绞得半干。此处没有炭火,只好先回去再收拾。


    她将帐帘掀开一道缝,瞧见主座终于空了出来,赶忙加快脚步,几步并作一步,迅速冲进侧边。


    “呼……”


    拿起木梳,一缕一缕,专心将发丝理顺。


    许是澡豆用得太多,此处又没有桂花油。


    发间尽是结,


    “嘶——”


    疼得龇牙咧嘴,地上瞬间落下数根断发。


    额上已是透出一层薄汗,可惜却连一半都未理好。


    炭火一烤,活结全成了死结。


    咚、咚……


    外面传来动静。


    军靴踩在地板之上,铿锵有力。


    知道应是他回来,月澜愈发焦灼。手上发了狠,疼得面目全非。


    却不料,脚步竟越来越近,分明是朝向自己这边。


    铜镜中的小脸十分惊恐。


    梳发的手停住,两眼紧紧盯住帐帘。


    哗啦——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凭空出现。


    刘巽一把捏起月澜的肩头,二话不说便要拉着往外走。


    他似是刚从远处回来,身上满是寒气,还有淡淡的,腥甜味?


    她轻吸鼻尖,确认是血腥味。


    满脸狐疑,看向他腰侧的佩剑。


    身子本能地离得远了些。


    手中的小人儿抗拒挣扎,刘巽低下头,目光淬冰。


    青丝散乱满背,月澜被他看得发寒,小声道:


    “殿下,我的头发…还没梳好……”


    拖拽的力道只停了一瞬,肩头便又重新发疼。


    被扔至主座一旁,刘巽则自顾自坐了下来。


    她将发丝尽数拢在一侧,小脸上盈满不安。


    忽地,他侧过头,目光阴沉,


    “什么味道?”


    月澜提起衣袖,闻了闻,迟疑道:


    “应该…没…没什么味道了吧…”


    刘巽长臂一伸,将她捞至面前。


    月澜大惊,伸出两手阻挠。


    “殿…下,放开。”


    钳住她乱动的小手,刘巽将人又拉近了些。


    鹰眸掠过她脖颈上的红痕,一阵浓重的皂味过后,熟悉的馨香才悠悠沁入鼻间。


    缓缓吸入,刺痛瞬间退却三分。


    “往后,不准用任何香料。”


    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丝丝缕缕透出寒凉。


    月澜一颤,可身子却被牢牢固定,退无可退。


    听他此言,她眼圈微微泛红,眼睫轻颤不止。


    “可是…殿下,月澜不想被人嫌弃…”


    尾音已然带了哭腔。


    余长端着药,刚进来,就瞧见将要贴在一处的二人。


    小内侍作势便要退出去。


    刘巽松开五指,月澜忙拢好衣袖,缩到一旁。


    “拿过来。”


    余长这才敢抬步。


    浓黑的汤药热气腾腾,散着令人发昏的苦。


    连带着月澜口中都泛起苦。


    她屏住呼吸,尽量将药味挡在外。


    刘巽则利落接过,毫不犹豫,仰头便饮。


    半碗下肚,他却动作一滞,将碗放了回去。


    黑汤在碗中摇晃,余长忙道:


    “大王可要漱漱口?”


    少年的声音略显嘶哑,


    “端下去,以后不必再去拿药。”


    余长一脸忧色,


    “可大王的头风…,沈大夫还在配制新药,大王要不再忍忍……”


    没有解释,刘巽将最后一丝苦涩咽下,面无表情道:


    “从今往后,都由她值夜。”


    可是自己?月澜拢住发尾,疑惑地望向余长。


    不给二人对视的时间,座上已然传来命令。


    “研墨。”


    余长下意识就要上前,却又生生止住了步子。


    “公主——”


    他挤眉弄眼示意。


    见此情形,月澜只得硬着头皮站出来,拿起墨块,细细转磨。


    “那小的去外面伺候。”


    余长告退,帐内只剩二人。


    夜半。


    笔尖龙飞凤舞,擦得竹简沙沙作响。


    墨汁在砚台晕开,她眼角余光扫向身旁的冰山。


    黑眸低垂,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戾气。


    目光向下滑落。


    他鼻梁高挺,双唇微抿,几根碎发散落下来。


    月澜这才发觉,自己之所以觉得他像高沅,只是因为,他同高沅一样,身上总带着一种身居高位的威严。


    但细细端详,他的面庞远不及高沅的成熟。


    倒是与二哥哥高漓相仿。


    脑中浮出与高漓一同打闹的画面。


    她暗自摇头,


    “也不像。”


    子时的梆子响起。


    刘巽丝毫未有停笔的势头,她悄悄动了动,双腿双足皆酸胀难耐。


    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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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绪纷乱飘向过去。


    还记得,从前每次闹着找父王,阿娘总说他忙于政务。


    她不明白,为什么总有叫“政务”的坏东西,要跟自己争抢父王。


    眼前的身影孤傲如松,忙碌不止,却又游刃有余。


    想来,父王当年,也是日日如此吧。


    忆起家人,月澜心头有些不知滋味。


    见他全神贯注,批得入迷。


    她悄悄绕回侧帐,捏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


    身后窸窸窣窣,刘巽冷嗤。


    没空理会。


    衔住甜蜜,月澜又轻手轻脚跑回。


    见他姿势未变,长舒一口气。


    罗汉果清凉甜腻的香气渐渐氤氲开来,盖住了熟悉的气息。


    刘巽眉头微蹙,侧过头。


    月澜正魂游天外,猛地回过神。


    因着口中蜜饯,一时张不开嘴,含糊不清道:


    “殿…下…有何吩咐?”


    “出去,一炷香后再进来。”


    她迷迷瞪瞪,不知他是何意味。


    但也只好照做。


    帐外的风烈如刀片,将她的长发高高扬起。


    她冻得瑟瑟发抖,双臂紧紧环抱。


    天上零星飘下雪花,左右闪避,心里不免懊恼。


    正踱步间,余长打远处走了过来。


    她将罗汉果推到左颊,问道:


    “余长,你去哪里了?”


    余长掂了掂手中的食盒。


    “喏,小的去拿夜宵。”


    月澜两眼放光,喜道:


    “还可以吃夜宵吗?都有什么呀?”


    余长面上尴尬,道:


    “嗯…是给大王的。”


    月澜悻悻一笑,


    “那…那你快拿进去。”


    抬头看向漆黑的天色。


    她自小怕黑,母亲便拨了许多的侍婢陪伴。


    三步一人,日夜不停点灯守夜。


    她叹口气,


    “可是也同我一样,忍饥挨冻?”


    估摸着够一炷香,月澜赶紧闪入大帐,径直靠向炭火。


    案上摆满了点心与热羹。


    月澜用力嚼了嚼口中的罗汉果。


    刚暖热身子,余长已经收拾好碗碟离开。


    期待刘巽能就此歇息,未曾想他竟又提起一卷竹简。


    叹口气,赶紧接着去研墨。


    炭火噼里啪啦,月澜的眼皮愈发沉重,眼前的人影也渐渐模糊起来。


    倦意上头,她不管不顾跪坐下来。


    小鸡啄米般,脑袋轻轻点动。


    啪嗒——


    身子一歪,彻底睡了过去。


    口中的果核自唇畔滑落,哒哒蹦跳,落至刘巽的靴边。


    “呵。”


    翌日。


    月澜缓缓睁开眼,揉按酸痛异常的脖颈。


    不禁哀叹,


    “又是地上。”


    疲惫地环视一周。


    不远处的果核闯入眼帘,格外扎眼。


    她连忙跪爬过去,将果核紧紧攥入手中。发现四周没人,才堪堪松了口气。


    枯坐在铜镜前,月澜双目失神地盯着一头乱发。


    发结没有趁湿打开,现下互相交织,根本无从下手。


    拿起木梳,刚划了一道,头皮便要被揭下来。


    咬牙理了三缕,便似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她轰然倒向妆案,啜泣不止。


    哭够了,起来整理三两下,复又哭倒。


    生生熬了一个多时辰,还未能挽好一个成型的发髻。


    她浸在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帐外。


    十几名将军,整整齐齐跟在刘巽身后,一行人正阔步走向中军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