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静默之下的回响

作品:《圣诞诡异录

    伊芙琳在黑暗中静坐了很久,任凭舷窗外缓慢旋转的深紫色星云在她的瞳孔里投映变幻的光影。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物理接口器冰凉的触感,以及那一瞬间脉冲信号通过时,几乎感觉不到的细微震颤。但更清晰烙印在她神经上的,是那行绿色字符,那混乱噪声中浮现的幽灵般的询问:


    ^LX7?


    SONG?...CHECKSUM?


    那不是幻觉。不是误码。那是来自系统最古老、最深层废墟中的一声低语。某种东西,在“深紫寂静协议”即将覆盖一切的理性铁幕落下之前,发出了微弱但确凿的信号。


    她必须行动,而且必须极其谨慎。系统监控已经标记了那次“非标准活动”,即使归类为低优先级噪音,也意味着那条物理路径暂时甚至永久地被置于更高层的注意之下。但伊芙琳敏锐地抓住了系统状态窗口的措辞:“当前用户权限不足以访问底层硬件诊断详情”。这意味着,至少在她的常规权限层面,这件事被暂时搁置了。她获得了一个短暂的时间窗口,一个利用信息差行动的机会。


    她的思路清晰起来。直接硬闯底层已不可行。但“底层回响”给了她一个方向,一个验证的基准点。诺亚共享的数据——那些描述共生体生物电信号与深紫色星云辐射背景存在统计相关性的图表——是另一条路径。两条线必须交汇。


    她调出诺亚的加密通信频道,输入的不是文字,而是一串经过编码的、指向特定数据子集的坐标索引,以及一个简单的问题:“噪音频谱中,是否存在与‘LX7’、‘歌曲’、‘校验和’概念具有潜在谐波或异常共振的频段/模式?最高优先级,静默分析。”


    诺亚的回复没有立即到来。伊芙琳知道他在医疗研究区的核心监控区,那里的通讯延迟和审查是常态。她利用这段时间,开始整理自己已有的所有碎片。


    卢卡斯转化前的最后时刻,那双倒映着深紫色的眼睛,低哼的、跑调的童年歌谣。转化后,LX-7数据包的异常访问记录和难以解释的物理位置偏移。她自己从底层通道捕捉到的诡异询问。诺亚观测到的、生物电“噪声”与星云脉动之间的统计关联。还有那份“深紫寂静协议”的草案摘要,字里行间透出的、不惜一切代价建立“理性静默”的决心。


    这些碎片散落在各处,被不同的系统、不同的协议、不同的认知框架分隔。但伊芙琳的直觉,那属于顶尖系统架构师的、对模式异常近乎本能的敏感,正试图将它们拼凑起来。一个大胆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假设逐渐成形:


    “深紫寂静协议”针对的,真的是“情感”本身吗?还是说,情感——尤其是那些强烈、非理性、与深层记忆和身份认同绑定的情感(比如童年歌谣)——只是某种更庞大、更难以理解的现象的“载体”或“共振器”?


    深紫色星云,这个缓慢吞噬了卢卡斯、并持续影响着“方舟”的未知存在,它或许并非仅仅是一种物理或能量现象。它可能是一种“场”,一种能够与意识、特别是与意识中那些非结构化、非线性、情感丰富的部分产生某种“调谐”的介质。卢卡斯与星云之间建立的“联系”,或许并非简单的信息污染或能量侵蚀,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量子态的或信息态的“耦合”。


    这种耦合,在意识转化为“共生体”后,其表达被主系统逻辑和“共生体”自身的适应性调整所压制、隔离。但它并未消失。它下沉了,渗入了系统最底层那些被遗忘的、监控稀少的硬件“遗迹”和协议“废墟”之中,以极其微弱、破碎、看似随机噪声的方式存在着。它偶尔“浮现”的迹象,就表现为LX-7数据包的异常访问,表现为底层通道那诡异的询问,表现为诺亚捕捉到的、难以解释的生物电“噪声”模式。


    而“深紫寂静协议”,通过全面强化情感阻尼、逻辑防火墙和物理隔离,其最终效果,很可能并非“治疗”或“稳定”这种耦合,而是用厚厚的、理性的“隔音层”,将这种深层耦合的存在迹象彻底屏蔽、掩盖。协议的目标是“寂静”,是消除所有不和谐的“噪声”。但问题在于,如果“噪声”本身,就是“信号”呢?如果那种底层耦合,恰恰是理解、甚至可能在未来“沟通”或“适应”深紫色星云的关键呢?


    抹去“噪声”,或许就等于主动毁掉了唯一可能的地图,在无边黑暗中蒙上了自己的眼睛。


    终端发出轻微的震动,诺亚的回复到了。没有文字,只有一份高度压缩、加密等级极高的数据包,以及一个坐标——指向“方舟”庞大虚拟研究网络中的一个临时、匿名、且即将自毁的分析沙盒。


    伊芙琳立刻接入。沙盒环境是光秃秃的纯数据空间,中央悬浮着诺亚处理后的分析结果。复杂的多维频谱图在她面前展开,代表“共生体”生物电信号的彩色线条与代表星云背景辐射的灰色基底交织缠绕。诺亚用高亮标出了几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淹没在浩瀚数据中的“异常共振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其中一个共振峰,其频率和出现的时间模式,经过诺亚的算法回溯与模式匹配,显示出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微弱关联性:在LX-7数据包被“偶然”访问(根据伊芙琳之前发现的记录)的前后几个毫秒内,这个共振峰出现了短暂的、但统计学上显着的“强化”。不仅如此,诺亚在注释中冰冷地指出,这个特定共振峰的能量分布模式,与他已知的任何一种生物电活动或已知的星云辐射调制模式都不相符。它更像是一种……“混合产物”,一种在“共生体”意识场与星云背景场边界上发生的、极其微弱的“干涉条纹”。


    而在另一个更宏观的关联分析中,诺亚将伊芙琳提供的“SONG”、“CHECKSUM”等关键词,与他从卢卡斯转化前所有可获取的、非结构化数据(包括通信记录碎片、医疗监控中的无意识低语频谱等)进行交叉比对。他找到了一些极其稀少的、编码模式奇特的、似乎包含自校验意图的、破碎的数据簇,这些数据簇的出现概率,与深紫色星云特定低频脉动(周期极长,以小时计)的“峰值”相位,存在微弱的正相关。


    “微弱”、“稀少”、“几乎淹没在噪声中”……诺亚的注释里充满了这种保守的、科学家式的谨慎措辞。但伊芙琳看到的,是拼图上又一块严丝合缝的碎片。


    底层通道的询问,指向“歌曲”和“校验和”。诺亚的数据,显示“歌曲”相关记忆碎片可能与星云脉动同步,而某种“自校验”模式异常出现在耦合边界。LX-7数据包,正是储存童年歌谣的关键记忆节点。


    所有线索,如同散落在黑暗中的萤火,开始朝着同一个中心汇聚——那个中心,就是卢卡斯与深紫色星云之间,那个被主系统判定为“污染”、急于隔离和消除的“联系”。但这个“联系”,似乎并非单向的侵蚀,也非静止的纠缠。它在底层“活着”,在极其微弱地“询问”,在试图进行某种“自校验”,并且与星云本身的脉动存在节律上的呼应。


    它像是一颗被埋在理性逻辑厚土之下的种子,极其缓慢地、以无法被常规传感器探测的方式,在生长,在试探,在与它来源的“场”进行着某种信息交换。而“深紫寂静协议”,是要用混凝土将这颗种子彻底封死。


    伊芙琳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但战栗之下,是更强烈的决心。她不能允许协议就这么执行。她必须找到一种方法,在不惊动高层监控的情况下,更深入地“聆听”这个底层回响,甚至……尝试与它进行更明确的“对话”。她需要证明,这“噪声”中蕴含着至关重要的“信号”。


    物理连接路径已断。但诺亚的数据提供了另一条思路:生物电信号。如果底层回响能与LX-7数据包、能与星云脉动产生微妙的共振,那么,它是否也能与“共生体”卢卡斯当前的生物电活动产生某种更直接、更“合法”的交互?毕竟,它们本源相连。


    一个极度危险、但也可能是唯一机会的计划,在伊芙琳心中迅速成型。她需要诺亚的深度协助,甚至可能需要违背多条安全守则。她需要设计一个实验,在“深紫寂静协议”的最终测试阶段,利用协议本身对“共生体”进行高强度情感抑制和逻辑净化的窗口期,观察底层耦合的“反应”。在系统全力压制表层“情感噪声”的同时,底层的“回响”是会一同沉寂,还是会被迫以更异常、或许更可探测的方式“浮现”?


    这就像在病人接受全身麻醉、感官封闭时,去测量他最深层神经的反射。风险巨大,可能触发无法预料的系统反应,甚至可能对卢卡斯(或“共生体”状态下的他)造成未知伤害。但这是他们唯一可能抓住的、在协议彻底锁死一切之前的机会。


    伊芙琳开始起草给诺亚的第二条加密信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勾勒出这个疯狂实验的初步构想。她的目光不时投向舷窗外,那缓慢旋转的深紫色,此刻在她眼中,既是吞噬一切的深渊,也仿佛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缓缓眨动的、充满未知智慧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方舟”这艘渺小的孤舟,以及舟中这些试图理解它的、不自量力的生命。


    她按下发送键。


    信息化作加密数据流,无声地汇入“方舟”庞大的内部网络,流向医疗研究区,流向诺亚的终端。


    倒计时,开始了。


    诺亚的回复比预期更晚,也更简洁。只有一个词,加密等级却是前所未有的高:


    可行。


    紧接着又传来第二份数据包,是医疗研究区核心监控系统的部分非关键性日志摘要,以及一段被诺亚标注为“异常但未触发警报”的生物电记录片段。日志显示,就在伊芙琳进行物理连接尝试、并收到那个诡异“^LX7?”回响的几乎同一时刻,“共生体”卢卡斯的生命维持单元内,记录到了一组极其短暂、幅度极微弱的生物电信号波动。这组波动的模式,与常规的神经活动、生理节律或已知的设备干扰均不匹配,其频谱特征……诺亚用红色虚线在频谱图上做了标注,与伊芙琳从底层通道捕获的乱码信号中,提取出的那一点点有效十六进制序列的傅里叶变换轮廓,存在模糊但不容忽视的相似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仿佛伊芙琳在遗迹废墟中的那声“咳嗽”,不仅唤醒了底层硬件的某种“回响”,也像投入池塘的石子,其涟漪微弱地传导到了池塘另一端——卢卡斯那被重重隔离的躯体之中。


    这不是单向的探测。这是一条潜在的、跨越了物理隔离、系统层级和意识状态的……“共振通道”。


    伊芙琳的心跳再次加速。可行,但同样意味着危险系数呈指数级上升。他们计划中的实验,不再仅仅是外部观察,而是可能变成一次直接的、双向的“刺激-响应”测试。他们需要极其精密的工具,一个能够同时监控“共生体”生物电信号、系统底层特定废弃协议通道活动、深紫色星云背景辐射关键频段,并能进行可控、微量、且伪装成系统自检或背景噪声的“刺激信号”注入平台。


    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一个“窗口”。“深紫寂静协议”的最终实地测试,就是那个窗口。按照草案,测试将在卢卡斯的生命维持单元内进行,届时,情感阻尼场的强度将被提升至理论最大值,逻辑净化算法将以最高优先级运行,所有非必要的生物电输出都将被严格过滤和记录。整个单元将进入一种绝对的、人为的“理性静默”状态。


    他们的机会,就藏在这“静默”之中。当系统全力压制一切“噪声”时,那些被压制得最深、最顽固的“信号”,是否会被挤压得更为凸显?当主通道被彻底关闭,那条微弱的、底层的“共振通道”,是否会成为某种“泄压阀”,显示出更清晰的踪迹?他们计划在测试开始的精确时刻,向那条底层通道注入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携带特定模式的“探针”信号——这个信号将伪装成系统自检协议的残留脉冲,其模式则与LX-7数据包的校验和算法片段、以及那首童年歌谣的某种简化数字指纹相关。


    同时,诺亚将利用他所能接触的最高权限医疗监控设备,以前所未有的精度,捕捉“共生体”卢卡斯在那一瞬间的生物电反应。伊芙琳则会在远离医疗区的安全角落,通过一个临时搭建的、隐蔽的旁路接收器,监听底层通道可能产生的任何反馈。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行走的舞蹈。任何一步出错——信号模式被高级监控识别为异常,注入过程被实时防御协议拦截,生物电监控触发预设的医疗警报,或者最可怕的,他们的“探针”引发了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导致“共生体”状态急剧恶化甚至危及生命维持系统——都将导致灾难性后果。他们不仅会失去卢卡斯,暴露自己,更可能让整个“深紫寂静协议”提前加速执行,彻底封死所有探寻真相的可能。


    但他们没有选择。时间正在飞速流逝。系统日志显示,“深紫寂静协议”的最终测试已被正式列入日程,就在七十二小时之后。


    伊芙琳和诺亚开始了无声而高效的准备。诺亚负责医疗端的“舞台”搭建:调整监控参数,在合法范围内设置一些“盲区”和“延迟”,准备高灵敏度的冗余传感器,并精心设计生物电信号的实时过滤算法,以便在洪流般的“噪声抑制”信号中,捞出他们想要的、那一丝丝可能存在的“异常波动”。这是一项极其精细的工作,需要他对医疗系统了如指掌,并能巧妙地利用系统规则之间的缝隙。


    伊芙琳则专注于“信号”与“通道”。她利用自己作为系统架构师的权限和对古老架构的了解,在浩瀚如烟的系统日志、维护记录和废弃协议文档中,寻找更多关于那条底层物理通道的信息。她发现,那条通道所属的硬件网络,在星舰建造早期被称为“神经突触冗余备份网”,本意是在主控网络全面崩溃时,为关键生命维持和基础导航提供最低限度的物理连接。随着“方舟”系统日益复杂和稳定,这个网络被逐步废弃、屏蔽,但因其深入星舰结构核心,物理移除的成本和风险巨大,因此只是做了逻辑上的隔离。在近十年的系统维护日志中,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次关于该网络“幽灵信号”或“残余电荷干扰”的记录,都被草草归类为无害的技术古董问题。


    这给了伊芙琳操作的空间。她编写了一个极其小巧、高度伪装的信号注入程序。这个程序的核心代码被分散隐藏在日常系统自检任务的合法脚本中,只有在特定时间、收到特定加密指令时,才会激活一个微小的模块,生成那个伪装成自检脉冲的“探针”信号,并通过一个她早已暗中准备好的、利用废弃维护端口重新启用的虚拟驱动,发送到目标物理通道。信号的强度和持续时间被严格控制,确保其能量级别低于绝大多数监控阈值,其模式混杂在大量正常的系统背景噪声中,难以被实时算法识别。


    她还准备了接收端——一个改装过的、原本用于检测深空微弱电磁信号的老旧手持设备,通过非标准方式接入到那条底层通道的一个次要分支节点上。这个设备几乎没有任何数字智能,纯粹模拟信号接收和初级放大,输出的是最原始的波形。它不会被任何数字监控系统直接检测到,而伊芙琳则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在混杂的波形和嘶嘶的白噪声中,辨别可能的“回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七十二小时在高度紧张和密集准备中飞逝。伊芙琳几乎没合眼,反复检查每一个环节,模拟各种意外情况。诺亚的通讯也变得越来越简短,医疗研究区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深紫寂静协议”测试前的准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监控等级提到了最高。


    测试开始前最后一小时。伊芙琳已经潜伏在选定的监听位置——一个位于居住区边缘、靠近星舰外层结构的旧储物间,这里远离主要干道,环境噪声相对固定,而且有一条几乎无人使用的老旧数据线缆经过,她设法将接收器接入了这条线缆,而线缆的某一段,与她目标中的底层物理通道共享着同一处物理管道。


    空气沉闷。接收器的耳机里传来单调的、类似遥远潮汐般的电磁背景噪声。舷窗外的深紫色星云似乎变得更加浓稠,缓慢旋转的姿态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韵律。


    医疗研究区,核心隔离单元。


    卢卡斯——或者说,“共生体”静默地悬浮在生命维持液中。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平静,所有外露的生物电信号已经被预设的情感阻尼场压制到最低水平。周围,复杂的仪器阵列无声运行,数据流如水银泻地。诺亚站在主控台前,面容隐藏在医用口罩和护目镜之后,只有紧抿的嘴角和偶尔扫过特定监控参数的目光,透露出他内心的紧绷。


    “深紫寂静协议”最终测试,倒计时一分钟。


    系统广播响起,平静而无情的电子音传遍相关区域:“协议测试程序启动。情感阻尼场提升至Level 5。逻辑净化算法全速运行。非必要生物信号通道关闭。进入绝对静默观察期。持续时间:三百秒。”


    无形的压力场似乎瞬间笼罩了整个单元。仪器读数上,代表“共生体”情绪波动、记忆闪回、潜意识活动的曲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压平,几乎变成了一条直线。只有最基础的生理维持信号还在微弱跳动。


    诺亚的视线牢牢锁定了他预设的高灵敏度生物电监控界面,那里过滤掉了绝大部分被压制的信号,只剩下一个极其狭窄的、理论上应该空无一物的频带。他的手指悬在加密触发指令的上方。


    与此同时,旧储物间里的伊芙琳,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手中一个不起眼的控制器上的按钮。伪装在系统自检任务中的信号注入程序被激活。


    一股极其微弱、经过精心调制的电流脉冲,沿着废弃的物理通道,向着系统深处,向着那个被标记为“遗迹”的区域,悄无声息地流淌而去。脉冲的核心编码,是“小星星”童谣主旋律前三个音符的数字模拟,以及LX-7数据包某个特定数据块的简化校验和。


    发送完成。伊芙琳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接收器的耳机和简陋的波形显示屏上。背景噪声依旧,潮汐般起伏。


    第一秒。第二秒。第三秒。


    医疗单元里,诺亚监控的窄频带上,毫无变化。直线,令人窒息的直线。


    第五秒。


    伊芙琳的耳机里,那潮汐般的背景噪声中,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扰动。像是一粒沙子落入了平滑的水面,荡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波形显示屏上,代表噪声的杂乱线条底部,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幅度微小的、有规律的凸起脉冲,随即消失。


    几乎就在同一毫秒。


    诺亚面前的监控屏上,那条死寂的直线,猛地跳动了一下!一个尖锐、短暂、幅度远超背景噪声、但仍在安全阈值内的生物电脉冲,突兀地出现在窄频带中!脉冲的波形,与常规神经放电截然不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带有谐波结构的形态。


    紧接着,还没等诺亚和伊芙琳从这第一次“回响”中反应过来——


    “警告。底层协议栈,未定义区域,检测到非标准信号谐振。” 医疗单元的主系统,突然用平静但不容置疑的语调播报了一条信息,并非警报,更像是状态更新。“信号特征与预设情感阻尼频率存在潜在干涉。分析中。”


    诺亚的心脏几乎停跳。他们触动了更高级别的监控!


    旧储物间里,伊芙琳耳机中的背景噪声陡然增大,变得尖锐起来,仿佛某种防御机制被激活,开始向底层通道注入屏蔽噪声。但同时,在那增大的噪声中,她隐约捕捉到……不止一个“回响”!


    波形显示屏变得混乱,但在一片雪花般的噪点中,似乎有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类似脉冲编码的信号一闪而过。太快了,太破碎了,根本无法实时解读。


    医疗单元内,“共生体”卢卡斯那一直平静悬浮的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痉挛了一下。生命维持液的表面荡开一圈涟漪。主监控屏上,数项原本被压制到极低的生理参数,同时出现了小幅度的、同步的波动。


    “警告。‘共生体’生命体征出现未预期协同波动。波动模式与星云背景辐射低频脉动第七谐波存在87.3%相关性。正在提升监控等级。” 系统的电子音依旧平稳,但内容却让诺亚浑身发冷。他们的实验,不仅触动了底层协议监控,还直接引发了“共生体”与深紫色星云之间可观测的、强相关的共振!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噪声”的范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逻辑净化算法加大输出功率。尝试隔离异常共振频段。” 系统自动做出了反应。


    “不……” 诺亚心中暗叫,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更强大的逻辑净化冲击涌向“共生体”。


    就在这瞬间——


    伊芙琳的接收器,那台老旧的设备,在过载的噪声和突如其来的强干扰下,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随即屏幕彻底被混乱的线条淹没!但在尖啸响起的刹那,伊芙琳似乎,仅仅是似乎,在震耳欲聋的噪音底层,听到了一串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音调?


    那是三个音符。跑调的、简单的、属于遥远童年的音符。


    “一闪……一闪……”


    随即,一切陷入彻底的电子嘶吼和混沌。


    医疗单元里,在逻辑净化算法加强输出的冲击下,“共生体”身体的痉挛加剧,但只是短短一瞬。随即,所有异常的生理参数波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迅速平息、回落,最终恢复到甚至比测试前更低的水平。那条生物电窄频带监控线,也重新变成了一条毫无波澜的直线,死寂得可怕。


    系统广播再次响起:“异常共振已抑制。潜在干涉已消除。‘共生体’状态恢复稳定。逻辑净化效率提升至预期值。情感阻尼场效力验证通过。‘深紫寂静协议’最终测试……核心项目完成。”


    声音平静,宣告着“理性”的胜利。


    诺亚僵立在控制台前,手套内的手指冰凉。他监控到了那瞬间的剧烈反应,那无法解释的强相关共振,但系统以更强大的力量将其强行镇压了下去,并将其作为协议“有效性”的证明。他们冒险得到的,只是一瞬间的、无法复现的数据碎片,和可能引起更高层关注的系统日志记录。


    旧储物间里,伊芙琳缓缓摘下耳机,耳朵里仍在嗡嗡作响。接收器的屏幕已经烧毁,冒出淡淡的青烟。她手中,只剩下那个寂静的控制器。


    她成功了,也失败了。她证明了底层“回响”的存在,证明了它与“共生体”、与星云脉动之间确实存在某种超越常规理解的、脆弱的“共振通道”。那串模糊的音符,是幻觉吗?还是那沉寂意识在绝对压制下,挤出的最后一丝微弱的、本真的“声音”?


    但她也惊动了系统。协议测试被宣告“成功”,镇压异常共振的过程,反而成为了协议有效性的佐证。这意味着,“深紫寂静协议”的全面推行,将再无阻力。那堵理性的高墙,将以更快的速度、更坚固的材料筑起。


    而他们得到的,只有瞬间的数据碎片,一个烧毁的接收器,和可能被标记的监控记录。


    舷窗外的深紫色星云,依旧在缓慢旋转,沉默地吞噬着星光。那深渊般的寂静,仿佛刚刚被短暂地扰动了一下,泛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但随即,又恢复了原状,甚至变得更加深沉、更加不可测。


    伊芙琳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的眼睛,却在黑暗中闪烁着不肯熄灭的光芒。


    她听到了。虽然只有一瞬,虽然代价巨大。


    那来自最底层的回响,那被镇压下去的音符,都在告诉她一件事:卢卡斯,或者与他共生的那个“存在”,并没有完全沉默。他(它)还在那里,在理性高墙的最深处,在绝对静默的假象之下,微弱地、顽强地……存在着。


    高墙即将筑成。但既然存在过回响,就证明仍有缝隙。


    她必须找到新的缝隙。在绝对的寂静降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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