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傍晚饭后。


    酉时中刻的太阳已经躲在了天边云层后，薄云轻盈舒展，细细碎碎地模糊了天际，被落日渲染成橘红淡绯、金光与浅紫交织的颜色。


    云鹏霄起身送离与她一同吃饭的族中长辈，几人迈步走出清晏居，沐浴在了夕阳中。


    微风不燥，花香正浓。


    众人便慢下脚步，在花园里闲聊片刻。


    她听闻了长辈絮叨说起瑶城附近、田间地头的琐事：


    今年早稻插秧顺利，百姓都已清理了水渠。


    老农官预测未来几日都会是个暖晴天，即便有雨也下不大，晨间有雾气罩着，秧苗长势喜人、绿油油连着一片，株株都茁壮得很。


    这是云国刚打了胜仗，福气都来眷顾百姓了，今年必定会是个丰收年！


    云鹏霄听得由衷笑起来，微微抬起下巴，接收了姨母们的夸赞，感到骄傲又舒心。


    待长辈离开后，贴身女官便上前向她禀报：“陛下，负责赵无珩的黄官人向您递了一条请奏，赵公子想解除手脚上的镣铐，需要用到存放在贡品库里的钥匙。”


    “哦？钥匙找到了么？”


    “回陛下，已找到了。”


    “先不急着给他。”云鹏霄饶有兴趣地思索片刻，“镣铐上带铃铛的设计挺有趣，叫工匠加紧打造一副宽面镯子，什么时候造好了再一并送过去。”


    皇帝轻飘飘一句话，让赵无珩在院中是等了又等，焦灼地来回踱步，像是吃饱了没事干。


    拿到消息的黄乔心里有了数。


    当晚赵无珩就坐不住，麻烦侍卫请他来问进程，黄乔给出的回复便是：


    “这个时辰，陛下应当好不容易在歇息了。负责通报和管理库房的女管们也都下值了，赵公子莫急，明个儿我的请奏便能递上去了。”


    赵无珩焦急地追问：“递上去？那还得要多久才能处理？”


    黄乔眼皮子一掀，余光打量着这小将军的神情，淡定地打起官腔：“当今圣上日理万机，我等琐事自然需得延后处理，急不来的。”


    “唉……”赵无珩丧气地低下头，还记得微微躬身道歉，“是在下心急了，麻烦了您，还请黄官人见谅。”


    “哎，无妨。”黄乔随即再度展露笑颜，态度很是友善地扶起他，并且拍了拍他的手臂。


    “赵公子啊，你的事圣上自有安排，比起焦心，调节好心态和心情更重要。


    您不是还不太了解我们云国民间的文化传统吗？明天，我顺便也为你找来几本书，你无事可先翻阅查看，熟悉一下。”


    毕竟，往后赵无珩就要在云国生活了，死也得死在云国的土地上。


    赵无珩点点头，感谢地目送黄乔离开，怅然若失。


    只好在屋内早早洗漱睡觉，一片昏黑中盯着这架雅致的拔步床辗转反侧，铃铛声跟着在柔软的被子里乱想，扰得人心烦——他还没睡过这么好的床……


    而黄乔心情不错，慢悠悠回到旁边的院落里，继续休息。


    像赵无珩这样年轻气盛、天真冲动的小伙子，他几句话就能把人糊弄过去，十分省事。


    说完了对方还得谢谢他呢。


    但凡赵无珩知晓一点云国皇宫的规矩流程，都能意识到宫里什么时间都有人轮班上值，下值休息的那是白班。宫里夜间当值的也有两班人，耽误不了一点事。


    至于别国宫廷的具体章程是个什么样，黄乔不了解，只隐约听说过容易死人，活得水生火热的。哪有他们云国在宫内当差的人舒服？


    人人都想要这铁饭碗，可是能进宫当差的，最起码都是本族三代以上在瑶城内扎根、身家清白土生土长的城中百姓。


    可惜他黄乔不是女儿身，进不了皇宫当值。没机会亲眼瞻仰到陛下威武治理朝政的霸气，只能在皇宫外围任职。


    争取再多干个几年，若是熬过45岁还能继续任职，那他的俸禄可就翻倍了，退休之后待遇更好，族中受他益处、可举荐入宫的名额也就更多了。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美好的未来生活，谁能不充满干劲？


    但赵无珩的未来一片黑暗，或者说是茫然未知。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他就从睡梦中惊醒，浑身都不得劲。


    以往这个时间，他都在早起操练、打磨刀法了。自宸国战败没多久他被召回赵家，一切都变了。


    如今武功半废，身体恢复还需要时间，也不知晓自己还能干什么？


    只能指望黄乔早点寻到书，起码给他后能打发时间，他还能细致了解一下云国风俗，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明明都是人，周围这些云国人看向他的眼神却总是很奇怪，好似他昨日做出的反应不该那样。


    然而问题是，谁能在被扒裤子检查时保持镇静？


    太医来了也不行！


    赵无珩自今天起，了解到医嘱，他一日三餐都得喝药汤调理身体，否则体内残余的毒素排出缓慢，会伤到他习武的根基。


    他自幼习武、吃着苦头志存高远，最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不想当个刀都拿不稳的废人，因此送来什么药他都喝——事情还能变得更糟糕吗？


    他已身陷囹圄，进退维谷，先前是宸国的君主和赵家，现在是云国的女帝，他有得选吗？


    到下午，黄乔找来的书才被侍卫拿过来，送到赵无珩的院子里。


    他立即坐在窗边翻看，幸好两国文字相通，书中的语言通俗易懂，即便是小孩也能轻松理解。


    这么薄的几本书，还画了连环画——不就是给小孩看的吗？


    但对他这种想立即了解云国的人来说，还真是最佳选择。


    在云国，无论男女均是18岁成年，20岁才可登记成婚。


    以女子作为亲缘关系的核心，一个家族记为一个大户，男女成婚后方可脱离本族，以女方身份开户记作一支新的旁系家族。


    看得赵无珩脑子蒙蒙的，这什么啊都是？


    难怪他驻守边关时，官府都将云国传来的书籍列为禁书。


    为什么男方成家了没法开户，还得依附于女子？成何体统！


    赵无珩想把书丢了，但又很快冷静下来。


    继续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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