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晚上九点，王准的思绪仍钉在那个‘被动行为’的推测上。


    他靠在驾驶座，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脑子里反复过了好几遍。


    可惜，没什么卵用。


    在没人点破之前，那些线索就是落在沙滩上的一粒沙子，看不见就是看不见。


    王准将车窗降下半截，就着夜风深吸一口气。


    他放弃了空想……有些事，光靠想没用。


    得用办法，去验！


    风从半开的车窗外渗进来，带着一股湿凉的、钻进衣缝的劲儿。


    后排的张文在睡梦中蜷了蜷身子，无意识地将手臂环抱住自己，肩膀往里收了收。


    同时，他半张着的嘴发出一声含糊的轻哼。


    王准扭头，目光在后排停留了片刻。


    或许是某种类似‘长辈看晚辈’的心态作祟，他总觉得——


    张文的身子骨，比别人弱了不止一星半点。


    抿了抿嘴，王准将其归因于异能的差异，整个团队中，唯独张文一人没有‘恢复之触’傍身。


    导致他平时瞌睡多，体力也消耗得快……


    看来，这个万金油异能，之后无论如何也得给他补上。


    收回视线，王准瞥了眼中控屏上的时间——


    21:13。


    差不多了！


    道具的冷却时间早在一小时前就已经刷新，只是他看到张文像猪一样的睡相，实在是没忍心叫醒。


    不过，关键时刻一到，来自老父亲的关爱瞬间清零！！！


    ……


    张文是被小黑敲醒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挨敲——


    总之，等他完全清醒时，车已经启动，朝着城区方向驶去。


    尴尬地将自己有些发麻的脚从沈石身上挪开，张文俯身从地上捡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他拧开瓶盖，仰头便灌，几大口凉水急促滑过喉咙。


    没办法，睡觉打呼噜的人，容易口干。


    “咳……王队，我们现在是去研究所？”他弯腰揉着刺麻的小腿，抬头问道。


    “嗯，今天晚上有两个任务要办。”


    王准稍稍偏过头，视线在副驾的徐法医身上短暂停留，随即收了回来，“一是去检查研究所里墙上的那些尸体。”


    “只要确认死因还是窒息——”


    “那这条线索就可以彻底钉死，不用再分散精力去查。”


    这是早就定下的安排，几人心里都有数，可第二件事又是什么？


    在众人提问之前，王准提前解密：“第二件事更加重要，但比较麻烦……”


    “我们需要把所有死者的死亡地点收集起来——做一张分布图。”


    “什、什么图？！”


    张文咧了咧嘴。


    他小腿那股刺麻劲儿正卡在将散未散的关口，密密麻麻，像没了信号的老电视，满屏沙沙作响的白噪点，又刺又痒，抓不着也按不住。


    “死亡分布图！”王准加重语气，字字清晰。


    “那玩意有什么用？”


    “用来验证‘被动行为’的推测。”他说着，扫了眼后视镜，确认拉詹那辆车还跟在后头，“我打个比方——”


    “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波纹会以落点为中心，一圈圈均匀扩散开。”


    “如果死亡地点在地图上也呈现出类似的圆形，从某个中心点向外辐射……那么圆心位置，一定发生过什么事。”


    “那里，十有八九藏着我们要找的关键线索！”


    “难！实施起来恐怕不现实……”徐法医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你们想想，现在没有警力配合，怎么去查死者信息？报警渠道走不通，官方记录缺失，很多人可能死在家里到现在都没被发现。”


    “这种条件下，统计根本没法做。”


    “就算勉强把已知的死亡地点标出来，数据也是残缺的，你们敢拿着半张地图去趟雷区？”


    虽然不清楚身为记者的王准等人为什么对破案如此执着，但徐医生看得出——


    他们显然站在正义与真相的一方。


    既然如此，他并不介意提供协助。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没等王准的目光完全转过来，徐法医给车上四人强行喂了一颗定心丸，“我们可以做时间切片对比。”


    “时间……对比？”


    张文问出了所有人心里所想。


    “我认识一位朋友……”


    徐法医摸了摸口袋，这才想起来手机掉在了研究所，他收回手，语气没变，“他在本市的网络运营商担任高管，有权限调动基站的数据日志。”


    “如果某个片区在短时间内出现大量人员死亡，那片区域的移动设备网络行为——比如连接状态、信号交互频率一定会出现集群性的异常中断。”


    “通过基站数据，理论上可以反向定位出‘死亡发生最密集的区域’。”


    “但人死了，手机又不会立刻欠费断网……有些待机王在不充电的情况下还能坚持好几个星期。”王准指出关键。


    “可以通过交互强度判断。”徐法医的语气没有波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常人使用手机会产生持续、多变的数据流。而人一旦死亡，手机虽然没有断网，但所有主动的网络行为——”


    “比如下载、上传、刷新都会停止。”


    “剩下的，只是设备与基站间维持连接的最低限度信号交换，俗称‘心跳’。”


    “如果一片区域，突然出现大量设备从‘活跃’转变为‘仅维持心跳’的僵尸状态——”


    “那就意味着，该区域内极有可能发生了大规模的同步死亡事件。”


    “所以，只要我们找出这些‘僵尸集群’出现的坐标，把它们绘制出来……”


    “那张图，就是你所需要的‘死亡分布图’。”


    车内，突然就静了好几秒。


    王准忍不住在心里给对方点了一个赞，只是脸上不露分毫。


    怎么说呢？


    有时候吧……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接触的东西终究是太窄、太浅。


    一旦面对那些真正博学有见识的人，那种差距便清清楚楚地摊在面前。


    连嫉妒都生不起来，心里剩下的——


    只有干净坦然的敬佩。


    算了，术业有专攻……


    王准正想着，忽然意识到徐法医的本行压根不是搞网络数据的——


    他心口那点刚冒出的自我安慰，顿时像被什么噎了一下，不上不下地堵在了那里。


    “艹！”


    狠狠抹了把脸，他低骂出声——


    该死的龚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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