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你们物业是不是不管？！！”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双眼圆睁，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


    “三条人命啊！活生生的人——现在就硬邦邦地躺在那里！”


    戴眼镜的瘦高个物业经理额头上沁满汗珠，手里紧紧攥着个对讲机，声音发干：“刘先生，您冷静，冷静一点……我们不是不管，是现在这个情况实在……”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厉声打断：“什么情况？！你告诉我什么情况？！！”


    “报警电话打不通是不是情况？！120来了转了一圈就跑是不是情况？！！”


    “你就让我们干等着？！”


    “我们也在积极联系，上面也在协调……”物业经理慌忙抹了把汗，“但警力资源现在可能确实紧张……”


    “别扯那些官话！”


    一个举着手机录像的年轻人高声插进来，“紧张？紧张到电话都不接？紧张到人死了都不来管？我们现在就要个说法！人是怎么走的？凶手上哪去了？你们保安晚上到底巡没巡逻？！！”


    “各位业主，现在最要紧的是处理……处理遗体。我们已经联系了殡仪馆，他们答应尽快派车来……”


    “殡仪馆？事情都没有查清楚，没报警没立案，你就想直接把人拉去烧了？！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想毁掉证据？！！”


    “我现在怀疑你们监守自盗，凶手……根本就是你们自己人！”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人群。


    王准的车刚在小区门口刹停，车窗都还没摇下来，‘监守自盗’这四个字就裹着嘈杂的声浪，撞进了他耳朵。


    一行人随即下车。


    没等他们靠近，混乱中心的瘦高个物业经理，目光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一下——


    紧接着，死死钉在了徐法医身上。


    准确说，是盯着那件没来得及换下、沾着些微污渍的白大褂。


    “安静！”


    “医……医生来了，快让路！”


    他拨开身前激动叫嚷的业主，身体侧着，用肩膀和肘部硬生生从人墙里犁开一道缝隙，跌跌撞撞朝着王准这边扑过来。


    “您、您是……”


    喘着气，物业经理的目光在徐法医和王准几人之间慌乱地扫视，最后又定在白大褂上，“医生？还是……？”


    “法医。”


    王准侧身让开位置，让徐法医站在最前面，“我们接到通知，过来做初步现场勘查。”


    “好、好！这边，请跟我来！”


    他语无伦次地转身，手臂急切地指向小区深处那片被众人刻意避开的空地。


    “就在那边……三、三具……我们什么都没敢动，就等着，一直等着……”


    “你们把尸体搬出来了？！”


    徐法医目光一凝。


    “我们……我们也没办法啊！”物业经理的声音带了哭腔，拼命解释：“挪的时候也都戴了手套……”


    “行了！”


    王准抬手一挡，截断了对方还没说完的废话，“让你的人拦住后面，别让业主跟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试图往前挤、脸上混杂着恐惧与好奇的人群，最后落回到经理脸上，“你也一样，退远些，保持距离。”


    说完，王准转向徐法医，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在空地上检查，总归比进那些密闭的楼道或房间好——


    视野开阔，万一真有什么东西还滞留在附近，或是情况有变，撤离也方便。


    徐法医在第一块白布前半步处蹲下身。


    他没碰尸体，只是用右手两根手指的指背，极轻地撩开了白色床单的一角。


    第一具，中年男性。


    尸体口唇、鼻翼周围有明显的青紫，颜色深得像淤血。眼球微凸，结膜处有密集的、针尖大小的暗红色出血点——


    典型的窒息征象！


    他的视线移向死者半蜷的手，用随身携带的笔尖极轻地拨了一下。


    那只手在尸僵作用下绷得紧，笔尖拨动时只传来生涩的阻力。


    好不容易将指节极勉强地松开一道细缝，徐法医看到几个被指甲深深掐出的月牙形凹痕——


    印子边缘的皮肤，也泛着与面部一致的青紫。


    徐法医的动作很快，从蹲下、审视到起身，不过十来秒。


    此刻他需要的是宏观判断，而不是微观物证。


    所以，没必要那么细致。


    面无表情地松手，他横向跨了两步，来到第二块白布前。


    第二具是老年男性尸体。


    体表征象与第一具几乎完全相同。


    他没有停顿，掀开第三块白布。


    迅速检视后，徐法医彻底站直，给出了最终结论：“三具尸体，体表特征高度一致，符合急性窒息死亡的典型外部特征。”


    “确定？”王准偏过头。


    徐法医下巴刚动，王准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亮着‘曾主任’三个字。


    他抬手向对方做了个“稍等”的手势，随即侧身接通。


    “喂，王准，是我……你到了现场没有？”


    “正在，什么事快说！”


    “那个……资料库里没有查到关于男性因网暴自杀的公开报道。”电话那头的曾理顿了顿，接着开口：


    “女性自杀的案例，倒是有两起。”


    女性？


    王准眼神一沉，“自杀方式是什么？”


    “呃，一起是高空坠落，另一起是口服过量安眠药……需要现在同步给你吗？”


    “行，你先发过来。”王准皱了皱眉。


    性别不对，死亡方式也不对，是方向错了，还是线索有缺口？


    他不得不将思维推向更复杂的层面——


    说不准，自杀女人的背后，存在一位因她之死而心怀悲愤的男性亲属？


    丈夫、父亲，或是兄弟？


    由这份至亲的悲痛转化而来的杀意，同样可能指向复仇。


    王准正沿着这条线往下推想，四周却陡然一静——


    先前还隐约传来的、物业人员与业主的争执声，毫无预兆地断了。


    绝对的寂静沉甸甸压下来，连风声都盖住了。


    一行人转身回望——


    不远处，几十名业主，包括物业人员在内竟然在刹那间全部凝固！


    挥臂的、张嘴的、举手机的……所有动作与表情瞬间僵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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