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


    锁链拖曳的声响，在死寂的黑暗与粘稠的“归墟暗流”中，显得格外刺耳、诡谲。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沉重与锈蚀感，仿佛拖拽的不是凡铁，而是凝固的时光与无尽的枷锁。


    林凡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指尖那抹灰蒙蒙的剑气吞吐不定，“心剑”清辉在识海内暴涨，斩灭一切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产生的惊悸与杂念。他的“澈”的感知，死死锁定那两点自裂缝深处亮起的猩红光芒，以及那传出声音的源头。


    没有立刻回答，没有贸然攻击。在这诡异的“海眼之隙”，在这块来历不明的上古碎片上，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那声音中蕴含的沧桑、死寂，以及那毫不掩饰的、对“新鲜血肉与魂魄”的贪婪，都昭示着对方绝非善类。


    “谁在那里？” 林凡沉声问道，声音灌注了真元，在粘稠的暗流中艰难传递，带着“归墟剑心”道韵特有的沉凝与戒备，试图穿透那裂缝深处的黑暗。


    “嗬……嗬……” 那嘶哑干涩的声音发出一阵意味难明的、仿佛破旧风箱般的低笑，锁链拖曳声更近了些，两点猩红光芒也随之移动，缓缓从裂缝深处“浮”了出来。“多少年了……终于……又有小虫子……掉进这归墟坟场……还带着……一丝有趣的……味道……”


    随着话音，那存在的轮廓，在林凡“澈”的感知中，逐渐清晰。


    并非预想中的狰狞魔物，也非飘忽的鬼影。那是一个……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东西”。


    它（或许该用“他”？）的身躯，大部分被一种暗沉无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锁链死死缠绕、捆绑，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没入其身下的碎片岩石之中，仿佛与这块巨大的上古碎片融为一体。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早已模糊不清、却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封印与诅咒气息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与周围纯粹的“归墟”之力隐隐对抗，却又诡异地共存，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将这存在禁锢于此。


    被锁链缠绕的躯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与干瘪，如同风化了千万年的古尸，却又残留着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与灵智波动。皮肤（如果还能称之为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岩石般的质感，布满了龟裂与腐蚀的痕迹。唯有那双从锁链缝隙中透出的猩红眼眸，依旧燃烧着冰冷、沧桑、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对“生”的渴望。


    最让林凡心头一跳的是，这存在的躯体，尤其是被锁链缠绕最紧的胸腔部位，隐隐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古老的“水行”道韵。这股道韵，与脚下这块上古碎片残留的道韵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加……“鲜活”？仿佛这存在的本身，就是这块碎片道韵的核心源头，或者反过来，碎片是因他而生？


    “囚徒……” 林凡心中闪过这个词。一个被古老锁链封印、囚禁在这“归墟”深处、与一块上古碎片融为一体的……上古存在？修士？还是别的什么？


    “味道……你身上……有‘归墟’的味道……但又不同……还有‘冰’……和一点……讨厌的‘秩序’……” 那被锁链囚禁的存在，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林凡，仿佛能透过皮囊，看到他丹田内微微悸动的“归墟之心”核心碎片，看到他修炼《冰魄玄章》与“玄冰护体罡”残留的冰魄气息，以及“归墟剑心”中蕴含的那一丝“镇封”道韵雏形。“有趣……真有趣……被‘归墟’标记……却又没被完全同化的小虫子……”


    林凡心中一凛。对方果然不简单，竟能一眼看穿他这么多底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指尖剑气凝而不发，沉声道：“前辈是何人？为何被困于此？”


    “前辈？嗬嗬……很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锁链囚徒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干瘪的嘴角（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笑容。“我？我是谁？时间太久……名字……早就忘了……你可以叫我……‘锁链下的残魂’，或者……‘归墟的囚徒’……至于为何在此……” 他猩红的眼眸扫了一眼身上缠绕的漆黑锁链，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刻骨的怨毒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自然是因为……不肯乖乖被‘吃掉’……还想从‘它’嘴里……抠出点东西……”


    “它？” 林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是指‘归寂海眼’？还是……别的什么？”


    锁链囚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动着猩红的眼眸，贪婪地打量着林凡，尤其是他手中紧握、正在汲取灵气的高阶灵石，以及他周身虽然暗淡却依旧顽强抵抗“归墟之力”侵蚀的护体罡气。“小虫子……你的问题很多……但我……饿了……很饿……饿得……快要连这点残魂……都维持不住了……”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舌头，舔舐着林凡身上散发的生机与灵力波动。“告诉我……外面……现在是什么年月？‘终末之战’……结束了吗？那些老不死的……都死绝了吗？还有……你是如何……进到这‘海眼之隙’深处的？外面那些‘影子’……怎么没把你撕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急切与试探。林凡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处境与意图。这囚徒被封印在此不知多少岁月，对外界一无所知，极度虚弱（从其对灵气的贪婪渴望可见一斑），却又因封印而无法离开，甚至可能无法主动攻击（否则早就动手了）。他询问外界信息，既是出于被困已久的求知欲，也可能是在评估林凡的价值，或者……寻找脱困的可能？


    “终末之战早已结束，具体年月难以追溯，距上古已过去无尽岁月。” 林凡斟酌着词句，既透露部分信息，也保持警惕，“至于如何进来……不过是侥幸躲过‘影子’，寻得此处暂歇罢了。”


    “侥幸？嗬嗬……能走到这里……还带着‘归墟’的印记……岂是侥幸？” 锁链囚徒显然不信，但也没有深究，猩红的眼眸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小虫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告诉我外面世界的详情……告诉我现在掌控‘归墟’的是哪些势力……告诉我‘海眼之隙’这次开启……外面来了多少像你这样的‘虫子’……作为交换……”


    他顿了一下，锁链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似乎在积攒力量，“我可以告诉你……如何在这‘归墟坟场’里……活下去的窍门……甚至……告诉你……一块‘定海珠’残片的下落……”


    “定海珠残片？” 林凡心中一动。定海珠，传说中的上古水行至宝，有定海平波、镇压万水之能，其残片，对修炼水行功法、探索这充满“归墟之力”与混乱水元的“海眼之隙”，无疑有巨大助益。这囚徒，果然知道不少隐秘。


    “不错……定海珠残片……” 锁链囚徒的声音充满了诱惑，“那是我当年……拼死从‘它’的嘴里……抢下的一小块……就藏在这碎片之下的某处……以你身上的水行气息与‘归墟’印记……或许有机会拿到……有了它……你在这鬼地方……活下去的把握……能大上三成……”


    三成！在这十死无生的绝地，哪怕只增加一成把握，也足以让人心动。更何况是上古至宝残片。


    但林凡并未被贪婪冲昏头脑。这囚徒看似虚弱，被锁链封印，但其存在的岁月、其一眼看穿自己诸多底细的眼力、其提及“终末之战”与“从它嘴里抢东西”的口气，无不显示其来历非凡，绝不可等闲视之。与虎谋皮，需慎之又慎。


    “交易可以。” 林凡缓缓道，指尖剑气依旧没有放松，“但前辈需先展示诚意。比如……告知在下，此地除了‘影子’，还有何危险？您身上的锁链……是何物所铸？又该如何……在此地辨别方向，寻找出路？” 他将问题抛回，既索要更实际的生存情报，也试探对方对锁链与封印的态度。


    锁链囚徒猩红的眼眸眯了眯，似乎对林凡的谨慎并不意外，反而露出了一丝欣赏（或者说，对“聪明猎物”的兴趣）。“危险？嗬嗬……这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影子’……那些没脑子的吞噬本能聚合体……不过是‘它’的爪牙罢了……”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真正危险的……是‘它’本身……是这‘归墟’的‘呼吸’，是‘时光的乱流’，是‘空间的断层’，是那些……被困在此地、早已疯癫、或变成更可怕东西的……‘古老囚徒’……”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恐怖的事情，锁链都随之轻颤。“至于这锁链……‘镇魂冥铁’所铸……掺了‘堕神金’与‘归墟之尘’……专门针对神魂与道基……是当年……那些‘守墓人’的杰作……嘿……”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没有继续说下去，显然不愿多提“守墓人”。


    “辨别方向？寻找出路？” 锁链囚徒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诮，“在这里……方向没有意义……出路？进入‘海眼之隙’的……从来只有两条路……被‘它’消化……或者……找到‘锚点’，跳出去……”


    “锚点？” 林凡追问。


    “就是……像这块碎片一样……未被‘归墟’完全同化……还残留着‘秩序’或‘存在’痕迹的地方……” 锁链囚徒解释道，“‘海眼之隙’内部……并非完全虚无……还漂浮着一些……上古大战的残留物……法宝碎片、建筑残骸、甚至……强者陨落后的尸骸道场……这些东西……因为本身蕴含的‘道’足够强……或者材质特殊……抵抗住了‘归墟’的同化……成了这无尽黑暗中的……孤岛与路标……”


    他猩红的眼眸瞥了一眼林凡，“你要找的‘定海珠’残片……就在这块碎片下方的……某个‘锚点’附近……当然……那里也有别的‘东西’守着……能不能拿到……看你的本事……”


    信息量巨大！林凡迅速消化着。原来这“海眼之隙”内部，并非一片死寂的黑暗与“影子”，还存在未被完全吞噬的“锚点”。这些“锚点”，既是危险中的喘息之地，也可能是机缘所在，更是……辨别方向、寻找出路的关键！而“守墓人”、“镇魂冥铁”、“堕神金”、“归墟之尘”……这些词汇，更是透露出上古之战的冰山一角，以及这囚徒的悲惨来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多谢前辈指点。” 林凡拱手，语气稍稍缓和，但警惕不减，“既如此，晚辈可将所知外界情形告知。如今天地，谓之玄黄大世界……” 他简要将当今修真界格局、三仙岛、幽冥教等主要势力、以及“归寂海眼”外围的冲突，挑重点讲述了一遍，隐去了自身来历与“归墟之心”碎片的具体信息。


    锁链囚徒听得极为认真，猩红的眼眸时而闪烁，时而黯淡，仿佛在对照着久远到模糊的记忆。当听到“幽冥教”试图引动“归墟之影”时，他发出一声嗤笑：“玩弄‘影子’？自寻死路……‘它’的东西……岂是那么好拿的……” 当听到三仙岛联盟时，他沉默了片刻，低语道：“‘守墓人’的后裔？还是……新的看门狗？……”


    待林凡说完，锁链囚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仿佛在消化这些信息。片刻后，他抬起猩红的眼眸，看向林凡，声音中的贪婪似乎消退了一些，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小虫子……你不错……比之前那些……一进来就被‘影子’撕碎……或者被吓疯的废物强多了……看在你告诉我这些的份上……”


    他挣扎了一下，身上的锁链哗啦作响，似乎想指向某个方向，但终究被锁链限制。“这块碎片下方……偏坎位……约三百丈深……有一处较小的‘锚点’……曾是某个修炼水行功法家伙的……临时洞府残骸……‘定海珠’残片就在里面……不过……那里盘踞着一窝‘蚀魂阴蛭’……专食神魂……小心点……”


    “蚀魂阴蛭……” 林凡记下这个名字，这显然是“海眼之隙”内特有的危险生灵。


    “另外……” 锁链囚徒的声音忽然变得更加微弱，猩红的眼眸也暗淡了不少，仿佛透露这些信息消耗了他本就微弱的力量，“若你能活着……找到更多‘锚点’……一直向‘归墟呼吸’最弱的……‘上浮’方向走……或许……能到达‘隙’的另一端……那里……可能……有‘出去’的路……也可能……是更深的地狱……”


    说完这些，他似乎耗尽了力气，猩红的眼眸缓缓闭上，锁链也停止了响动，仿佛再次陷入了沉睡或沉寂。只有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残魂波动，证明他依旧“存在”。


    林凡站在原地，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与交易。一个被镇魂冥铁锁链封印在此不知多少岁月的上古囚徒，一块可能藏有“定海珠”残片的上古碎片锚点，以及一条模糊的、指向“出路”的线索。


    危险与机遇，从未如此清晰地交织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似乎陷入沉寂的锁链囚徒，又感知了一下外围依旧徘徊不去的“归墟之影”，最后将目光投向脚下碎片的“坎”位方向。


    休息得差不多了，真元与神魂也恢复了大半。是时候，去探一探那所谓的“锚点”，会一会那“蚀魂阴蛭”，取一取那“定海珠”残片了。


    林凡深吸一口气（尽管并无空气），周身灰蓝色罡气再次流转，“心剑”清辉照亮识海。他辨明方向，身形一动，如同灵活的游鱼，朝着碎片下方那未知的黑暗与可能存在的机缘，悄然潜去。


    锁链的拖曳声，似乎在他身后，极其轻微地，又响了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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