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晚云无事，太医的项上人头保住了。凌梦瑶赶到的时候，屋中只有零星几人，并不忙乱，宫女有序地收拾着东西，呈递着手帕、蜜饯。


    汤药是在屋中煮的，以防有人做手脚，屋中安静，还能听到滚水顶着碗盖的声音，让人安心。


    凌聿锋坐在床边，正在喂迟晚云饮汤药。药苦酸涩，迟晚云不爱喝，正皱着眉。凌聿锋并未怪罪，只是轻声哄着：“再喝一口。”


    迟晚云沉眸喝下一口，苦涩的味道进入喉咙之前，先到达口中的是蜜饯的甜味。始作俑者是凌聿锋，凌聿锋看着迟晚云的迟疑，他的心情好转起来，对迟晚云道：“好吃吗？”


    这和以往的凌聿锋不一样，迟晚云都有愣怔，仿佛看到了还是太子的时候的凌聿锋面对着自己的那副神情。


    不一样的，登基之后的凌聿锋完全不同，眼神中多有防备，看谁都像有算计。即使这算计是落在明面上，也给人拉开了距离，让人不能靠近。


    而从前的凌聿锋不是这样的，有少年的意气风发，更相信天地就在自己的手中。现在的凌聿锋已经模糊了自己的锋利，时时刻刻只盯着自己的周遭，盯着众人，防备着众人，早就忘记了身边的位置是要留给最亲近的人。


    凌聿锋自己感觉不出来，但是见过那样耀眼的凌聿锋的迟晚云是能分辨出来的。迟晚云没回答，只是把头偏过去，这一偏头，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凌梦瑶。


    “公主，你怎么还在门口站着，快进来。”


    凌梦瑶在凌聿锋和迟晚云的两人的目光中走了进来，她对着两人笑道：“我不知道自己来得巧不巧了，没有打扰你们吧。”


    “你来得正好，”迟晚云伸手要凌梦瑶过来，“这些天里，你辛苦了。”


    “不辛苦，”凌梦瑶当然知道这一声辛苦不是对她说的，她全盘接受，看向凌聿锋道，“辛苦的是皇兄，处理了刺客明白了真相，日夜守护在你的身边，都没有吃什么饭。”


    凌梦瑶知道有些话凌聿锋不好说，需要有一个人帮他说出来。


    迟晚云低下了头，许久后她说：“我知道刺客是谁，他们想要做什么事情我也知道，陛下，这些都是我家人的过错，我愿意代他们受罚。”


    “你无错，无需责罚。”


    凌聿锋开口：“朕已经拿下了刺客，他已经伏法认罪，至于你的家人，朕留了他们的性命，但是终身圈禁于边远的牢狱之中不能回来。晚云，你会怪罪朕吗？”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迟晚云懂的，她的族人有错在先，想要逆天而行，背叛君主这本来就是黄粱一梦，此刻梦该醒了。若不是看在迟晚云的面子上，他们应该被诛杀，而凌聿锋此举，不过就是想要让迟晚云能够安心。


    “朕能确保他们能够度过余生，但是他们此生并不能有自由，你也不能再去看他们。”


    这已经是最妥协退让的结局了，迟晚云点点头，她的心里也涌现出来了许多的暖意和感激。


    “谢谢陛下。”


    此后没有人会再逼迫迟晚云孕育子嗣，迟晚云能在这宫中与凌聿锋厮守，再无旁人能够插手他们之间的感情，无人能干涉他们。


    凌梦瑶到这里也就放心了，她看着凌聿锋和迟晚云依偎一起，她的心也暖了起来。她悄悄掩门，留给他们二人独处的空间，他们此刻一定有许多的话要说，以后凤鸾殿陛下可以来去自如，那避子汤药，也不用再准备了。


    出了殿门，秋日的暖阳热热的，照在凌梦瑶的脸上，暖阳倒还是其次，主要是心里暖和。豆蔻早早就站在殿外，就等着凌梦瑶出来。


    “你等在这里做什么？”凌梦瑶问。


    “是驸马，说公主早上并未用完早饭，怕公主饿着，让我来提着东西让公主先吃点，公主饿了吧，要不要吃些？”


    “我不饿，我们可以收拾东西，去公主府了。”皇宫事了，凌梦瑶也要和萧南风一起感受人间寻常，喜乐安康。


    启程，就在此时了。


    凌梦瑶回到自己的殿中，看到了守在门口的萧南风，她没有犹豫，上前抱住了萧南风。她要告诉萧南风，她不后悔和他成婚。


    -


    重回到公主府，凌梦瑶觉得一切都恍惚了，物是人非的感觉浓烈，一草一木明明还是从前的样子，心境不同这些景物都闪出了不同的样貌。


    凌梦瑶看着感慨，她看着那一株种好的还没等到冬日发芽开花的红梅，她想到了当初栽种它的时候，心中的纠结。


    这红梅原本是要拔除移栽的，阴差阳错留了下来，但是昔年赏梅的人已经变化了。凌梦瑶想了想，这红梅留下，会让萧南风误会，可若是移栽到别处，对这红梅也是没有好处的。


    红梅活不了。


    犹豫间，她看到了萧南风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凌梦瑶让萧南风过来，“正好有一件事情想要问问你。”


    “何事？”萧南风握住了凌梦瑶的手，让凌梦瑶靠在自己的怀中，“冷不冷，我应该给你添一件衣裳。”


    “不冷，”凌梦瑶摇头，“当初建造公主府的时候，这株红梅就不应该留，因为我的心软留了下来，我想要问你在不在意，若是你在意的话，这红梅来日就不种了。”


    萧南风明白的，这红梅是为了和心爱之人同看的，这心爱之人本来不是萧南风，是和冒名顶替的戴墨尘。


    如今戴墨尘已经死了。


    萧南风摇头：“不用，该死的人已经死了，红梅本身无错，也不该栽植到其他的地方。冬日很快就到了，红梅盛开应该很好看，到时候我和你一同观赏。”


    萧南风俯下身，咬着凌梦瑶的耳朵：“正好我也看看到底是红梅好看，还是我的公主好看。正好公主也对比一下，到底是我好，还是戴墨尘好。”


    冬日真是一个值得期盼的季节，前程一片光明灿烂，时日美好，温暖细碎的阳光投射到墙上，浮动着枝条横斜，摇摇晃晃。


    凌梦瑶觉得身子慢慢热了起来，她听着萧南风说着萧家的情况，萧南雪肚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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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安好，只等着冬日来临，赖闻川说到做到，果然捧出来了一颗真心对萧南雪，处理好了赖家婆母的关系。


    “说起来多亏了赖闻川，若是没有他在朝堂中周旋左右，陛下恐怕不会如此坚定地信我，朝堂中的尔虞我诈我是真的搞不明白，也不想要去烦忧这些，好在我领了驸马的身份能够远离这一切，赖大人也说自己来日放在心上最重要的，也就是家人了。”


    “为家人筹谋，为百姓安定社稷，皇兄以后自然有打算，只要南雪过得好就可以了。”凌梦瑶点点头。


    “对了，等南雪生产后，把她接过来在公主府里吧，一家人在一起热闹，也将你的父母也接过来住上几日，南月也叫上。以后南月要上战场，守边关，能够团聚的日子越来越少，在团聚的时候能聚齐，就要好好团聚。”


    “公主一直都是这样的体贴。”


    “不急着夸我，但也不能长住着，住久了我也会被鸡毛蒜皮的小事困住的。”


    凌梦瑶有别的打算，她扭过头，看着萧南风：“你想要一直被困在公主府吗？”


    “什么意思？”萧南风来了兴致，他不知道凌梦瑶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你应该是不会拘泥于一方天地的人，会想要自由自在。我跟着你从边关回来，也觉得我从前的日子过得太拘束了，我想若是我同你去看遍江河天地，看看这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你愿意带我去看吗？”


    这是萧南风不敢想的结局，他喜欢凌梦瑶，愿意为了凌梦瑶留在府邸之中，但是凌梦瑶也为他着想，也想着不委屈他。这样的日子萧南风当然愿意过，他抓住凌梦瑶的手，放在手心不住抚摸着：“公主，我不知道该如何说，你为我想得很周到，我喜欢。”


    “以后我就带你周游天下，走遍这个世界，看看它们本来的样子。”


    离开这四四方方的天，远离纷争，天地之间抓紧彼此的手。


    但是凌梦瑶听后却皱眉：“那也不行的，我们要是一直游历天下，也会孤单的。等到南雪生产，我还想要看看孩子是什么样子的呢，我要和孩子玩，我也不是什么牵挂都没有的。”


    “还有皇兄和王后，我也要经常入宫探望的。”


    “好，等到家中有事，我们便回来，和家人团聚，共享这世间的美好，”萧南风挑起凌梦瑶的下巴，“你在宫中是最受宠爱的公主，在我的身边，你也仍然是那个被爱包围的人，我会好好爱你。”


    “等来日，我们再生一个：孩子，一起陪着孩子长大。”


    凌梦瑶听了这话就红了脸：“谁要和你生孩子，不害臊。”


    “不生吗，”萧南风横打抱起了凌梦瑶，“今晚生，现在就生，好不好？”


    凌梦瑶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她在萧南风的怀中抬头看着满院的花草树木，飘飘扬扬的暖风，她贴在了萧南风的胸膛，她听到幸福的咚、咚声。


    她喜欢，喜欢这样的日子，喜欢萧南风。


    她找到了自己从一开始就在寻找的，她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