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水运风波(二)
作品:《玉袍长剑堪风流》 世上的问题太多了。
其实萧诀有好多想要询问荒木涯的,关于他的来路、关于他的归途,关于他真假难辨的姓名、面具下的容颜,和他似坦诚似游离的内心。
关于他的全部。
萧诀曾经是一个很谨慎的人,谨慎的人更应该仔细评估自己与旁人的分量,就像揣摩一柄精细的量尺、调节一款摇摇欲坠的天平。
可是在面对荒木涯这件事上,天平的两端始终忽上忽下,萧诀的心与眼便也忐忑不安。
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所以在戴狐狸面具的人第三次为她取酒的时候,那个冷淡的剑客低垂眉眼,在漆红木柱与黯淡星光中神情倦倦。
烛火昏黄,荒木涯垂眼时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呢喃。
“好烦。”
他侧过耳,茫然时却忽而见剑客早已沉沉地阖上了眼,怀中银白色的长剑向下倾斜寸许,像一尾月下皎洁的银鱼。
啊,俯身握住剑的人后知后觉地想到,萧诀是醉酒了吗?
话本上写那么多关于醉酒的描述,可荒木涯想到酒、想到月,只能想到眼前这个干净而凛冽的人。
她的面颊并不绯红,身上只有很浅淡的酒香,眼皮半阖着慢悠悠看他,声音冷淡而傲慢,“扶我。”
荒木涯的手便轻轻揽在她的腰间。
酒不醉人人自醉。
……
水云宗后殿厢房在长久的昏暗后,迎来了它的第一盏灯火。
荒木涯将萧诀安放在床榻上,看她半靠在床前躺得四平八稳,才放心地松出手来,转而去伺弄屋中的几盏微光。
暗夜中的一点亮色其实是很显眼的,萧诀抬眼看时,刚好见到那点昏黄的烛光映出一个人沉稳的双眼。
狐狸面具在墙壁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荒木涯转过身来问,“感觉怎么样?”
一灯如豆,人如玉树。
萧诀笑了笑。
她有时也会有些莫名的顽劣,何况这个人已经停留在了这里,又借着他微微敞开的心欲拒还迎了她很多次。
所以,她稍稍坏一些,也没什么的吧?
萧诀又用她冷淡的眉眼看他了,用她轻缓而诱惑的语调,慢悠悠地叫他。
这或许是一个陷阱,因为她没有遮掩她含笑的神情,可荒木涯还是过去了,神思不属、心乱如麻。
“怎么了?”他半弯下腰。
萧诀的手搭在他的脖子上,她开口时唇齿间有浅淡的酒香,荒木涯想要闪躲,却被自己的心牢牢束缚在这方床帏。
他没有迈出任何一步,反而微不可查地更压低了些腰,而萧诀慢悠悠的声音也适时地在耳边响起。
“想亲。”
屋外没有惊鸟,自然也没有令人心神震颤的鸣叫。可荒木涯分明听到躲藏在筋骨皮肉之中的心重重地跳动了一下,滚烫而慌乱。
萧诀困倦的眼轻轻看他,他的唇舌便生出莫名的麻意。
时间只静默了很短暂的一瞬,在荒木涯无措地想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之前,萧诀单手撑着床微微仰起头来,她的眼睛越来越近,荒木涯就在心里很小声地说,现在只要等着就好了吧?
像所有故事里说的那样,只要等着,等待就可以迎来人所期待的一切了。
他的眼睛也看向萧诀的唇齿,可是在想象中温柔的触感落下来之前,一只手抚摸过他的面具、抚摸过他的侧脸,而后止步于那本该接触的地方。
到这时,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到底遗忘了什么。
过去温和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它在昏暗的烛光中分明那样缱绻,却又因更多沉默的夜色而显出一些冷峻来。
“真可惜,有一层面具。”
荒木涯抿了唇,他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故事是骗人的,而且萧诀很坏。
那个人困倦地笑了一笑。
……
水云宗前殿的嘈杂声隔着晚风变得遥远而轻微了,荒木涯带着他随便买的一把剑走到庭院里,狐狸面具耷拉着脸,神情闷闷地要去杀人。
其实他好想指责萧诀戏耍了他,可是那个人说她也是到近前才想起来的,于是荒木涯便只好转而来指责这副面具。
好烦,好烦,都怪他在洛阳做了错事,以致于现在拿不出一个见得了光的身份。
出来时萧诀已经躺下了,她说她要眯一会,嘱咐他去前院看看。
归元丹的消息来得太迟,当时场上又极其混乱,谁吃了这枚丹药、谁留下或转手了都是一个未知数。单凭一张纸条难以破局,贸然开口还有可能遭到反驳,或者打草惊蛇。
比起陌生人指出的信息,更能让众人信服的往往是他们自己的想象。
因此今日凌晨,一些早起的江湖人就会看到剑阁众人慌乱而警惕的身影。近百人倾巢而动,散入交织的人流,急匆匆似乎要逃难。
联想到酒馆连日来的怨气和扬州愈演愈烈的各色风波,许多人的面色都为这反常的举动生出些沉重。倘若有机警些的人跟了上去,又会发现当中部分人内力凝滞,出城避难的途中还频频抱怨着归元丹。
也许只是寻了一个由头,可窃听的人本就是惊弓之鸟,自然胆战心惊、疑心重重。
剑阁此次来扬州的弟子约有百人,已经足以在水云宗挤挤挨挨的演武场上撕开一片突兀的空白,人群风声鹤唳,动摇之下更容易跟随大众选择暂时观望或者躲避。
也许这个时间并不算多,可漩涡之中,争得一日便是一日。
江都的清晨时常有雾,因而在一片朦胧中,从前喧闹的建筑忽然寂静了下去。到晚间时,停留在这里的人愈发稀少。
人影寂寥,风声呜呜穿行而过。
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
萧诀躺在床上,几杯酒当然并不足以让她昏昏不起,只是那时风也温和、酒也回甘,在众人的囚笼之外,自然的一切都在温柔抚慰着所有人的心。
风景实在太好了,好到身处其中的人生出莫名的心绪。
水云宗既然排了一个紧锣密鼓的计划表,当然是在结束那天早有预谋。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2487|1927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雷独春今早却隐晦地提醒她,晚上或许是一个庆功宴。
好吧,就当是自大者为自己设置的狂欢,可又是什么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呢?让这场预定的宴席提前数日。
萧诀的眉眼抵在拂云剑上,从冰凉的剑柄上汲取到令人心安的力量。
她很喜欢这样抚摸着这把剑,就像抚摸少年时在游龙山庄的一切时光。
这是关于她流泪的过去唯一的遗证了。
荒木涯很快就会回来,萧诀有提前嘱咐他给自己的衣襟淋一些酒,好方便他们一会儿做昏迷的伪装。
水云宗大费周章做这一切,最终的目的便要在后半夜揭晓了。
萧诀抚摸着拂云剑,心神忽然又想到了白日里的雷松陈。
天一阁很明显已经参加到了这场漩涡当中,雷独春早向她预警了晚上的危险。
这是雷行川到来之后才有的变化,萧诀的心从过去六具雷氏子弟的尸体身上急速掠过,停留在万葬林那场经年的大雪当中。
那时她望着高高在上的阁楼,早已明白雷行川是何等狡诈诡谲的对手。
他来扬州不过数日,立刻将自己从迷雾中的猎物变为了暗藏獠牙的追捕者,可是这里是江南,距离他经营多年的蜀中千里之远的江南,他又凭什么可以轻易参与其中?
萧诀攥着她的剑,有时想到那副出现在薛令年府上的字画,有时又想到久居天一阁的棋盘。
因为互相握有罪证而不得不接纳吗?不,他分明可以选择以此相挟,获得一个提前退场的机会。
不选择离开,而是跟着奋起一搏,是因为天一阁早已摇摇欲坠、无路可退了吗?
萧诀的脑海中又出现那幢悬崖处高耸的建筑,很多人都曾经暗中祈祷居住在里面的恶徒堕入地狱,可是在真正濒临绝境之前,恶徒只会选择反扑一口他曾经效忠的主人。
她想她已经知道了些许背后的秘密,将所有人逼到绝境却仍在拼命掩盖的秘密。
让她如鲠在喉、强压心绪的秘密。
至少,她的眼睛抵在剑柄上,感觉那凉意已经化为了泪水或者更加脆弱的东西,至少今夜,她可以杀掉一个雷松陈。
再过几天,她还可以杀掉更多血仇。
绵延不绝的血,没有终局的仇,还有站在血泊里疲于奔命的她。
这就是江湖的归宿。
……
窗边的蜡烛闪了一闪,忽然炸出“噼啪”的声音。
于是在这呈放烛台的木桌之下,靠着的人不舒服地扭了扭被捆缚的手腕,睁开了她清明的双眼。
这是一间大小与休息时厢房一般无二的房子,可窗外有隐隐的水声和风吹竹响的簌簌声,水云宗内是没有这样密集的竹林的。
萧诀转了转手腕摆脱绳索,很容易就想到了扬州城外。
她与荒木涯曾提前准备过大致的扬州内外布局图,虽然简陋,但标记竹林与溪流的位置却是再清楚不过了。同时符合这些条件的并不多,能与水云宗挂钩的就更为稀少了。
扬州城外,明心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