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Chapter14

作品:《前世种的梨花树来报恩了

    云海陵园位于城市郊外的丘陵地带。之所以叫“云海”,是因为在成为陵园之前,山下有一片梨花林,盛开时漫天雪白,犹如云海。


    今年的梨花迟迟未开。


    池华抱着一束鲜花走入陵园——那是池华昨天特意买了花材拿回家自己包的,不像常见的祭奠花束只是纯白一片,这一束简直五彩斑斓得犹如童话,花材的选用也极丰富,有常见的菊花,也有热烈的玫瑰、忧郁的鸢尾、清新的茉莉……


    “你选的花很特别。”黎宴走在池华身边,温声道。


    她抱着这样缤纷灿烂的一束花,看着不像是来扫墓的。哪怕出现在游乐园里恐怕都要更合时宜些。


    但对于池华而言,如果说花束也是一种语言,或许没有比这更适合的了。


    她想说的话太多了。


    “这束花很漂亮,不是吗。”她只是这样回应道。


    ……


    这座陵园环境很好。现在是晚春,绿草如茵,林木环绕,墓碑散落在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意间,就像是自然的一部分。


    池华娴熟地找到了沈女士的墓地。


    碑上刻着母亲的名字:沈兰。


    她在碑前跪坐下来,把花束轻轻地搁下。


    “妈妈,我来看你了。”


    她说完这一句,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唯余久久的沉默。明明,明明她有很多的话可以跟沈女士说,很多的事情可以聊起。


    但是池华擦拭着墓碑,灰尘落下,只剩下一个念头清晰地从心底浮现而出。


    ——她又独自度过了没有沈女士的一年。


    “我还是……很想念你。”


    这句话落下,池华鼻尖一酸,眼圈就有些泛红。


    “你既然想念她,为什么……又不允许自己想念她?”一道有些困惑的声音在她耳边落下。


    黎宴不知什么时候也在池华身旁跪坐下来。


    池华听见这句话微怔了下,转头看向黎宴,“这是……什么意思?”


    黎宴看着她眼角的泪珠,微微蹙眉,没有答话只是道,“你很难过。”


    “因为我想念她。”


    “是的,你很想念她,但是你又不允许自己这么做……我一直很想问这是为什么?”


    池华被他问得有些愣住。


    黎宴继续说,“我也有一个很想念的人,她死了之后,我就经常想起她。”他看着池华的眼神很远又很近,银灰色的瞳孔隐约能照见她的影。


    “她离开我的日子很久,太久了……但我想起她的时候,就会感到一点平静。”


    “可是……想念一个永远失去的人,不会很难过吗?”池华问道。


    “那你觉得你失去她了吗?”黎宴反问她,白色的眉睫垂下又扬起,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我想起她的时候,就觉得我还没有失去她。”


    “我不想失去她。”他的话音收束于此。


    池华忽然不说话了。


    她失去母亲了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失去了。


    难道她还能选择不让她失去吗。


    “池华,你明明忘不掉你的母亲。”清润的声音落下,却犹如一柄重锤突然扣在她紧密的心门之上。


    这扇门关了太久,她一直想着放下母亲的死亡,好好活下去。于是她竭力地克制着自己遗忘她、离开她,从旧日的家中走出,走向自己未尽的人生。


    可是到头来,她其实什么也没做到。


    没能忘记沈女士。


    也没能走出那个家。


    她孤独地行于世间,从来没有真正放下母亲的死。


    ——是她把自己困住了。压抑着、克制着、对抗着……何必呢?反正她也无法忘记她,不如想念她,尽情地想念她。


    就当还没有失去她。


    池华困顿于此,此时终于豁然开朗,却是愈发泪如雨下。上扬的眼尾此时泛起艳丽的红,泪珠一颗一颗滚落。


    “别、别哭啊……”


    黎宴没想到她因为这些话更难过了,一下慌了神,不知所措地提起宽大的衣袖擦拭她的眼泪,然而他的衣袖只是虚虚地穿过她的面颊。


    他的身体明明已经恢复很多了……怎么还是……


    “不要哭……池华,不要哭……”黎宴皱着眉,仍旧一遍一遍地想要拭去那些泪珠。


    那些泪珠就像打落花瓣的雨水,敲在他的心上。


    可是……再暴烈的雨季都不曾让他感受过像现在这样的钝痛。


    他想尽办法止住这场雨。


    “逝去的生命并没有真的消失——他们死后归于大地,化作尘土、草木、山川……生命会在新的轮回延续下去。或许他们还能听见你、感知你——在将一切遗忘之前。”


    池华把一切都想明白了,又痛快地哭了一场,渐渐收起眼泪。却没想到会忽然听到这样一番话。


    她喃喃重复:“逝去的生命……没有消失?”


    黎宴见她终于平静下来,眉眼松开几分,认真道,“生命的消逝并不意味着虚无,他们进入自然的轮回,并在无数的轮回中接近永恒。就像这些花草,它们很快就会枯萎凋零,并在来年春天再一次生长。它们并不会忘记一切,如果感知足够强烈的话,它们甚至会记得你曾经来过这里,短暂地,用泪水浇灌了它们。”


    黎宴说得那么具体,让她忽然升腾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万物有灵,她面前的每一棵草此时都能够感知到她。


    生命与死亡是这样的存在吗?


    “……谢谢。”


    黎宴怔了一下。池华把眼泪擦去,眼神清澈明亮,就像一株从水中新生初绽的花。


    “虽然你……并不是真的存在,但我还是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黎宴抿唇。


    “池华,我不是你幻想出来的。”


    然而池华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似的,继续说下去,语气中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情绪。


    “或许我把这些事情想清楚了,以后就见不到你了……”


    黎宴听完顿了顿,银灰色的眼睛藏着一点几不可察的希冀,忽然问道:“那你……希望见到我吗?”


    池华愣了一下,然后拧着眉思考起来,他虽然是个很好的人,但见到他……就意味着她生病了……


    黎宴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很快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如果……我不是你幻想出来的,如果……我是一个真正的人,你会希望见到我吗?”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凝望着她。


    这一次池华的回答没有迟疑。


    “会的。你会是我的朋友。”


    黎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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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起来。


    池华有片刻失神。她很难形容这样的笑容,那就像……春雪消融。


    那春雪再一次对她道——


    “池华,我不是你幻想出来的,你信吗?”


    他仍然在笑。


    说这话时不像从前那样带着一点认真而固执的语气,而是很随意的,就好像她信与不信都无所谓了。


    那双眼睛眸色很淡,一点光亮透出来。


    漂亮得不像话。


    池华心口忽然漏了一拍,避开了他的眼睛。一种隐隐的预感从心间生长,仿佛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即将发生。


    她没有回答她,低头最后清理了一遍母亲的墓碑周围。


    黎宴在她身后,也没有说话。


    池华收拾完,朝墓碑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欲离去。


    然而。


    她整个人忽然凝滞了。


    云海陵园的梨花林是为一景,只是今年的梨花开得迟,晚春已至,林间才缀着些零星的白。


    然而此时,仿佛迟来的春天终于降临了,千万树梨花齐齐应召而开,那盛开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一朵挨着一朵,一树拥着一树,星星点点的白在瞬间就蔓延成大片大片的雪色。


    她站在山上远望下去。


    漫山遍野,犹如云海。


    池华被这浩瀚而奇异的美震撼在原地,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见证了这片云海诞生的全过程,那些花开得那样烂漫,在她回头的一瞬间齐齐绽放,簇拥着、招摇着,像是特地开给她看的似的。


    她拿出手机,打开摄像模式,山下的云海白灿灿地显影在屏幕中。


    黎宴的声音再一次适时地响起。


    “池华,我不是你幻想出来的。”


    黎宴说,他是一棵……梨花树。


    池华回头看他。那人依旧在笑。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她心间疯长。


    这是,可能的吗?


    池华忽然向山下跑去,向梨花林跑去。心跳在胸口鼓动得越来越快。她像一只飞鸟滑翔着赶赴林中,抵达的一瞬间,雪色淹没她,香气也淹没她。


    是真的。


    黎宴静立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像是恭候多时那样,笑盈盈地看着她。


    池华终于把那个疯长的念头问出来——


    “你是……真的吗?”


    黎宴笑盈盈地答,“是的。”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袖间伸出,在空中轻点了下,几朵雪白的梨花从旁边的树枝上剥落了,朝她飞来,恰到好处地缀在她的发间。


    池华抬手摸下一朵,听见黎宴未完的后半句——


    “我是一棵梨花树。”


    一切是那么荒诞而真实。


    池华第一次开始思考这样的可能性。


    “人类应该看不见你,是吗?”


    “是的。”黎宴微微颔首。


    “那为什么我能看见你?”


    “……或许是缘分吧。”


    他短暂地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类。虽然我不是真正的人,但我还是想问你……”


    “我能做你的朋友吗?”


    池华被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凝望着。


    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