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深不见底，但凡超出腰间皮灯照亮的范围，皆是伸手不见五指。


    耳畔彻底安静下来，一切声响都被黑暗吞噬，李辛夷已经无法依靠听力判断众人的位置。


    她脑子里回放起曾经看过的恐怖片，尤其是里面的高能片段。


    不会一回头，发现别人都不见了，或者有妖魔鬼怪突脸什么的吧。


    李辛夷胡思乱想着，调息运起丹田内的灵气，识海泛起涟漪，灵识无声地向四面八方铺开，一公里内几乎所有生命她都可以感受到。


    水底水草的轻摆，鱼虾的穿梭游动，甚至是淤泥下蚯蚓的蠕行，都在她的脑海中抽象成型。


    李辛夷心有所感，刚要转身，纪决明就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怎么了？】她皱起脸，摆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纪决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双手比划，目光落在她眉心处，疑似在要她打开什么东西。


    她实在是看不懂，得找个外挂！


    “系统，求翻译。”


    最后纪决明像是不耐烦了，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一双桃花眼含情，认真地看着她。


    李辛夷吓了一跳，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是什么意思，动作也不似要亲她。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如果真要亲她好像更可怕些。


    她不明所以，上手扒拉他的手臂，没想到纪决明却动身，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


    两额相触，李辛夷的识海内顿时响起模糊的声音。


    【你已至金丹期，且将灵识放开与我相通，这般我们便可以对话了。】


    李辛夷勉强分辨着内容，须臾后才而后恍然，生疏地摸索那朦胧的桎梏，放开灵识。


    纪决明的声音清晰起来。


    【继续吧。】他道。


    有了人声相伴，李辛夷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轮回镜碎片属木，必然会与她的神识共鸣相吸，故而在细枝末节处，她大可以放手遵从本心，朝着深处潜去。


    如此一来，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李辛夷燃起希望，就盼着这次可以一举夺魁，拿下轮回镜碎片，飞升入宗门。


    【嘿嘿嘿。】她暗自偷笑，嘴角微微上扬。


    【李道友可是发现了什么？】


    遭了，忘记灵识与他相通了。


    李辛夷敛了神色，故作一脸莫名地看着他，声音满是无辜。


    【你在说什么？】


    ------------


    第一张闭气符的边缘开始泛起稀碎的光点，眼看就要失效时，李辛夷的灵识总算碰到了异常。


    异常的源头在她的斜下方。那里有股醇厚的、突兀的灵气，磁石般牵引她靠近。


    在斜下方茂密如翠绿色帘幕的水草中，竟蛰伏着生命体。它四肢粗壮，需三人环抱。厚重的龟甲覆在滚圆庞大的身躯上，仿佛一座小山。


    那东西的灵息平稳静谧，似乎还未察觉自己的领地被入侵，颇有镇水神兽的气势。


    她停在原地踩水，稳住身形，张开手示意众人不要动，而后闭上眼睛，将灵识催动到最大，仔细捕捉更多信息。


    巨物是玄龟不错，可她为什么没有感受到碎片的灵气？


    要是碎片不在这，他们贸然闯入玄龟的领地，最后被它揍个半死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腰间散发出的莹莹紫光将李辛夷的轮廓照得很清楚，包括她犹豫的神情。


    【有情况？】纪决明问。


    李辛夷点点头，面向众人双手合十，将脑袋贴上去，又手脚并用狗刨几下。


    【对，玄龟就在下面，可我感受不到碎片。】


    【还是要下去看看。】纪决明淡定道。


    【玄龟可能会将碎片藏入腹中，屏蔽它的气息。】


    两人眉来眼去，落在其他人眼中又是另一番感受。


    想想纪决明说的不无道理，方才查阅资料，系统确有提示过她，玄龟一族生性内敛，最喜将珍稀之物藏于腹内。


    再者，既然已经寻到了玄龟的踪迹，若是连下去看一眼都不肯，只怕往后心里都要留着个疙瘩，不如下去探个究竟，权当是求个心安。


    她还想与他商讨细节，可身侧水流搅动起来。


    修远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看纪决明的视线，他歪头指着黝黑的水底，嘴里嗯嗯哼几声。


    少年人急什么急，没看到她在想办法吗！


    李辛夷也嗯嗯敷衍，绕过他继续和纪决明聊。


    她比划着，【我有个想法。】


    【你说。】


    【玄龟看样子还在沉睡，让修远先画困兽阵束缚它的活动范围，黄尚贞负责……】


    她规划着，余光不经意瞥到有什么东西正往下悠悠沉去。


    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纪决明周身的水流便骤然涌动。他身影一闪，瞬间到了灯光能照亮的边缘，稳稳接住了那东西。


    见无事发生，李辛夷刚松一口气，脑中就响起纪决明冷冷的声音。


    【小心黄尚贞。】


    虽然光线很模糊，但李辛夷还是看清了他手中的东西。


    ——一只龟甲。


    她猛然转头看向黄尚贞，却见后者正咧着嘴角，表情在凌乱的发丝遮掩下看不真切，只那一双露在发丝外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李辛夷后知后觉地警觉起来。


    在水下，木系法术本就受限于环境，威力大打折扣。修远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却及时运起灵力，为李辛夷破开面前的水阻。


    当她挑出剑时，黄尚贞已然甩出一张符纸，直直没入水底。


    宁柔吓得手忙脚乱，向下游到纪决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往她这边看。


    李辛夷无暇顾及旁人，一把攥住他，将冰冷的剑尖死死抵上他的脖颈，眼神狠厉如刀。


    黄尚贞笑得更欢了，他的面色渐渐青紫，在她手中不受控制地缺氧抽搐。


    他掏出一叠闭气符，挑衅般飘飘扬扬地撒去。


    李辛夷心头咯噔一下，想到什么，当即翻找到自己的第二张闭气符。


    果不其然。


    第二张闭气符被黄尚贞动了手脚，也跟着化在水中。


    【纪道友，我们只有半个时辰了。】


    黄尚贞的反应已经迟钝，处于半昏迷半醒的状态，身体像一滩烂泥，随着水流在她手中起伏。


    修远踏水而来，伸出手想要替她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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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黄尚贞。


    李辛夷抿紧嘴唇，抓着剑的手紧了松，松了紧，无论如何都无法对着黄尚贞的要害刺下去。


    可下一秒，黄尚贞就像道离弦的箭，从她与修远之间飞了出去。要不是修远停住了她周身的水流，她大概也要被惯性带出去。


    混乱中，李辛夷敢保证，她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她胆战心惊地扭头去看。


    ……


    黄尚贞死了。


    一柄长剑正正插在他的心口处。鲜血混着水流扩散开来。他的身体被剑刃带来的巨大冲力狠狠撞出去，在水中拖出一道扭曲的轨迹，消失在她的视野。


    李辛夷呆愣愣地看着修远，却见修远同她一般也傻住了。


    死寂在水中蔓延，李辛夷想着黄尚贞死前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直到一只温凉的手覆上她持剑的手。


    纪决明的声音还是那样悠然平和。


    【李道友方才走神了。】


    仿佛刚才的血光皆是泡影。


    她抬头，对上纪决明春水般温柔的眼神。


    【你把他……杀了？】


    【是他想杀我们。】


    水体突然震颤起来，翻动了河床的泥沙，原本还算清澈的水域，顷刻间变得浑浊不堪。


    磅礴的灵压轰然爆发，带着凝重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压得她连灵识都难以伸展。


    【碎片在它腹中，我感受到了。】纪决明显然没她那么吃力，伸手替她拂去灯上的蒙尘。


    水下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水花四溅，浪涛翻涌。


    玄龟醒了！


    慌忙中她轻点了一番人数，却独独不见宁柔。


    【宁柔呢？宁柔方才不是跟着你么？！】


    【啊，抱歉，我忘记了。】纪决明的声音适时响起，却听不出半分歉意。


    她看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李辛夷心急如焚，顾不上与他理论，朝修远打手势。修远会意，凝起灵力游到前头为她开路。


    她顶着压力展开灵识，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终于在玄龟甲上发现了宁柔缩成一团的身影。


    玄龟不知道嗅到谁的气息，睁开了墨绿色的双眼，瞳仁中没有半分情绪，缓缓盯向李辛夷。


    李辛夷看得心惊肉跳，脑中却闪过一道灵光。


    修远是水、金双灵根，纪决明是雷灵根。水下本是雷术禁地，如此，是不是能让修远做法拉第笼将几人包裹，然后纪决明放电劈那老龟？


    【纪道友，我有一计。】


    李辛夷感觉这简直是她智商的巅峰时刻。


    她将想法和盘托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纪决明，生怕他拒绝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


    【但别电死它，只是让它丧失攻击力即可。】


    纪决明若有所思地颔首，欣然接受。


    得到肯定答复，李辛夷回身面向修远，她先是指了指自己和他的头部，又在水中虚虚画了个圈，让他在水中破出一个可以容纳二人头部的腔隙。


    修远照做后，李辛夷急急交代他看等会儿要看她指示，先用水系术法将宁柔推回来，再做个封闭的笼子包住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