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场，纪决明胜！”裁判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声线有些颤抖。


    台下鸦雀无声，众修士面面相觑，都感受到了那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只有少数金丹期的修士看清了他的动作，不禁汗颜。这般速度，是同阶弟子也很难有的水平。


    纪决明对此不甚在意，收剑入鞘，下台回到了队伍的位置。他一眼就看见李辛夷不知何时买了三块朴素的传音玉简和四杯冒着热气的饮品，从肩上长出几条藤蔓将这些东西稳稳缠住。


    “传音玉简大家一人一块，进入第二场试炼后方便联系。这饮料是养元浆，听说是用金阳灵芝和补气草做的，味道清甜，喝了既暖身又能补充灵气，恭喜大家都顺利通过第一关。”李辛夷熟练地控制藤蔓，将物品分发下去。


    纪决明看着她的侧脸，又想起她不知如何习得的纪家剑法，心底莫名不舒服，冷不丁来了句：“李道友此刻的模样像八爪章鱼。”


    黄尚贞听了这话，差点被养元浆呛死。宁柔则笑着点头，接上纪决明的话：“是呀，怪可爱的。”


    这群人果然是脑回路清奇。纪决明在心里冷笑。


    让他意外的是李辛夷不仅没感到窘迫，反而又控制灵力让背后也伸出几条藤蔓在空中挥舞，笑眯眯转了个圈，说：“是呀，还是只很灵活的章鱼。”


    李辛夷其实很敏锐地察觉到，纪决明或许并不是想与大家玩闹。她不理解这淡淡的恶意从何而来，为了大家能够和睦相处，她扮个丑角也无大碍。


    好在纪决明见好就收，顺着台阶就下，不再说话，只安静的地喝着养元浆，将传音玉简收入衣襟内稳妥放好。


    四人不再多说话，专心地感受丹田内的灵气渐渐充沛起来，享受着片刻的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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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秋风萧瑟，空气中泛着凉意。此时第一场试炼已经接近尾声。后勤部的工作做得很齐全，在半山腰上包下了几家客栈供留下来的通关者居住，但没过关的修士就只得自行找客栈或摸黑赶夜路回去。


    黄尚贞和宁柔尚未辟谷，与李辛夷二人打了个招呼，托他们帮忙订好房间，便兴冲冲地寻饭馆，打算寻些灵食珍馐犒劳自己。


    虽然经过了一天的奋斗，修士们都已经疲惫，但大家还是聚在崖前商讨着分组分队，有的小组还差人，有的人压根还没进组，却又互相看不上，都盼着能觅得合拍的搭档，好应对后续考验。


    李辛夷和纪决明找了家靠崖边的客栈，订了顶楼的四间房，此处视野极佳，凭栏而立，便可将空鸣谷的夜色尽收眼底。


    回房前，李辛夷率先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微妙气氛，浅笑道：“晚安，好梦。”


    纪决明像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从芥子袋中拿出一方白玉药盒，递向李辛夷，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好像要在她脸上看出个洞来。


    “此乃玉肌膏。你今日受了伤，涂上这个就不会生疤痕了。”纪决明手上这么做，但意味不明的眼神让李辛夷摸不着头脑，她伸手去接，微凉的手指无意中擦过纪决明的掌心，“多谢。”


    纪决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只低低“嗯”了一声，便不再停留，转身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李辛夷看着纪决明的背影，掂了掂手中的分量，加快脚步也走回房间。刚掩上房门，她就喊出系统，纳闷道：“你有没有检测毒药的功能？”


    经过这几次相处，李辛夷认定纪决明决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人畜无害。


    “没有哦。系统不能向宿主提供检测毒药、谎言、观察人心一类的功能。宿主只能自己另寻他法。”系统无情地拒绝了她的请求。


    李辛夷垂着头叹了口气，这里是修仙世界，寻常银针试毒的法子未必管用；若是大张旗鼓地找人验毒，一旦被纪决明察觉，攻略难度岂不是大大提升。


    再三思考，李辛夷还是决定浅浅涂一点膏药，以免纪决明看出来她的顾忌，动辄就掉好感度。


    “就算是毒药，只要量少又能奈我何？”李辛夷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心想自己简直是心机深沉，富有大智慧的穿越女。


    她打开药罐，凑近鼻子闻了闻，除了淡淡的草药香外什么也没有，才往眉间的疤痕上薄涂一层。膏体抹开后冰冰凉凉，荧光一闪而灭，那道浅浅的疤痕竟也随之消弭无痕。


    李辛夷摸了摸眉弓，触感平滑细腻，确信疤痕已经平下去，对纪决明的怀疑淡了些。她转念又想现在时间还很充足，月黑风高，纵使做些坏事也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而纪决明的房间就在李辛夷隔壁，此刻正中她的下怀。


    李辛夷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当即唤出系统页面，兑换了一瓶入梦粉。那粉末盛在透明琉璃瓶中，在月色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倒有几分像原先世界的闪粉。


    李辛夷趴在墙上，确定隔壁没什么大动静后，她戴上斗笠，披了件灰色棉麻披风，蹑手蹑脚地爬到窗上，十指翻飞结印捏了个草木诀。


    客栈外的银杏树缓缓伸来数道柔韧的枝丫，恰好搭成了一条通往隔壁窗户的小径。


    枝条下便是陡峭的悬崖，悬崖下方已经浸没在夜色中，时时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叫声。


    李辛夷倒不害怕，早就一门心思扑在观察纪决明这件事上，她整个身子紧紧贴在冰冷粗糙的墙壁，挪着螃蟹步艰难前行，终是蹲在了纪决明窗前。


    屋内暖黄的灯火透过窗纸晕染开来，李辛夷神经紧绷，屏气凝神细听着屋内的动静，试图从细微声响中判断纪决明的方位。


    随着时间流逝，她的腿渐渐蹲得麻了，忽然听见屋内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便猛地站起来，却眼前一黑险些摔落。她忙扶着窗棂深呼吸缓了缓，看见屋内屏风上披着里衣，想必纪决明是在沐浴。


    于是李辛夷从腰间束带取出入梦粉，打开瓶盖，催动本源灵力，双手萦绕着淡淡的绿色灵气，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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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爬墙虎缠住瓶子，向床边的书桌探去。


    书桌上有个青铜焚香炉，檀香袅袅。李辛夷吃力地扒着窗沿往里虚眼睛，将入梦粉一股脑倒入炉内，霎时间烟雾翻涌，比先前更显浓郁。


    她做完这些事，就收回法力，逃离现场，匆匆折返回房。


    好一阵后，李辛夷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吓了一跳，趴在门缝底下看才知道是黄尚贞和宁柔回来了，拍拍胸脯暗自松了口气。


    李辛夷既心虚又期待地问系统：“纪决明睡了吗？”


    沉默几秒，系统没有回她。


    李辛夷默默翻了个白眼，没有气馁，裹上被子就闷头睡觉。


    此前她查阅过说明书，入梦粉生效时，施术者的神魂会自行保持清醒，投影至目标的梦境。也就是说她提前睡着也没关系。


    一炷香的时间后，李辛夷于一片虚无中醒来。


    周遭万籁俱寂，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她试着抬步，脚下似踏在无垠镜湖之上，每一动便漾开层层细碎的涟漪，涟漪过处，又归于虚无。


    远处悬着一模糊的光点，在这黑暗的虚无中，是唯一的指引。


    她敛了心神，缓步朝光点行去，那光点随着她的靠近愈发清晰，渐渐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她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指，试探地点了点。


    “不好意思公子，您在这稍等下，奴才闹肚子了，很快就回来，啊。”


    李辛夷眼前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视野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铺满白雪地的街道，消失的声音也尽数回归，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街道附近很是荒凉，不见人影。积雪已经能没过成年人的脚背。两侧房屋的门框承重梁都已经褪色腐蚀，窗纸破了大窟窿，风裹着雪沫吹过便如鬼哭狼嚎般凄厉。


    李辛夷操纵梦境，给自己整来一件月白绫罗绣梅裙，外罩一件朱红色的兔毛大氅，毛领宽大蓬松，将她的半张脸埋入其中，只露出一双灵动的杏眼。


    那个家奴走后，留下了一个奶呼呼的男孩子，瞧着不过四岁年纪，五官精致得如同玉雕粉琢，衣着华贵，只不过全身都穿成白色，几乎要和积雪融在一块。


    李辛夷小心地靠近他，才发现这孩子左眼下有颗嫣红小痣，正是年幼的纪决明。


    小纪决明很乖巧，站得板正，就是不知道是呆还是警惕性高，看见李辛夷蹲在他旁边也不好奇不害怕，鼻尖冻得发红，眼神空洞。


    李辛夷觉得可怜，为了避免纪决明觉察到她是梦里的bug，就没再给他变出衣物，而是解下自己的大氅为他披上。


    纪决明这才抬眼看她，摇摇头表示拒绝，稚声稚气道：“谢谢姐姐，可是我不冷的。”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姐姐有法术暖身，现在感觉特别热，”李辛夷又变出一张符纸给他看。


    不过她自己没有学过画符，所以想象出来的符纸也粗糙简陋，特别是上面的符文，歪歪扭扭，活像蚯蚓在纸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