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上岛咖啡

作品:《红钢城往事

    六月,静宜的颅骨修补术采用了凌子打磨的那份方案,主刀是她们的师父。


    吴教授手法冷静精准:沿原切口入路,预塑形的钛网完美嵌入骨窗,用钛钉固定。凌子作为二助,负责拉钩暴露术野、剪线、偶尔协助洗手护士吸引。


    完美地缝合完皮下组织后,吴教授将持针器递向凌子:“皮内缝合,你来。”凌子接过器械,稳住呼吸,落下第一针……


    手术完成,吴教授看着细密平整的缝线,再对着观片灯举起术中拍摄的X光片,从容宣布:“修补体位置完美,骨窗闭合良好。”


    凌子松了一口气,此刻,静宜的生理重建,凌子的职业重建,在无影灯下成功交汇。


    静宜术后又住院观察了五天,拆线后就出院居家休息了。


    静飞值班时专心实习,下班后和周末就照料姐姐生活与康复,凌子有空也过来看看。


    小老板依旧只电话表达一下关心,远程指导一下厨艺。


    哦,还跟做贼一样,匆匆来学子苑送过一次清炖鸽子汤、一次财鱼片汤。正好是她上班期间,要不是凌子恰巧陪着姐姐,都没人给他开门。


    他在电话里嘱咐:“静飞,一鸽胜九鸡,你记得也要吃一点…”


    又许诺:“静飞,姐姐刚做完手术,消化功能弱,先吃财鱼汤,等过两个月,我再给她弄只甲鱼炖一下…”


    在那样的亲密之后,他这个表现,若说是始乱终弃,倒也不像——毕竟电话总还隔三差五地打来;可若说一切如常,却又实在奇怪,竟连一面都难见到。


    六月从老家带的土特产,她本想抽空送过去,可小老板如避蛇蝎,一叠声叫她先不要回青山。


    静飞气呼呼地把东西扔进刚买的两瓶枝江大曲里:“泡着吧!泡烂了算!”


    租房子最方便的是有厨房,可以自己开火,她要每天给姐姐煲汤,做饭,熬粥。


    其实也没怀疑小老板的说辞,因为她自己工作起来也是忙的脚不沾地,还惹了两朵桃花。


    六月初,姐姐手术前,她刚把妈宝男打发走,七月,妈宝男的朋友程峄,那个差点被头孢送走的病号又要请她去上岛吃饭。


    2004年的武汉,上岛咖啡还是个体面的地方。


    程峄把车停在宝丰路那家上岛门口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梦特娇Polo衫,休闲西裤,手腕上一只天梭。


    他二十七岁,有车,有房,有编制,父母公职,自己长得还不赖——他妈说他像年轻时的陈道明。


    他约静飞的理由很正当:救命之恩。


    一个月前在酒场上急性胰腺炎发作,是这个实习护士及时发现过敏反应,救了他一命。他在病床上躺了三天,脑子里一直晃着那张脸——皮肤白,眼睛亮,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憨憨的山东口音。


    但发小奉母命去追这个姑娘,还借他的车送站,这他就不好出手了。好在,静飞六月初忍无可忍,公开了男朋友身份,居然是红钢城一个烤串的小老板,发小颇受打击,终于打了退堂鼓。


    静飞骑着车,比他晚一点到到了咖啡厅,她穿着一条牛仔短裤,腿又长又直。上面是一件灰色吊带衫,细细的带子挂在肩上,露出一截锁骨和薄薄的肩膀。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后颈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素净的脸,没化妆,但皮肤好得过分——不是那种保养出来的那种白,是天然薄光的透。


    静飞跟着程峄推门进去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好凉快!


    七月的武汉,外头热得像蒸笼,一进来整个人都被那股冷气裹住了。


    她舒服的叹了口气,开始打量这个地方。


    沙发是紫色的。深深的、绒面的紫,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点暗光。扶手宽大,曲线圆润,配着深色的实木边框,非常贵气。


    地上铺着深色大理石,头顶是水晶吊灯,碎光落在紫色的绒面上,斑斑驳驳。桌上压着厚玻璃,菜单页放在白色的蕾丝垫上。


    静飞四下张望,脸上带着一种小孩子进了新鲜地方的好奇。


    “请坐……”程峄绅士的伸手示意。


    静飞坐下去,沙发软软的,身体能陷进半边。她低头看看桌上的杯垫。深色的厚纸,印着金色的花体英文,居中是“UegashimaCoffee”,下面一行英文小字。


    “EnjoytheFragrantMoment…”她随口念了出来,发音圆润自然,带着一点点英式的尾音。


    程峄愣了一下:“英语不错。”


    “我过六级了呀!这个地方真好看。”


    她口气里带着一种单纯的欣赏,既不矜持,也没刻意。


    程峄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带过太多女孩来这种地方。她们进来的时候,要么绷着,生怕自己不够优雅;要么装着,做出“这地方我常来”的随意。没有一个像她这样,大大方方地看,坦坦然然地说“真好看”。


    程峄把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随便点。”


    静飞接过来,翻开。菜单是皮革封面的,非常厚重,每一道菜下面都配着英文翻译。


    “披萨吧,我没吃过……”


    程峄笑了。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至尊披萨,两份牛排。


    又问:“喝点什么?红酒还是……”


    “我想喝咖啡。”静飞说,眼睛亮了一下。


    程峄挑眉:“喜欢喝哪种?”


    静飞摇摇头,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我们有个师兄,第一次喝咖啡就成了年级笑话。我想尝尝,五十块的咖啡到底有多好喝。”


    程峄心里动了一下。


    他点了两杯蓝山,随口说了一句:“这家店的蓝山还算正宗,我爸妈偶尔也来。”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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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息量也够。静飞点点头,并没追问。


    咖啡先上。静飞带着期待,拿起白色小瓷杯,喝了一口,皱起眉。


    程峄等着她的反应。


    “我觉得……”静飞咂咂嘴,表情认真,“有点酸,没有雀巢好喝。”


    程峄一愣,差点笑出声。


    她知不知道蓝山是什么!知不知道这一杯够买一箱雀巢!知不知道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有多土!


    但她就是说了。


    静飞放下咖啡,端起柠檬水。


    这地方挺好,东西挺贵,但既然他非说自己是救命恩人,那么宰一顿也不算过分。


    不过,她得跟燕子哥说一声,咖啡不好喝,估计是专坑有钱人的,不要再请她了。


    披萨上来了。


    程峄刚准备说话,就见静飞直接伸手,撕下一角披萨,咬一口。芝士拉出长长的丝,她歪着头咬断,嚼了嚼,眼睛弯起来:“好吃!”


    他准备好的台词——“西餐要用刀叉”“我教你怎么吃”——全部卡在喉咙里。


    这姑娘,刚才还用伦敦腔念杯垫上的英文,现在用手抓着披萨吃得像在老家啃大饼,吃得那么香,那么坦然。


    他突然觉得,这顿饭比他想象的有意思。


    背景音乐是钢琴曲《水边的阿狄丽娜》,轻得像听不见,但又一直在那儿。


    “你男朋友……是开烧烤店的?”他开口,想试探一下。


    “对,他做菜很好吃,”静飞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带点骄傲的说,“长的也很帅……”


    程峄:“……”


    吃完饭,程峄送她出门。七月的热浪扑面而来,静飞站在门口,眯着眼睛适应外面的阳光。


    “真不用我送你?”他又问了一遍。


    “不用。”静飞走到路边,打开自行车锁,“我骑车回去。”


    她跨上车,回头对他笑了笑:“再见。”


    阳光打在她身上,吊带衫下露出的肩膀白得发光,马尾辫一晃一晃的,打在人心上。


    程峄上了车,发动引擎。路两旁的法桐,叶子在热风里微微晃动。


    那个开烧烤店的,凭什么?


    他又想起静飞刚才看他的那一眼。踩下油门,车子慢慢驶入车流。


    他笑了笑。


    有男朋友好啊。


    他喜欢有挑战的。


    静飞骑在自行车上,有点飘飘然。


    什么情况?


    上次少春说自己漂亮,现在又一个两个的,条件这好的男生,要么来追求,要么玩暧昧……


    哎呀,要是不这么早和小老板谈恋爱就好了,还能挑挑拣拣。


    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鱼游走喽!


    想到小老板,静飞又有点生气,也不知道他在搞么斯,这么久了,只打电话,不露面。


    好啊!她不过去,也不理他,看谁撑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