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我躲无可躲的境地。


    在下着雪的夜晚，我和喻文州面对面，重逢在蓝雨战队的门口。


    我躲了喻文州那么久，却在今天自投罗网送到他面前。


    “你”喻文州在说话。


    我很难用语言形容喻文州脸上的表情，明明没哭没笑，但他只是站在那里，我就能感到一股浓浓的悲伤。


    我想，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没有第一时间逃离。


    “你冷不冷？”我终于听清了喻文州的话。


    顺着他的视线，我看着我的外套，这已经是我从行李里翻出来最厚的一件外套，但面对令人猝不及防的骤然降温，显然不太够用。


    在酒店还不觉得冷，现在我的确有点冷。


    “不冷。”但面对喻文州我是不会服输的。


    偏偏此刻，一粒雪花飘落在我的鼻尖，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真的不冷？”喻文州的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我看得出来他在忍笑。


    这家伙果然克我，我不想和他对话。


    我将头偏到一旁，转去和文仔说话：“现在都下雪了，你等等还回家吗？谁来接你。”


    文仔还没来得及说话，阴魂不散的喻文州又凑了过来。


    “瀚文的妈妈没告诉你吗？今天G市有下雪预警，他的爸爸妈妈都是公职人员得留在单位值班，家里没人，他今晚住在蓝雨，我来照顾他。说起来，你是瀚文的姐姐？好巧呀。”


    我没有搭理喻文州，而是叮嘱卢瀚文好好照顾自己。


    卢瀚文的眼神在我和喻文州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他是个机灵的小孩，看我脸色不虞，他也就什么都没问乖巧地点头，一扭头跑进了俱乐部的大楼。他倒是会看眼色。


    既然完成了送小孩的任务，我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偏偏喻文州又挡在了我离开的路上，就像许多年前他发现我要走的那天。


    喻文州的身影和我记忆里那个少年的影子逐渐重合。


    “这么多年不见，你就连和我多待一会都不愿意吗？”喻文州解下围巾系在我的身上，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我都来不及反应。围巾上还带着他的温度和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给我一杯咖啡的时间，我们聊聊吧。”他说。


    我发誓我是看在躲在二楼窗户上偷看的卢瀚文的面子上才答应喻文州的请求。我不想让小孩以为我和他的队长有什么矛盾。


    等待喻文州煮咖啡的间隙，我对着镜子检查着自己的脸。今天为了参加婚礼我特地起早画了个精致的全妆，直到此刻也没有脱妆。


    很好。


    我默默在心中给自己加油打气，在面对喻文州的时候，我不想输了底气。


    “我加了点蜂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喻文州将杯子递到我手中，我抿了一小口，不是咖啡的味道，是甜甜的牛奶。


    “太晚了，喝咖啡怕你睡不着。”见我顿住，喻文州微笑着解释道。


    “喻文州，你不需要这样的。”我冷酷地开口道，“你没有欠我的，不需要对我这样。”他越是这样体贴，我的心里就越不好受。


    喻文州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对老朋友好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我们不是朋友，很久以前就不是了。”我知道喻文州是在装傻充楞，我就是不想他如意，直截了当地戳穿我和他都心知肚明的事，“我们已经闹掰很久了。其实我们又不是那种可以一起喝咖啡的关系吧，你有事快说，没事我就要回家了。”


    喻文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在蓝雨战队集体都放假回家休息的今天，他还可以为了个青训营里的小孩来到俱乐部。


    已经破裂的关系很难修复，我不想委屈自己，也不想委屈他。对于我和他最好的状态就是陌生人。我不想伤害喻文州，所以我要更加坚决地斩断这段虐缘。


    见喻文州不说话，我放下杯子准备离开。我觉得我的话已经能够表达我的态度。


    “我没有同意。”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喻文州竟然拉住我的手，他的力气很大，将我的手腕牢牢控制在手心之下，我能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烫得吓人。


    “如果你觉得我们已经不算朋友了，那我们就重新认识重新成为朋友。”我知道喻文州是有一些执着在身上，却不知道他执着起来能这么疯。“你不能总是对我这么坏，你明明。”


    他的声音逐渐小下去，他松开了手，看起来有在努力克制着自己情绪，对我说了声抱歉。


    这样的喻文州看起来有点狼狈，和我认识的喻文州一点也不一样。他从来都是从容有余的。


    说实话我被他吓到了。


    “喻文州，”我皱着眉头紧盯着他，“你最近会不会压力太大了点。”我尽量用委婉的语气询问道。


    喻文州怔怔地看着我，他没说话，我却有了答案。


    从郑轩那里我知道蓝雨这个赛季的野心，他们想要拿冠军，但冠军哪里是那么好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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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轩都承受了许多压力，喻文州这个队长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他只会更累。


    一想到这，我对喻文州生出几分愧疚。


    “所以你就把联系方式留给文州了。”我面前郑轩的脸色看起来没比昨晚的喻文州好到哪里去。“没有底线。”他批评我道。


    我无奈地摊开手：“以前就觉得他挺有耐心的，没想到他能为了我的联系方式执着这么久，算了就给他吧，反正我是不会和他多说话的。他肯定也只是完成一个执念吧，难不成真对我念念不忘？”


    郑轩闻言给了我个自己体会的眼神，“你还是不懂男人。”他叹了口气。


    我呵呵一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苦的咖啡在我舌尖缠绕，我的心里却美滋滋的。


    “其实还挺爽的，曾经的暗恋对象问我追着要联系方式哎。其实我就应该早点给他的，把他追到手然后狠狠甩了他。”我的嘴角咧开，笑得猖狂。


    可惜我的话还没结束，郑轩用手捂住我的嘴，我只能被迫发出呜呜的声音。他手上的茧子磨得我脸痒痒的。


    “别说那么魔鬼的话，别整文州，你压根玩不过他的。”郑轩语重心长道。


    我扒拉下郑轩的手，要不是看在他的手金贵，我真想锤几下泄愤。


    “你就继续和喻文州一伙吧，到底他是你朋友还是我是你的闺蜜！”我愤愤道。


    郑轩被我的胡搅蛮缠弄得彻底没了招，只得老老实实地对我表忠心。


    “走吧，我继续陪你逛街，我一点也不累。”他的声音拖得巨长，身子却还赖在桌子上不肯坐直。


    这个懒货！


    等待郑轩回精力的间隙，我只能继续玩手机，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搭着话。


    忽然，郑轩猛然坐直了身体。我以为他是休息够了，却看见他的脸上写满惊讶和诧异。


    “叶秋退役了。”他把手机放在我的面前，一串黑字赫然是嘉世俱乐部刚出的新消息。


    要不是看到了官方认证的标志，我绝对会认为这是有人假扮的账号发的假消息。


    叶秋退役？


    我猛然想到了那天在轮回主场外面遇到的男人。我知道他是谁了。


    虽然只是在几年前跟着黄少天混进后台见过一面，但那人绝对就是叶秋无疑。


    我的胸口泛起一阵酸涩，我忽然很难过。


    原来即使是荣耀最厉害的叶秋，他的退场也是这般毫无预兆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