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 31 章

作品:《鲸语说给晚风听

    第三十二章:春天来了,鲸鱼走了(一)


    从灯塔回来的第二天,谢临洲的状况明显更差了。


    他开始长时间昏睡,偶尔醒来也是迷迷糊糊的,连喝水都费劲。医生来看过,建议立刻住院,但谢临洲还是摇头。


    “就让我......在家吧。”他说话已经很费力了,“医院太冷了。”


    苏晚禾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张阿姨每天送来饭菜,但她自己一口也吃不下。她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呼吸,看着他偶尔因为疼痛而皱眉。


    第三天下午,谢临洲难得清醒了一会。他睁开眼睛,看着坐在床边的苏晚禾,嘴角微微上扬。


    “你还在。”他的声音很轻。


    “当然在。”苏晚禾努力挤出笑容,“不然我能去哪?”


    谢临洲想抬手,但手只是动了动,抬不起来。苏晚禾赶紧握住他的手:“要什么?”


    “抽屉......”谢临洲说,“书桌......最下面......”


    苏晚禾想起来了。在灯塔时,他说过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给她留了东西。


    “现在去拿?”她问。


    谢临洲点了点头。


    苏晚禾走到书桌前。这是张很久的木头书桌,表面斑驳,边缘都磨圆了。她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两包装好的盒子,一个长条形,一个方形的。


    她把盒子拿到床边。谢临洲看着盒子,眼神很温柔。


    “打开把。”他说。


    苏晚禾先打开长条形的盒子。里面是一副崭新的泳镜,深蓝色的镜框,镀膜的镜片,在阳光下泛着彩色的光。泳镜的侧边有一行小字:“给苏晚禾——游得远一点,飞得高一点。”


    她愣住了,拿起泳镜,手指抚过那行刻字。泳镜很轻,但此刻握住手里,却又千斤重。


    “我托人定做的。”谢临洲说,“你不是说原来的就了吗?这个......防雾,防紫外线,视野也广。”


    苏晚禾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泳镜上。


    “别哭。”谢临洲说,“还没完。”


    她擦掉眼泪,打开方形的盒子。里面是谢临洲那副旧羽毛球拍,就是她第一次在旧球馆看见他时,他在用的那副。球拍已经很旧了,拍框有磕碰的痕迹,线也磨毛了。但此刻,球拍的握柄被仔细地缠上了新的手胶,白色的手胶上,用彩色的笔写着几个小小的字:“给谢临洲——永远的少年。”


    球拍旁边,还放着几颗折好的星星。


    “这个......”苏晚禾拿起球拍,声音哽咽,“这个你自己留着啊。”


    “我用不上了。”谢临洲很平静,“给你。以后......想我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他顿了顿,又说:“或者,等你能打球了,就用它打。虽然旧,但手感很好。我用了很多年。”


    苏晚禾抱着球拍和泳镜,哭得说不出话。谢临洲就看着她哭,眼神很温柔。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谢临洲才开口:“苏晚禾。”


    “嗯?”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


    “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走以后......”谢临洲的声音越来越轻,“你别哭太久。哭一会就行了,然后......就笑着送我走。”


    苏晚禾用力摇头:“我做不到......”


    “你能做到。”谢临洲看着她,“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孩。你能游那么快,能忍那么疼,能陪我走这么难的路......你一定也能做到。”


    “谢临洲......”


    “答应我。”谢临走的眼神和认真,“笑着送我走。让我记住你笑的样子,不是哭的样子。”


    苏晚禾咬着嘴唇,她看着谢临洲,看着这个瘦得不成样子的男孩,看着他眼睛里最后的光。


    “好。”她终于说,“我答应你。”


    谢临洲笑了。那是苏晚禾见过的最美的笑容,虽然很虚弱,但很纯粹,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那就好。”他是,“那我就放心了。”


    他又闭上眼睛,像是累了。苏晚禾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写字。


    她仔细感受,发现他写的是:“谢谢。”


    她用指尖在他掌心写:“不谢。”


    他又写:“再见。”


    她停住了。她不想写“再见”,因为“再见”意味着还有机会再见。而他们......没有机会了。


    最后,她在他的掌心写了两个下:“睡吧。”


    谢临洲的手指不动了。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苏晚禾就坐在那里,一直握着他的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没开灯,只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


    张阿姨来送晚饭时,看见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她把饭盒放在桌上,拍了拍苏晚禾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夜深了。谢临洲的呼吸越来越前,越来越慢。苏晚禾把耳朵凑到他唇边,才能听见那微弱的气息。


    “谢临洲。”她轻声叫。


    没有回应。


    “谢临洲。”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他的睫毛颤了颤,但没睁开眼。


    苏晚禾把脸贴在他的手边,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想起他说的“笑着送我走”,赶紧擦掉眼泪,努力挤出笑容。


    “谢临洲,”她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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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你要好好的。变成星星也好,变成树也好,变成什么都好......你要好好的。”


    谢临洲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苏晚禾感觉到,他写的是:“你也是。”


    “嗯。”她点头,“我也会好好的。我会好好游泳,会好好打球,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会好好的。”


    谢临洲的手指不动了。


    他的呼吸停了。


    很轻,很慢,像海浪退去时最后一丝涟漪,消失在沙滩上。


    苏晚禾感觉到手里的温度在一点点流逝。她没有哭,只是紧紧地握着那只手,像是要留住最后一点温暖。


    窗外的灯塔亮了,光柱扫过海平面。


    一下,又一下。


    像在告别。


    又像在说:我在这里,永远在这里。


    苏晚禾坐了很久,真到天快亮了,她才轻轻松开谢临洲的手。她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给他掖好被角,就像以前无数次做的那样。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那副新泳镜和旧球拍,走到窗边。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银。


    远处的灯塔还在亮着。


    一下,有一下。


    永远那么规律,永远那么坚定。


    苏晚禾带上泳镜。镜片很清晰,能看清很远的地方。她看见海,看见天,看见灯塔,看见......未来。


    虽然那个未来里,没有谢临洲。


    但他说过,要她游得远一点,飞得高一点。


    那她就游。


    那她就飞。


    带着他的祝福,带着他的期待,带着他留给她的所有东西。


    游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飞向很高很高的天空。


    她转过身,看向床上安睡的谢临洲。晨光照在他脸上,他看起来平静而安详,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现在终于要醒了。


    苏晚禾走过去,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睡吧,谢临洲。”她轻声说,“做个好梦。”


    她起身离开房间,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中,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像一幅画。


    她会永远记得这幅画。


    记得这个春天,记得这个早晨,记得这个男孩。


    记得他教会她的一切:勇敢,坚持,还有......如何笑着告别。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谢临洲,和窗外越来越亮的晨光。


    而苏晚禾,走向新的一天。


    带着他的泳镜,和他的球拍。


    一步一步,走向没有他,但依然有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