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废墟下的笑声与最后一顿饱饭

作品:《生死簿上的墨影

    京城·正月四日·午时正


    饥饿是一种声音。


    不是肚子叫的声音,是更深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细微的蜂鸣声。像有无数只小虫在啃食你的生命力,不痛,但让人坐立不安,心里发慌。


    凌九霄蹲在忘忧茶馆的屋顶上,左手托着一碗米饭。


    白米饭,粒粒分明,冒着热气。


    但他吃不下。


    不是不饿——他饿得前胸贴后背,从昨天半夜开始,胃就在抽搐。但每次把饭送进嘴里,舌头尝到的都不是米香,而是一种……灰烬的味道。


    像在吃烧焦的纸。


    “粮食的‘营养’概念被稀释了。”


    白墨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他站在院子里,面前摆着十几种食物:米饭、馒头、肉干、蔬菜、甚至还有一碟宫里赏的精致点心。


    每样他都尝了一口。


    然后吐掉。


    “不是变质,是‘能提供能量’这个属性,被随机抽离了。”白墨擦擦嘴角,脸色平静,但眼底有细微的血丝,“按照这个速度,到今晚子时,全京城所有存粮都会变成……好看的摆设。”


    凌九霄把碗放下,碗底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新天道这测试够狠的。”他仰头看天,“第一天测试恐慌承受力,第二天测试秩序维持力,第三天测试概念适应力,第四天……直接断粮。”


    他顿了顿:


    “这是在逼人吃人。”


    话音落落,街道那头传来骚动。


    不是暴乱,是更压抑的——人群聚集在粮店门口,沉默地站着。他们不喊不闹,只是盯着紧闭的店门,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粮店掌柜躲在门板后,透过缝隙往外看,手在抖。


    他店里有粮,满仓的米面。


    但昨天半夜,他亲眼看着一袋白米在他面前“枯萎”——不是发霉,是像花朵凋谢一样,从饱满的颗粒变成干瘪的、灰白色的空壳。一捏就碎,碎成粉末。


    他知道,那些粮食已经不能吃了。


    吃了会怎样?不知道。可能会死,可能会疯,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只是白白浪费咀嚼的力气。


    所以他不敢开门。


    门外的人也不敢冲。


    双方在沉默中对峙,空气紧绷得像要断裂。


    “这样下去不行。”凌九霄从屋顶跳下来,落地时九幽凰血脉自动运转,卸去冲力,“得想个办法——在真正饿死人之前。”


    白墨看向他:“你有什么主意?”


    “去找那个在背后笑的东西。”凌九霄咧嘴,“既然它能操控概念紊乱,那说不定也能……‘修复’粮食。”


    “风险很大。”


    “但报酬更高。”凌九霄拍了拍腰间挂着的算盘——那是他新换的,紫檀木的,镶着金边,“如果能搞定粮食危机,皇帝愿意出五十万功德点,外加三个州府的茶叶专卖权。”


    他眼睛发亮:


    “够咱们茶馆开连锁店了。”


    白墨沉默地看着他。


    三秒后,他说:“你是为了功德点,还是为了外面那些快饿死的人?”


    凌九霄也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有区别吗?我赚钱,他们活命——双赢。”


    白墨没再追问。


    他转身走进茶馆,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包裹。


    打开,里面是两套衣服。


    一套是粗布短打,沾着泥点,袖口磨损。


    一套是素白长衫,纤尘不染,连褶皱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要进皇宫废墟,得换身打扮。”白墨把粗布衣服扔给凌九霄,“你那身太扎眼,九幽凰的气息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


    凌九霄接过衣服,抖开看了看,挑眉:


    “这不会是你三百年前当史官时穿的吧?古董啊,能卖钱吗?”


    “不能。”白墨已经开始脱外袍,“但能保命——废墟里有‘识别阵法’,只认特定时期的‘身份波动’。穿这身,阵法会把你识别为‘无害的底层杂役’。”


    凌九霄一边换衣服一边嘀咕:“杂役?我长得像杂役吗?”


    “现在像了。”


    换好衣服,两人对视一眼。


    凌九霄一身粗布,头发随便扎了个髻,脸上还抹了点锅底灰,活脱脱一个刚干完脏活的小厮。


    白墨则变成了一个年轻的、面容普通的文书记事,抱着一沓泛黄的旧账本,眼神低垂,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演技不错。”凌九霄评价。


    “彼此彼此。”


    两人从后门溜出茶馆。


    街道上,饥饿的人群已经开始移动——不是冲向粮店,是散开,像觅食的蚁群,钻进每一条小巷,翻找每一个可能藏有“还能吃”的东西的角落。


    凌九霄看到一个老妇人蹲在墙角,小心翼翼地剥树皮。


    树皮剥下来,她咬了一口,嚼了很久,然后咽下去。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痛苦,没有绝望,只是……麻木地执行“进食”这个动作。


    凌九霄移开视线。


    他加快脚步。


    皇宫废墟比想象中更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大,是“空间”在这里被折叠、扭曲了。从外面看,只是一片烧毁的宫殿群,但一走进去,脚下的路就会无限延伸,头顶的天空会变换颜色。


    时而阴雨绵绵,时而烈日当空。


    时而雪花纷飞。


    “时间乱流。”白墨走在前面,手里的账本发出微弱的银光,照亮前方三步的路,“废墟里至少叠加了三个不同时代的‘空间碎片’——开国初年、鼎盛时期、以及……灭国前夕。”


    他停在一堵断墙前。


    墙上有一幅残破的壁画,画的是百官朝贺的场景。但诡异的是,画中人物的脸都在变化——这一秒是笑脸,下一秒就变成哭脸,再下一秒变成愤怒的脸。


    “情绪残留。”白墨伸手碰了碰壁画,指尖沾上些许颜料碎屑,“当年在这里死去的人,他们的恐惧、不甘、怨恨……凝结成了实体,感染了这片空间。”


    凌九霄左右看了看。


    断壁残垣间,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影。


    不是活人,是半透明的、穿着不同朝代服饰的“记忆幽灵”。他们在重复生前的某个片段:一个宫女在扫地,一个太监在传话,一个武将在校场练剑……


    所有人都很安静。


    除了——


    笑声。


    那笑声从废墟最深处传来,很轻,但穿透力极强。不是开心的笑,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纯粹觉得“有趣”的笑。


    像小孩子看到蚂蚁搬家,随手撒了把糖,然后蹲在旁边看蚂蚁怎么搬。


    凌九霄和白墨对视一眼。


    同时朝着笑声的方向走去。


    路越来越难走。


    不是地形复杂,是“空间折叠”越来越严重。有时候往前迈一步,会突然出现在十丈外的另一个位置;有时候明明在平地上走,脚下却突然变成悬崖。


    白墨手里的账本银光越来越盛。


    他在用判官神格强行“定义”路径——不是破解空间折叠,而是定义“我们脚下的路应该是直的、平坦的、通往目标方向的”。


    这很耗神。


    走到一半时,他额头已经见汗。


    凌九霄走在他身侧,九幽凰血脉微微释放,形成一层薄薄的暗金色光晕,笼罩两人。这光晕没有攻击性,但它自带“存在即合理”的特性,能中和一部分空间紊乱。


    终于,他们来到了废墟中心。


    这里原本应该是太庙——祭祀历代皇帝的地方。


    现在,只剩下一片圆形的空地。


    空地中央,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娃娃”。


    巴掌大小,穿着红色的肚兜,扎着两个冲天辫,皮肤白皙得像玉,眼睛又大又圆,黑得像两颗葡萄。


    它坐在一堆破碎的牌位中间,手里拿着一块啃了一半的糕点——那糕点在它手里保持着新鲜的、冒着热气的状态,仿佛刚出炉。


    而在它周围,散落着无数食物的“概念残骸”。


    有米粒形状的光点,有肉香味的雾气,有蔬菜颜色的碎片……


    它每啃一口糕点,那些残骸就会闪烁一下,然后变得更暗淡一分。


    “概念蛀虫。”


    白墨说出了它的名字。


    “不是生物,是旧天道时期,‘浪费’这个概念在人间堆积太多,凝结成的……精怪。”他声音压得很低,“它专门啃食‘有用’的概念——食物的营养、工具的效用、文字的意义……啃完就走,不留痕迹。”


    娃娃听到声音,抬起头。


    它看见了凌九霄和白墨。


    然后,它笑了。


    笑声清脆,像银铃。


    但凌九霄感觉浑身汗毛倒竖——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恶意,只有纯粹的、天真的……残忍。


    “好吃。”娃娃开口,声音也是孩童般的稚嫩,“你们……也要吃吗?”


    它举起手里啃了一半的糕点,递过来。


    糕点很香,是那种能勾起人最深食欲的、温暖的、甜蜜的香。


    凌九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饿。


    从昨天到现在,他只喝了几口水。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一阵阵抽搐。


    但他没接。


    因为他看到,在那块糕点下面,娃娃的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根细小的、半透明的“丝线”。


    丝线另一端,连接着废墟的深处。


    连接着某个……更庞大的东西。


    “它在钓鱼。”凌九霄低声说,“用食物当饵,钓我们上钩。”


    白墨点头。


    他上前一步,挡在凌九霄前面。


    “概念蛀虫,按照《三界异常生物管理条例》第七十三条,你属于‘无害但需管制’类。”他声音平静,像在宣读公文,“请停止啃食行为,配合调查,接受封印处理。”


    娃娃歪了歪头。


    “条例?”它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条例……好吃吗?”


    它张开嘴,对着白墨的方向,轻轻一吸。


    白墨手中的账本突然一颤。


    账页上的文字开始模糊——不是被擦除,是“意义”在被抽离。那些记载着规则、定义、条例的文字,在娃娃的吸食下,变成了一串串无意义的符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在吃‘规则’的概念。”凌九霄瞳孔一缩,“这家伙……比逻辑漏洞还麻烦!”


    逻辑漏洞只是否定规则。


    而这东西,是把规则当成零食啃!


    白墨脸色更白了。


    但他没退。


    他咬破食指,在空中快速书写——用血,用判官神格的本源,写下三个大字:


    【封】。


    【印】。


    【律】。


    血字成型,化作三道赤金色的锁链,射向娃娃。


    娃娃不躲不闪。


    它张开嘴,啊呜一口,咬住了第一道锁链。


    “咔嚓。”


    锁链断了。


    不是被咬断,是“封印”这个概念,被它吃掉了。


    娃娃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打了个饱嗝。


    “味道……有点苦。”它撇撇嘴,“不好吃。”


    它扔掉剩下的半截锁链,看向白墨,眼睛亮晶晶的:


    “你……还有吗?”


    凌九霄知道,不能硬来。


    这娃娃不是靠力量能对付的——它免疫大多数概念攻击,因为它本身就是概念的产物。


    但一定有弱点。


    所有东西都有弱点。


    他盯着娃娃手里那根细丝线。


    线很细,几乎看不见,但在九幽凰的感知里,那线散发着一种……熟悉的波动。


    “那是……”凌九霄眯起眼睛,“‘因果线’?”


    而且是极其古老的、已经固化成型、变成实体存在的因果线。


    线的一端在娃娃手里。


    另一端……


    凌九霄顺着线的方向看去。


    线的尽头,在废墟深处,埋着一口井。


    井口被碎石封着,但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光里隐约能听见……哭声。


    很多人的哭声,男女老少,混杂在一起。


    “那是‘饿殍井’。”白墨的声音传来,他退到凌九霄身边,呼吸有些急促,“前朝末年,大旱三年,饥民涌入京城,饿死数十万。当时的皇帝下令,把尸体全部扔进一口废井里,填平,镇压。”


    他看向那根线:


    “那些饿死的人的‘饥饿感’,没有消散,而是凝聚成了这条因果线。后来旧天道崩溃,这条线具象化,诞生了……概念蛀虫。”


    凌九霄懂了。


    这娃娃不是天生的精怪。


    它是无数饿死之人最后的执念——“好饿,好想吃东西”——在漫长岁月中,吸收了“浪费”、“贪婪”、“挥霍”这些负面概念,变异而成的怪物。


    它啃食一切“有用”的概念,不是在作恶。


    是在本能地……填补那个永远填不满的“饥饿”。


    “所以,”凌九霄看向白墨,“要解决它,得先解决那口井?”


    “对。”白墨点头,“但那口井里积累了三百年的怨气,一旦打开,里面的‘饥饿’会瞬间爆发,吞噬整个京城——所有人都会变成只知道吃的野兽。”


    “那怎么办?”


    白墨沉默了。


    他在计算。


    三息后,他抬头:“有一个办法,但……需要你帮忙。”


    “说。”


    “用你的九幽凰血脉,反向转化。”白墨看着他,“九幽凰天生能吞噬能量,也能……释放能量。如果你能承受住井里的怨气,把它们转化成纯粹的‘饱腹感’,反向注入娃娃体内——”


    他顿了顿:


    “它吃饱了,自然就不会再啃食其他概念了。”


    凌九霄挑眉:“说得轻巧——那可是几十万人三百年的饥饿!撑不死我?”


    “会。”白墨坦然,“以你现在的修为,强行吞噬那么多怨气,有七成概率会爆体而亡。两成概率神志崩溃。一成概率……”


    “怎样?”


    “变成比它更可怕的、永远吃不饱的怪物。”


    凌九霄笑了。


    他拍了拍白墨的肩膀:


    “那还等什么?开工啊。”


    白墨愣住:“你……”


    “七成死亡率,三成生还率——这赌局赔率不错。”凌九霄咧嘴,“赢了,救全城人,赚五十万功德点。输了,反正老子阳寿本来也没剩几天,不亏。”


    他走向那口井。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要是我真变成怪物了……记得下手快点,别让我太难看。”


    白墨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你不会变成怪物的。”


    “为什么?”


    “因为我会在你爆体之前,先把那些怨气……引到我这里。”


    凌九霄脚步一顿。


    他转头,盯着白墨:


    “你疯了?你是判官,不是九幽凰!那些怨气对你来说就是剧毒!”


    “我知道。”白墨开始脱外袍——不是之前那件伪装的,是他真正的、绣着地府符文的白袍,“但我计算过,如果我以判官神格为容器,强行容纳怨气,虽然会重伤,甚至神格破碎,但……不会死。”


    他顿了顿:


    “至少,不会立刻死。”


    凌九霄张了张嘴。


    想骂人。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白冰块,你真是个傻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走向那口井。


    娃娃坐在牌位堆里,歪着头看着他们,手里的糕点已经吃完了,它开始啃自己的手指——不是真啃,是啃“手指”这个概念。


    井口越来越近。


    哭声越来越清晰。


    那哭声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无数个声音在喊:


    “饿……”


    “好饿……”


    “给我吃的……什么都可以……”


    凌九霄感觉自己的胃在翻腾。


    不是生理上的饿,是精神上的——那些三百年前的饥饿感,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要把他吞噬。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清醒。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了井口的封印石上。


    九幽凰血脉全力运转!


    暗金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喷出,不是焚烧,是“吞噬”——像一张无形的嘴,开始疯狂吸收井里涌出的、暗红色的怨气!


    怨气入体。


    凌九霄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皮肤下,血管暴起,像有无数条虫子在蠕动。眼睛充血,视野开始模糊。


    但他没停。


    他把那些怨气在体内强行转化——不是净化,是扭转它们的“属性”。


    从“饥饿”,变成“饱腹”。


    从“痛苦”,变成“满足”。


    这过程极其痛苦,像在用自己的灵魂当熔炉,熔炼毒药。


    白墨站在他身后,双手按在他背上。


    判官神格的力量涌入,帮凌九霄稳住即将崩溃的经脉,梳理混乱的能量流向。


    同时,白墨自己也吸收了一部分怨气——不是通过转化,是直接用神格硬扛。每吸收一分,他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上的地府符文就黯淡一分。


    但他的手很稳。


    稳得像焊在了凌九霄背上。


    时间流逝。


    井里的哭声渐渐变小。


    暗红色的光慢慢暗淡。


    而娃娃那边——


    它停止了啃食。


    因为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填满它那个永远空虚的“胃”。


    不是食物,不是概念。


    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让人想睡觉的……饱足感。


    它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里,第一次有了“满”的感觉。


    它眨了眨眼。


    然后,它哭了。


    不是饿哭的。


    是……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复杂的哭。


    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掉在地上,变成一颗颗晶莹的、半透明的珠子。


    珠子滚到凌九霄脚边。


    凌九霄低头看了一眼。


    珠子里面,映照着一张张脸——那些三百年前饿死的人的脸。他们在笑,在说“谢谢”,在慢慢消散。


    井里的怨气,终于被清空了。


    凌九霄和白墨同时瘫倒在地。


    两人浑身是血——不是外伤,是毛细血管被能量冲击破裂,渗出的血珠。


    娃娃走过来。


    它蹲在凌九霄面前,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


    动作很轻。


    “你……”它开口,声音不再稚嫩,变成了一个温和的女声,“让我……吃饱了。”


    凌九霄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那……能别再啃粮食了吗?”


    娃娃想了想。


    然后它点头:


    “不啃了。”


    它站起身,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诡异的、啃食概念时的光,是温暖的、柔和的白光。


    “我要走了。”它说,“去一个……没有饥饿的地方。”


    “哪里?”


    “新天道那里。”娃娃抬头看天,“他说,他那里缺一个‘管理浪费概念’的助手。虽然工资不高,但……包吃包住。”


    它看向凌九霄和白墨,深深鞠躬:


    “谢谢你们。”


    “让我终于……不用再饿了。”


    光彻底爆发。


    娃娃消失了。


    原地,留下两颗珠子。


    一颗是它刚才哭出来的。


    另一颗,是它自己——概念蛀虫的核心概念,凝结成的“概念结晶”。


    凌九霄伸手,捡起那颗结晶。


    结晶入手温润,里面流动着彩色的光,像包含了世间所有美好的概念。


    “这玩意儿……”他掂了掂,“值钱吗?”


    白墨躺在他旁边,闭着眼,轻声说:


    “无价。”


    “能换多少功德点?”


    “……至少一百万。”


    凌九霄笑了。


    他握紧结晶,看向天空:


    “那这单……赚大了。”


    京城·酉时三刻


    粮食恢复了。


    不是全部恢复,是“营养”这个概念重新稳固了下来。虽然还是比之前稀薄,但至少……能吃饱了。


    粮店掌柜战战兢兢地打开门。


    门外的人群没有冲进来。


    他们沉默地看着掌柜,看着店里重新冒热气的蒸笼,看着那些重新变得饱满的米袋。


    然后,第一个人走上前。


    是个瘦得皮包骨的老头。


    他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柜台上,声音沙哑:


    “一斤米……谢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掌柜看着他,又看看柜台上的铜板。


    那些铜板很旧,边缘都磨亮了,显然攒了很久。


    掌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舀起一勺米,装进布袋里,递给老头。


    没要钱。


    老头愣住。


    掌柜摆摆手:“今天……不收钱。明天再说。”


    老头眼眶红了。


    他深深鞠了一躬,抱着米袋,蹒跚离开。


    第二个,第三个……


    人群开始有序地排队,领粮,鞠躬,离开。


    没有哄抢,没有争吵。


    甚至有人领完自己的份后,又偷偷放回几把米——给后面更困难的人。


    凌九霄和白墨站在街角,看着这一幕。


    两人都换了干净衣服——从废墟里爬出来后,他们回茶馆洗了个澡,换了身新衣服。但脸色还是很差,一个苍白如纸,一个眼窝深陷。


    “你猜,”凌九霄突然说,“明天皇帝会颁什么新政策?”


    “平抑粮价,设立粥棚,组织垦荒。”白墨想都没想,“以及……建立‘粮食储备预警制度’,防止再出现概念稀释事件。”


    “那后天呢?”


    “后天是第五天。”白墨看向远方,“新天道给的测试表上写着:第五天,测试‘创造力与希望’。”


    凌九霄挑眉:“怎么测?难道要我们写诗作画?”


    “可能更具体。”白墨说,“比如……让三界各族拿出一个‘能让世界变得更好’的方案,然后投票,选最好的那个实施。”


    “那咱们办事处要不要参赛?”


    “要。”白墨点头,“赢了,有资源倾斜。输了……也不亏,至少能知道其他势力在想什么。”


    凌九霄笑了。


    他转身,往茶馆走:


    “行,那回去写方案——标题我都想好了:《论如何在三十七天内让三界人民吃饱饭还能看上相声表演》。”


    白墨跟在他身后:


    “相声?”


    “对啊,吃饱了不得乐呵乐呵?”凌九霄回头,咧嘴一笑,“不然活着多没劲。”


    两人回到茶馆。


    阿元正在柜台后算账——今天是办事处正式运营第四天,账本已经厚得像砖头了。


    罗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地府新发的《关于加强亡魂情绪管理的通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玉衡和牛大力在角落那张桌子旁,正在研究一张地图——是京城地下灵脉的分布图,他们在找哪里适合建“公共修炼场”。


    一切如常。


    又一切不同。


    凌九霄走到柜台后,从暗格里摸出一坛酒——是罗刹私藏的忘川酿,他上次用三坛换令牌,偷偷留了一坛。


    他倒了三杯。


    一杯给白墨,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空着的第三个位置。


    “敬今天。”他举杯。


    “敬还没饿死的人。”白墨举杯。


    “敬……”凌九霄想了想,“敬那个终于吃饱了的娃娃。”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喉咙痛。


    但痛快。


    窗外,夜幕降临。


    京城各处升起了炊烟。


    米香、菜香、肉香,混合着人间烟火气,飘散在空气里。


    第四天结束了。


    而明天,会是全新的……创造与希望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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