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甜品店后，已经临近傍晚，温度也低了些。


    李筱雨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憋着话。林南依跟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地面砖缝里细碎的影子，脑子却乱得很。


    “你别装傻。”


    李筱雨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表情严肃：“我不是要审你，我只是怕你被蒙在鼓里。”


    林南依一愣，下意识抬头：“什么鼓里？”


    “陆谌啊。”李筱雨叹了口气：“你不觉得不对劲吗？”


    “我跟他真没什么的。”她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本身：“我们甚至不算熟。”


    李筱雨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反驳。


    “你刚才还这么说安以琳。”李筱雨认真地看着她说道：“你刚才说你跟她也不熟，说就是偶尔能说上话。”


    “但是她刚才看见你，明显是松了口气。”


    那种细微的反应，只有旁观者才看得清。


    所以李筱雨能看出来安以琳放松之后的庆幸，也能看出来陆谌刚刚的不对劲。


    李筱雨觉得林南依和陆谌之间一定有点什么。


    不然什么叫作因为是你的朋友他才来的。


    但是林南依不愿意说，那就没办法再去追问。


    林南依低着头，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李筱雨跟她坐同桌的时间不长，却在这段时间里两个人熟悉起来，也很合得来，真正算是能谈心的存在。她知道李筱雨是真心对自己好，林南依朋友很少，但也知道朋友之间不该互相隐瞒。


    最后，林南依叹了口气，缓缓将那件她觉得并不是很重要的事说出来。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林南依并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答应那件事。


    安以琳第一次叫她名字的时候，林南依其实没想到会是在那种场合。


    不是在走廊，不是在教室门口，也不是在任何一个“顺理成章”的时间点，但也并不戏剧。


    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


    那天下午，林南依被班主任留下来整理资料，走出办公室时，天已经暗了一半，手里还抱着一摞资料，正准备下楼。


    安以琳站在走廊尽头，像是犹豫很久，才慢慢走过来。


    “你好，同学，请问你是林南依吗？”


    林南依点点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对面的女生。


    被陌生人叫住很惊讶，她的社交圈很小很小，除了班级里的同学，跟别人几乎没有交流，所以她没想到学校里会有其他人认识她：“你认识我？”


    “对……”安以琳眼神有些飘忽，继续说道：“那个，你是不是跟陆谌一个班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小心，像是怕被拒绝。


    林南依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但还是继续点头：“嗯。”


    说完这句话后，她看到对面的女生明显松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解释地很快：“就是有些事情想确认一下，我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对方的态度足够礼貌，而自己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你说吧。”


    林南依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于是事情就这么开始了，她的另一个身份“观察员”，源于不好意思的拒绝。


    安以琳那天只问了三个问题。


    陆谌最近是不是很忙？


    陆谌最近是不是在准备竞赛？


    陆谌是不是今天没来上晚自习？


    林南依看着对面的女生，她低着头耳朵有些发红，好像很紧张的样子，生怕下一秒林南依转身离开说自己一顿。


    问题并不出格，只要是普通同学都能回答上来。


    林南依当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找上自己，但是为了让她不再紧张，不再让她露出仿佛下一秒会被吃掉的表情。


    她很克制地回答了，没有延伸话题。


    好像很忙，好像在准备竞赛，没有来上晚自习。


    话音刚落，安以琳像是很高兴的样子，不是因为她得到了新的线索，而是终于有人愿意回答她的问题。


    “谢谢你！”安以琳说道：“我叫安以琳，很高兴认识你！”


    陆谌这种人，太耀眼了。


    耀眼到你只要稍微近一些，都会显得自己多余，会反射出自己的缺点。


    林南依不愿意迷失自己，所以平时不会去刻意关注陆谌。


    可偏偏，陆谌是风云人物。


    而林南依，刚好是他的同班同学。


    又刚好，她和女生们虽不深交但意外关系不错，大抵是平易近人，不懂拒绝。


    有了安以琳这个开头，事情渐渐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经常会有女生来找林南依，她们问得很小心，也很克制。


    他今天戴的耳机是不是xxx牌子的？


    他这次月考的数学成绩是多少？


    他是不是不太喜欢被人打扰？


    林南依每次听到这些问题，都会愣一下。


    因为她发现她们是真的在观察，在在意，在反复确认。


    而她只是恰好知道。


    她没有她像她们一样暗恋陆谌。


    所以她们更愿意来找林南依。


    因为在她们眼里，林南依是安全的。不是同样的竞争者，也不算是威胁。


    林南依知道暗恋一个长得好看，成绩很好，没有任何不良绯闻，看起来感情史都是一张白纸的同学，本来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或许很多时候许多人都无法分清那是不是喜欢，她知道暗恋或许是女孩们忙碌的高中生活里的一点点放松办法，闲来无事给自己找的休闲游戏，一个好的学习目标可以促使自己变得更加优秀。每个人的选择不同，无法去评价这样的对与错。


    于是林南依就这样，一件一件接过了那些女孩们交给她的“小任务”。


    光明正大地坐在教室里。


    光明正大地看他翻书、低头、收拾书包。


    光明正大地注意他什么时候离开，什么时候回来。


    然后在课后休息，把这些零碎的信息，一条一条汇报出去。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刻意隐瞒，只是陈述事实。


    林南依从不靠近，不搭话，不制造存在感。


    只是看，只是记住，只是转述。


    有个女生跟林南依说：“他这个人真的很好，就是太冷了，好难接近。”


    当时的林南依听见这句话，在心里默默点头。


    确实。


    好难接近。


    她和陆谌当了一整年的同班同学。


    居然，一句话也没说过。


    所以说，她跟陆谌真的没什么关系。


    如果真的有什么，那大概就是“观察者”和“被观察者”的关系。


    她说得很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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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筱雨却听得目瞪口呆。


    “你……”她指了指林南依：“你这是干嘛？”


    “工具人吧。”林南依想了想，给自己下了个结论：“顺手的。”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李筱雨问道。


    “分班之前？分班之后就没有了，我跟安以琳也不怎么联系的，说的话题也只有那些，我们两个确实不算很熟。”


    “那你后来为什么进化到给一群人做什么观察是什么意思？”李筱雨接着问道。


    “那些应该是安以琳的朋友？”林南依说道：“都已经帮第一次了，……就帮人帮到底了。”


    李筱雨是选科分班之后才跟林南依认识的，分班之后安以琳不知道为什么也不再来找林南依，所以李筱雨并不知道这些。她沉默了三秒，最终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你真的很离谱。”


    “我当时以为……她是来和我做朋友的。但好像并不是，所以我跟她的关系大概就是我说的那样，是个工具人？”林南依接着说道：“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来找我。”


    “我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筱雨接收这么多消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一会，忽然伸手拍了林南依一下。


    “你别给自己贴这种标签。”她语气难得认真下来：“什么工具人，你这是心太软。”


    林南依当时确实没想这么多。


    只是觉得对方看起来很紧张，而她恰好知道答案。


    “可你有没有想过。”李筱雨忽然压低声音：“陆谌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林南依一愣。


    被刻意遗忘的话又涌了上来，刚刚她一直神游天外也是因为这句话。


    “林同学，她说她是你朋友，我才来的。”


    李筱雨显然也是想到了这句话。刚刚还认为有些暧昧气氛的话，现在听完林南依的故事，简直是有别的解释。


    “完蛋了，他肯定知道了吧。”林南依有些不安。


    “没事没事。”李筱雨皱眉思考着，她先将林南依安抚下来：“万一安以琳没说呢？只是说她是你朋友，陆谌听到这句话然后跟她出来见面了。”


    “你觉得陆谌会因为是我朋友就出来见面的概率有多大。”林南依一脸绝望，反问道。


    李筱雨顿了一下，犹豫着开口：“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嘛，万一呢。”


    “现在有三种可能，一种是陆谌之前就知道，你在观察他。一种可能就是他今天才知道这件事情。另外一种，也是最理想的可能，就是他不知道你观察他的事情。”李筱雨分析一波：“万一他不是今天知道的呢？”


    “但是他之前就知道不是更糟糕吗。”林南依绝望地说道。


    “第三种的可能也很大呀，你看陆谌的表情，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你别担心。”李筱雨接着说道。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街道渐渐热闹起来，两个人站在路口，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林南依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班级群的消息提醒。


    刚准备关上手机，又有一个聊天框弹上来。


    那是陆谌的头像，他们同学一年多却是在最近才熟悉起来，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刚加上的时候。


    林南依忐忑地点开对话框，屏幕上只有一张照片。


    是她说过刚刚吃的抹茶蛋糕，他点了份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