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滑到了一月末。


    空气里的年味，随着某德华的解冻进度和路边逐渐多起来的红色装饰，悄然浓郁起来。


    关子元坐在尚清华的办公室里，进行着春节假期前的最后一次课题进展汇报。


    “好的，子元，进展不错。”尚清华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关子元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导师的认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他尤为重要。


    他等会儿还要鼓起勇气请假呢。


    “继续推进下去，”尚清华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吹了吹热气，啜饮一口，“注意和曦曦和昭朝的研究分支做好区分和衔接，别产生太大的交叉或重叠，浪费精力。”


    “我明白，老师。”关子元点头。


    他、刘懿曦、张昭朝虽然同属“妖精的尾巴”课题组，但尚清华根据三人特点分配了不同的子方向。


    “对了，”尚清华放下杯子，像是想起什么，“前几天你去参加的那个会，感觉如何？”


    关子元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尴尬，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裤缝。


    “嗯……谢谢老师。会议本身……受益匪浅，听到了很多前沿报告。”


    前几天，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顶会论文被接收了，恰巧会议就在首都举办。


    他没费什么周折就去参加了。


    这标志着他博士生涯第一个像样的学术成果落地，本该是件高兴事。


    但尚清华看着自己学生脸上那混合着勉强和局促的表情，立刻了然于心。


    “是不是还是不太习惯那种场合？那些……‘学术社交’？”


    关子元老实地点了点头。


    会议现场云集了领域内的各路“大牛”，好些面孔他只在顶级期刊的作者栏或学术新闻里见过。


    报告厅外的茶歇区、走廊里，总是围绕着一个个“人气中心”。


    无论认识与否，人们都会热络地上前握手、寒暄、交换名片、扫码加微信，谈论着最新的科研风向、合作可能、人才引进政策……


    那是学术圈里心照不宣的“第二战场”。


    拉资源、建人脉、找机会。


    可关子元站在那片喧嚣边缘，总觉得格格不入。


    让他主动走向一个陌生人，堆起笑容，说些场面话，再要个联系方式……


    太难了。


    “子元啊，”尚清华轻轻叹了口气，“你是个做学术的好苗子。我带过不少学生，论天赋，论努力，你都是我见过最顶尖的之一。”


    “您过奖了，老师。”关子元一下子挺直了腰背。


    “但是啊，”尚清华话锋一转，“现在这个年头，做学术不能光会低头写论文、做实验。这些社交，这些你或许觉得虚甚至讨厌的事情，很多时候是不得不做的。


    无论是在高校争资源、评职称，还是在研究所推进项目、寻求合作，甚至以后你自己带学生、建团队，都绕不开这些。”


    关子元默默听着。


    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懂？


    郑海以前旁敲侧击提过，苏悦也偶尔会提醒他“适当打开自己”。


    只是懂归懂，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那种需要主动“表演”的社交，对他这种社交能量有限的人来说，消耗巨大且充满尴尬。


    “明白了，老师。我会……试着慢慢锻炼自己的。”


    “没事，不急。”尚清华笑了笑，“性格没有好坏，各有各的路。


    如果你觉得主动出击、到处攀谈很困难，那就换种思路。


    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成为那个让别人想主动来认识你的人。


    当你的工作足够亮眼，自然会吸引同道，也会赢得尊重。到时候，选择权就在你手上了。”


    关子元眼睛微微一亮。


    这个角度让他感觉舒服了很多。与其勉强自己变成另一个人，不如在自己的赛道上做到极致。


    “嗯！”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次语气坚定了不少。


    “快去吧，”尚清华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你和昭朝是不是还要赶飞机？别误了。”


    “还有一件事，老师。”关子元连忙开口，心跳快了几分。


    “怎么了，子元？”


    “我……我这个假期，可以稍微晚一点回来吗？”关子元斟酌着用词，“我和苏老师……打算在首都租房子，下学期她过来。


    春节后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搬家，安顿。”


    尚清华了然地点点头，脸上没有丝毫为难：“当然可以。这是你的个人生活，我不会干涉。课题组这边，你们三个的进度我都清楚，你自己把握就好。3月中旬之前回来报到就可以。”


    “谢谢老师！”关子元大喜过望，差点想给导师鞠个躬。


    将近两个月的自由时间！


    足够他处理好搬家、婚礼筹备，还有……好好陪陪苏悦。


    告别了尚清华，关子元几乎是脚步轻快地小跑回了宿舍。


    宿舍里已经被他收拾得整整齐齐。


    被褥卷好塞进了压缩袋，书桌上的专业书和零散物品也都分门别类装进了纸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不大的行李箱立在门口，里面是换洗衣物和随身物品。


    整个空间有种“即将暂别”的利落感。


    “诶，派派回来了？”张昭朝正坐在自己椅子上刷手机，看到关子元进屋，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怎么样？华哥没为难你吧？假期批了没？”


    “批了！而且很宽松。你下次见到我，估计得3月了。”


    “羡慕啊——”张昭朝拖长了音调，“我这种课题组底层牛马，恐怕初八就得被华哥一个电话召唤回来上岗了。命苦啊！”


    “没关系，”关子元拍拍他的肩，“等我搬完家，安顿好了，会尽量早点回来的。到时候，我和苏老师在新家请你和曦曦吃饭。”


    “好嘞！一言为定！”


    两人说笑着，最后检查了一遍宿舍水电，然后拎起各自的行李箱。


    走到门口，张昭朝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宿舍门：


    “不再看一眼？毕竟睡了小半年呢。下次回来，你可能就直接搬去跟弟妹住了吧？这集体生活体验卡，快到期咯。”


    关子元闻言，也回过头。


    “老实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长时间过集体生活，有一个固定的室友。


    我本科的时候，跟室友作息合不太来，加上家里就在本地，大部分时间都住自己家。


    没想到读研了，反而体验了一把。”


    他看向张昭朝，笑了笑：“谢谢你啊，睡睡。这半年，挺有意思的。”


    “诶诶诶？”张昭朝被他突如其来的正经和感谢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怎么还突然煽情起来了？怪肉麻的！”


    关子元也没再多说，只是掏出手机，对着宿舍门和旁边的楼道，快速拍了一张照片。


    算是给这段短暂的集体生活时光留个纪念。


    “走了。”他收起手机，拍了拍张昭朝的后背。


    “走！”


    ——


    网约车很快将他们送到了首都国际机场。


    关子元找了个相对人少的角落站定，给苏悦发消息。


    【关子元】：“姐姐，我到机场啦！准备过安检登机！中午就能见到你了！”


    【关子元】：“想见你！特别想！”


    消息发送出去，他盯着屏幕等了几秒。


    没有立刻回复。


    可能在忙吧。关子元想。


    苏悦最近在忙面上项目的结题答辩，最后关头总是特别焦灼。


    他理解，但心里还是有一丝小小的失落。


    他收起手机，一抬头，看见张昭朝正伸长脖子看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


    “我先走了啊，派派。我的航班快停止值机了。再晚托运柜台该关了。”


    “去吧，一路平安。明年见。”


    “明见！”张昭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然后，几乎是心照不宣地，各自上前一小步，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拥抱了一下。


    “兄弟，不多说了，都在里面了。”张昭朝拍了拍关子元，然后利落地拎起自己的登机箱和背包，“安全到家了，吱一声。”


    “一定。”关子元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张昭朝挥挥手，转身汇入了前往另一个安检口的人流，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送走张昭朝，关子元正准备也往自己的安检口移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起来。


    他心中一喜，以为是苏悦回复了。


    赶紧掏出来一看——


    屏幕顶端弹出一条短信通知：


    【xx银行】您尾号xxxx账户于01月xx日xx:xx收入人民币.00元。活期余额……


    关子元愣了一下。


    紧接着，微信消息弹出：


    【火星教育出版社 钱编辑】：“小关，合同约定的第一笔预付版税，我已经让财务打到你指定账户了，收到了吧？[握手]”


    关子元反应过来，心头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惊喜和踏实感填满。


    他连忙回复：


    【关子元】：“收到了！刚看到短信！谢谢钱编辑！”


    就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在孙志宏的热情牵线和他父亲孙彬的切实帮助下，关子元顺利地与火星教育出版社签订了出版合同。


    他那些原本只是为了方便教学而整理的大学物理学习资料，经过系统梳理和补充后，被打磨成了一部名为《大学物理核心脉络与解题突破》的书稿。


    钱编辑对他的书稿评价很高，认为精准抓住了非物理专业大学生学习物理的痛点和应试需求，正好填补了市场上一块需求明确的空白。


    虽然最终市场表现如何还要看上市后的反馈，但这笔五万元的预付版税，已经是一剂实实在在的强心针。


    关子元立刻点开与苏悦的聊天对话框。


    转账给【我的宇宙常数】5200.00元。


    看着转账成功的提示，他嘴角翘起。


    剩下的钱，他打算一会儿就存进他和苏悦的夫妻联名账户里。


    他又发了几条消息：


    【关子元】：“夫人！版税预付到账了一部分！”


    【关子元】：“给你个小小的惊喜！嘿嘿~”


    【关子元】：“等我回去，我们庆祝一下！”


    他已经能想象出苏悦看到手机银行通知时，那惊讶又开心的样子了。


    可是，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连同之前他发的登机消息，苏悦都没有回复。


    关子元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不对劲。


    就算再忙，结题答辩也不至于几个小时不看手机。


    苏悦以前即使忙，也会抽空回他一个“在忙，晚点说”或者简单表情。


    一种细微的担心，悄然爬上心头。


    就在这时，机场广播响起，提醒他乘坐的航班开始登机。


    关子元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依旧安静。


    他抿了抿唇，指尖飞快地打字：


    【关子元】：“夫人，我登机了。等我回来。


    他拉起行李箱，快步走向登机口。


    从首都飞回H市大约一个半小时，加上从机场到家一个小时，总共两个半小时。


    两个半小时。


    夫人，你可千万别有什么事啊。


    ——


    募集小小关的名字！


    就在这一章有话说！


    点赞最高采纳！


    （正经一点嗷，真的会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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