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渊底遗音与血引前路

作品:《错乱王妃,忠诚的狗

    冰冷。


    无边无际的冰冷,带着远古海床沉淀的寂寥,渗透进每一寸装甲缝隙,舔舐着洛薇薇几乎散架的骨骼与模糊的意识。


    没有光。唯有绝对的黑暗,稠密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包裹着她下沉、再下沉。


    耳畔是水流抚过礁石的呜咽,悠长、空洞,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叹息。


    “星火泪珀”紧贴胸口,不再滚烫,只剩一缕微温,如同风中残烛,却执着地燃烧着,微弱地呼应着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脉动——来自这片深渊之底。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永恒的一瞬,也许只是几个呼吸。


    洛薇薇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痛。全身每一处都在尖叫着剧痛,尤其是胸口,仿佛被攻城锤正面轰中,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但她还活着。这念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意识混沌的黑暗。


    她强迫自己睁开眼。


    头盔面罩已经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内部显示屏大多黯淡,只有生命维持系统的几个基本指示还顽强地亮着幽绿的光。


    外部照明完全失效,视野所及,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然而,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却有“光”。


    不是视觉意义上的光,而是一种……感知。她的灵魂,或者说,是“星火泪珀”与她灵魂交融的那部分,正“看到”周围的环境——这不是视觉,更像是一种直接印入意识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海底洞窟。


    穹顶高远,隐匿在更深的黑暗里。


    脚下是细腻如银沙的沉积物,泛着幽微的磷光。


    洞窟的四壁并非岩石,而是一种半透明、仿佛巨大生物腔室内壁般的胶质结构,表面流淌着黯淡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淡金色纹路,时明时灭。


    而在洞窟的正中央,最夺“目”的存在,是一株……难以形容的“植物”。


    它扎根于银沙之中,主干粗壮如古榕,却呈现晶莹剔透的琉璃质感,内部仿佛有星云缓缓旋转。


    枝干虬结蔓延,并非向上生长,而是如同垂柳般倒悬,又似某种巨大水母的触须,轻柔地悬浮在水中,末端闪烁着细碎的、蓝紫色的微光,如同夏夜坠入深海的星河。


    每一缕微光闪烁,都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空灵、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叮咚”声,连成一片若有若无的、洗涤灵魂的韵律。


    洛薇薇的呼吸,在这韵律中,不由自主地放缓。胸口的剧痛,似乎也被这空灵之音抚慰,稍稍平复。


    “水……府……之……墟……”


    她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禹贡山海遗篇》中那模糊的词句。


    眼前这景象,虽与文字描述不尽相同,但那股古老、纯净、与“水”之规则深深交融的气息,却如出一辙。


    她试图移动,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水流托着,悬浮在离那株“星云古树”不远不近的半空。装甲动力系统似乎受损严重,仅能维持基本生命循环。


    就在这时,古树的主干上,那些流淌的淡金色纹路忽然明亮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洛薇薇的心湖中响起。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段直接传递的、混合着景象、情感与信息的“意念流”。


    ——景象:无尽岁月前,一颗湛蓝如泪的巨大“星辰”,自天外坠落,砸入这片海域,其核心碎片嵌入地脉,化为“海眼”,滋养万物,调和潮汐,是为“星辰泪”前哨之一。


    ——情感:漫长而平和的守望,对海洋生灵的温柔照拂,对平衡与净化的执着。


    ——景象:某一天,天空被撕裂,污浊的、贪婪的“阴影”顺着裂缝渗入,如同跗骨之蛆,开始侵蚀“星辰泪”碎片,扭曲其力量,污染周围海域,滋生出那些吞噬光与生命的“聚合体”。


    ——情感:痛苦,挣扎,被一点点玷污、蚕食的无助与愤怒,以及……对彻底堕入黑暗、沦为污染源帮凶的深深恐惧。


    ——景象:刚才,一股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星火”与“契约”气息,如同投入死水的火星,短暂地刺激了碎片中残存的最后一点清明,引发了抗拒污染的本能爆发。


    ——情感:感激……以及,最后的恳求。


    意念流结束。


    洛薇薇明白了。


    眼前这株“星云古树”,并非真正的植物,而是这座“水府之墟”的古老守护灵,或者说,是未被污染的、与地脉结合的那部分“星辰泪”碎片力量所显化的形态。


    它一直在与遗迹核心处被污染的那部分碎片对抗,努力维持着这片海沟最后的纯净,却也如同风中之烛,在污染的侵蚀下日渐衰弱。


    刚才她的冒险一搏,那混合了星核契约气息与异世灵魂之火的冲击,意外地“唤醒”了遗迹核心碎片最后的力量,造成了能量爆发,暂时重创了“巢穴领主”,也向这里传递了清晰的信号——拥有“星火泪珀”与特殊契约的“变数”,来了。


    “你……希望我做什么?”洛薇薇在心中默问,尝试传递自己的意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古树的枝干微微拂动,蓝紫色的微光涟漪般荡漾。


    新的意念流传来,更加急切,也更加……悲伤。


    ——核心碎片已被污染大半,其“枢纽”正被转化为污染扩散的源泉。


    ——必须进入遗迹核心,在污染源彻底消化碎片、打开更深处“归墟裂隙”之前,摧毁或净化污染“枢纽”。


    ——“乱棘之门”后的甬道,是古老守卫者留下的、相对安全的路径,但其尽头,有最后的“血脉试炼”,需“星辉之引”与“守护之血”方可开启真正通往核心的门户。


    ——“星辉之引”在您身上。


    ——“守护之血”……需星泪直系后裔,或……与星泪订立过古老契约、血脉中沾染其气息的守护者之血。


    ——时间……不多了。污染源受创后会更加疯狂,会加速吞噬。当核心碎片最后一点湛蓝彻底化为污黑,门户将永闭,污染将再无限制。


    星泪直系后裔?洛薇薇第一个想到李玄舟。李家……难道真的是上古守护“星辰泪”文明的后裔?所以他才有那些星图,知道“乱棘之门”?


    而“与星泪订立过古老契约、血脉中沾染其气息的守护者之血”……江屿?


    他的炎曦族“薪火之心”血脉,曾在上古与“星之碎片”并肩作战,是否也算?


    无论如何,必须尽快与江屿他们会合!


    洛薇薇挣扎着想控制装甲,但动力系统依旧瘫痪。她看向古树。


    古树的意念传来一丝安抚,一条最为粗壮、末端蓝光最为凝聚的“枝须”,如同温柔的手臂,缓缓伸向她,轻轻搭在她破损的装甲上。


    一股清凉、柔和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力量,顺着接触点涌入她的身体。


    胸口的剧痛迅速缓解,断裂的骨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正、温养,疲惫至极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同时,装甲外部传来轻微的“滋滋”声,那些蛛网般的裂痕,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虽然内部系统无法完全修复,但基本的密封性和结构强度得到了极大恢复。


    更神奇的是,那“枝须”末端的蓝紫色微光,有一部分分离出来,如同活物般融入装甲表面,形成了一层极其淡薄、却散发柔和微光的膜。


    ——以此“渊光衣”,可暂避低阶聚合体感知,于暗流中潜行。


    循此光引,可达“乱棘之门”后甬道之某处交汇点。愿星辉指引,涤荡污浊。


    古树的意念带着深深的疲惫,枝须收回,蓝光似乎黯淡了不少。


    洛薇薇感到身体恢复了许多力气,试着活动四肢,虽然依旧疼痛,但已能行动。


    她感激地看向那株仿佛又苍老了几分的星云古树,在心中郑重承诺:“我一定,终结这场污染。”


    没有回答。古树的光芒静静闪烁,仿佛最后的守望。


    洛薇薇不再耽搁,辨认了一下装甲表面那层“渊光衣”传来的、指向某个方向的微弱牵引感,调整姿势,依靠装甲残存的微弱动力和手脚划水,向着洞窟一侧某个隐蔽的、流淌着微弱暗流的裂隙游去。


    ……


    冰冷、幽暗、曲折。


    这是江屿对“乱棘之门”后这条天然甬道的全部感受。


    深潜器在狭窄的通道中缓缓前行,外部灯光照亮两旁嶙峋怪石和那些发光水藻。


    李玄舟坐在导航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专注,不断根据手中一块罗盘状的古器和舱壁上刻画的、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古老符号,调整着前进方向。


    “左转,避开那片‘噬光苔’区域,它们会干扰仪器。”李玄舟声音沙哑。


    “礁石”队长沉默地操控着深潜器,他的几名队员则警惕地注视着周围和……李玄舟。


    江屿坐在后舱,像一尊冰封的雕塑。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枚与洛薇薇的“同心护符”隐隐呼应的玉佩。


    护符很安静,没有传来任何明确的危险或安全信号,只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被厚重帷幕阻隔的“存在感”。


    这让他稍微安心一点——至少,薇薇还活着。


    但活着,不代表安全。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酷刑。


    “前面有岔路。”礁石队长报告。


    灯光照亮前方,甬道在这里一分为三,分别通往更深沉的黑暗。


    李玄舟举起罗盘,罗盘的指针在三个方向间摇摆不定,发出轻微的嗡鸣。


    “奇怪……三条路都有微弱的星力反应,但都很杂乱,被污染严重干扰了。”


    他额角渗出冷汗,仔细辨认着岔路口岩壁上几乎被苔藓覆盖的刻痕,


    “按照先祖图示,本该是中间这条……但刻痕显示,这条路曾被‘浊流’冲刷过,可能已不安全。”


    “选一条。”江屿的声音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你只有一次机会。”


    李玄舟身体一僵,感受到背后那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他咬牙,仔细观察罗盘指针的细微摆动,又凑近岩壁,不顾苔藓肮脏,用手擦拭那些刻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走左边。”他终于下定决心,“指针在左侧的颤动频率,更接近‘净光’的韵律,虽然微弱。岩壁上也有被刻意掩盖的、指向左侧的箭头标记,很古老,不像是污染出现后的东西。”


    “走。”江屿只吐出一个字。


    深潜器转向左侧通道。这条通道更加狭窄曲折,时而有冰冷的暗流从缝隙中涌出,带来刺骨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腥气。


    行驶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较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中央,并非预想中的通路,而是一片诡异的景象——一个由惨白色、仿佛某种巨型生物骨骼构成的“祭坛”,祭坛周围,散落着一些锈蚀的金属碎片和早已看不出原貌的布料残骸。


    祭坛上方,悬浮着一团不断蠕动、篮球大小的暗红色肉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和不停开合的小孔,正缓缓搏动着,散发出浓烈的、与之前“聚合体”同源但更加精纯的恶意与……饥饿感。


    而在祭坛正对着他们来路的方向,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碑上刻着扭曲的文字,浸泡在海水千万年,依然清晰可辨,那是一种在场无人认识的上古文字,但其中几个字符的“形”,竟与李玄舟罗盘上的某些纹路隐隐相似。


    “是……‘噬能血孢’!”李玄舟脸色大变,“它靠吞噬能量和生物质成长,是污染源布置的‘哨兵’和‘陷阱’!我们闯入它的猎食场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那暗红色肉瘤猛地一胀,表面所有小孔同时张开,一股无形的、尖锐的精神冲击混合着强烈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深潜器!


    仪器发出刺耳警报,灯光剧烈闪烁!众人感到头脑一阵针刺般的剧痛,同时深潜器仿佛被无形之手抓住,竟被缓缓拉向那祭坛!


    “动力全开!后退!”礁石队长怒吼,拼命拉回操纵杆。


    但深潜器的动力,竟在被那股吸力快速抽取!引擎发出过载的哀鸣!


    “攻击那东西!”江屿厉声道。深潜器上配备的小型鱼雷发射管转向,瞄准肉瘤。


    “不行!”李玄舟急道,“物理攻击会刺激它爆开,释放出大量污染孢子,我们全都会被感染!”


    “那怎么办?!”一名寻古社队员目眦欲裂。


    就在这危急关头,李玄舟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举动!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那枚之前敲击过密码的、刻着扭曲星轨的冰冷玉牌,然后,用随身携带的潜水刀,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在海水中晕开。


    他忍痛,将流血的手掌猛地按在了那块古老的石碑上!


    “以星守之血,唤净路之痕!”他低吼出声,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拗口的语言。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沾染他鲜血的石碑,那些扭曲的文字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


    光芒顺着碑文流淌,瞬间点燃了整个石碑!


    紧接着,石碑后方原本是坚硬岩壁的地方,突然荡漾起水波般的涟漪,一道散发着柔和白光、仅容一人通过的椭圆形光门,凭空出现!


    而那只“噬能血孢”,在石碑亮起的瞬间,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和克制,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吸力骤减,暗红色的肉瘤剧烈颤抖,向祭坛后方缩去!


    “快!穿过那道光门!那是真正的通路!血引之门只能维持很短时间!”


    李玄舟脸色惨白如鬼,按住石碑的手微微颤抖,鲜血不断被石碑吸吮,他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江屿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复杂难明,但没有任何犹豫。


    “礁石,带人过去!快!”


    深潜器趁机挣脱残余吸力,艰难地调整角度,舱门对准那道光门。礁石队长率先冲出,他的队员紧随其后。


    江屿最后一个离开深潜器,在游向光门的瞬间,他回头,看到李玄舟依旧死死按在石碑上,身形摇摇欲坠,而那石碑的光芒已经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李玄舟也看向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决绝?


    江屿不再迟疑,转身投入光门。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光门剧烈一闪,骤然闭合!


    石碑的光芒彻底熄灭,恢复斑驳。


    李玄舟脱力地滑坐在石碑前,按住伤口,看着掌心深可见骨的伤痕和周围重新弥漫过来的、更加浓重的黑暗与恶意,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


    “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他低声自语,目光却投向了更深、更黑暗的甬道深处,那里,隐约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细足刮擦岩石的悉索声。


    血,引开了注意,也打开了路,但同样……点燃了更深处某些存在的饥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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