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鱼鳔

作品:《汴京饮馔食记

    萧遇见此,又让她试试那两道胡芹炒鱼鳔。


    都是用胡芹炒制的鲜鱼鳔,却又各有不同。


    其中一道是直接炒制,另一道则是裹了粉过油炸了一下再炒。


    孟嫣更喜欢裹粉油炸的这道,口感更加丰富,不过却也没多喜欢。


    萧遇又夹了一筷子小火炖煮的干制鱼鳔放到她碗中。


    孟嫣再次尝了尝,干鱼鳔用油爆过,再慢慢炖煮,吃起来有点像猪皮,软软糯糯的,带了一丝细微的鲜味,比起前面几道要好吃许多,孟嫣多吃了两口。


    萧遇笑了,这次把手边的炖盅推给她:“别的也就算了,这道鱼鳔煨鸡汤要喝,补补身子。”


    “补补身子”这四个字说的意味深长,孟嫣一瞬间心冷神会,不由地瞪了他一眼。


    与前面几道菜都不同,这道鱼鳔煨鸡汤非常清淡鲜甜,没有一丝腥气,鱼鳔软糯,鸡肉皮肉紧实。


    孟嫣有几分惊讶。


    汴京羹店里面的羹几乎都会用淀粉勾芡,煨煮出来的汤也少有这般汤色清亮的。


    孟嫣忍不住多喝了几口,一不留神竟然喝完了一整盅。


    食店伙计又陆续送来了店里的其他招牌菜,加上几道鱼鳔菜肴,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好在无论是先上的鱼鳔还是后上的其他菜,份量都不大,二人吃完还能再吃一份煎鱼饭。


    孟嫣吃的满足,出门前的无精打采一扫而空,此时精神奕奕的。


    “我们走回去吧?”孟嫣道。


    从明州回来后,孟嫣才知,汴京内城其实没有多大,换做现代,可都在外卖的配送范围内。


    像长宁侯府所在的清河巷,距离小甜水巷步行也不过才两刻钟。


    萧遇听此,笑着道了声“好”,便站起身来,堂而皇之地牵过她的手,出了店门。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未成亲前,即便去见她都要遮遮掩掩绕门翻墙的,如今二人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自然不用再遮掩什么。


    店中食客早就注意到了二人。


    这般大庭广众之下男女同席的实属少见,何况这二人的容貌气度都不俗,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来市井食肆吃饭的人。


    然而,还是有人认出了萧遇,那日高头大马春风得意地英俊男人实在太惹人注目了,想让人忘了都难。


    也是此刻,才有人啧声叹道:“没想到长宁侯竟是这般样貌,也不知打哪传出来他样貌可怖的!”


    “不仅如此,他对他那大娘子简直是温柔备至,还亲自给她夹菜,那桌鱼鳔是他特意置办的吧?可他那大娘子好像不太喜欢,他也不介意,笑着自己吃了。”


    “所以打哪传出的他脾气不好?”


    众人哄笑。


    这时又有人道:“这长宁侯大娘子的样貌好像也不输永安公府的世子娘子,甚至还略胜一筹。”


    “还是不一样的,世子娘子一看就爱拿鼻孔看人,侯府娘子看上去倒是个随和的。”


    “世子娘子出身高门,侯府娘子出身商户,看咱们的眼神自然是不一样的。”


    “其实长宁侯看上去脾气也不怎么好,刚刚扫过来的那一眼,好像也是拿鼻孔扫的。”


    众人听后,抚掌大笑起来。


    “这么说来,那喻家娘子和长宁侯退亲还退对了,这两人要是凑在一块,见天地拿鼻孔对扫,这日子还怎么过呦!”


    话音一落,食店内笑声更大了。


    说来也怪,若是往常,任谁都不敢这样打趣长宁侯的,听到他名字都会立即噤声。


    今日得知他样貌英俊,对娘子又温柔又体贴,竟也不觉得他凶戾可怖了。


    孟嫣和萧遇二人就这样慢悠悠散步回去,这让孟嫣想起了自己刚穿来这里时,第一次独自出门迷路的那个晚上。


    她笑着提到了此事,最后道:“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大好人!”


    提起此事,萧遇也笑了,想到他问她“跟着他作甚”时,她说了句“回家”,着实吓得他不清。


    当时他还觉得,这小娘子怎的这般孟浪?好在后来她及时做了解释。


    大好人萧遇自然不能提及他当时所想,他要维持他在她心目中大好人的地位。


    不知不觉,二人行至了丰乐楼前。


    丰乐楼一如往昔,依旧热闹非凡,人声鼎沸,一派繁华盛景。


    萧遇:“其实,丰乐楼的青汁鳗鱼鳔味道也尚可,不过比起金家来还是差了几分,金家很会处理鱼腥,除了那道二色脍微微带着一丝腥气外,其他的都是恰到好处的鲜味。”


    孟嫣对这话倒是赞同,尤其那道鱼鳔煨鸡汤,那鲜甜的味道到现在都让她有些回味无穷。


    她本想再喝一盅的,然而萧遇却笑着说这个不宜多喝。


    后世都说这鱼鳔有美容养颜之功效,但她从萧遇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里,大概猜得出这汤怕是还有别的什么功效,至于是什么功效,不言而喻。


    二人正说着,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了丰乐楼前,定睛看去,马车上挂有永安公府的标识。


    须臾,从上面下来一名女子,女子锦衣华服,珠钗满鬓,在灯火下闪着溢彩流光,只是眉心微皱,凝出两道微痕,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女子的目光扫过孟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接着那两道微痕皱的更深了。


    孟嫣认得她,是喻淑兰。


    不过怎么是这副神情?婚后过得不如意?房世子不是对她穷追猛打费劲千心才抱得美人归吗?那不得日日千娇百宠的?


    喻淑兰也认出了孟嫣,正因为认出了她,脸色才沉了下来。


    她可还记得她刚到汴京不久,在大相国寺的集市被她撞到身上。


    那日她可是第一次穿那件狐皮斗篷,是家里费了不少力气才得来的一件,刚穿就被一个衣着粗陋的女子撞了,她哪里能不心疼?


    然而没多久就又在丰乐楼碰见了她,她身上竟然也穿了一件!


    不仅如此,她身上的那件竟然比她的那件成色还要好!


    当时她还以为她是哪家勋贵的女儿,并且还极得官家和太后的宠爱才有这么一件。


    后来多方打听也没打听到谁家有这么个女儿,之后更是直接消失了,现在竟然又遇见了!


    如今她来汴京已经两年,对汴京各府都已熟悉,汴京高门里,压根就没这么个人!


    她身上的狐皮斗篷还不知是怎么得来的呢!


    今日国公夫人又让她亲自出来买什么鳗鱼鳔,她正气不顺,没想到她竟撞到了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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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


    喻淑兰正要发难,然而目光一扫,却又扫到了孟嫣身边站着的男人,使得她又愣了愣。


    这个男人是谁?在汴京怎么从未见过?


    正想着,男人淡漠的眼神扫来,竟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退后了两步。


    正当她心下惊骇时,萧遇已经牵着孟嫣朝前走去,眼眸含笑,目光温柔,好像刚刚扫向她的淡漠神色是她的错觉一般。


    二人身后,还有一辆马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等二人的身影远去,喻淑兰才回过神来。


    她依神情发怔,喃喃问身边的女使:“刚刚那两个人是谁?”


    女使在自家娘子下马车时就听到了有人议论,说这二人就是长宁侯和长宁侯刚娶进门的侯府娘子。


    她心下也万分诧异,直到看到二人身后跟着挂有长宁侯府标识的马车,方才相信。


    女使暗暗觑了自家娘子一眼,恭敬禀道:“那二人是长宁侯和他新过门的侯府娘子。”


    喻淑兰心下大震,刚刚那个男人……是萧遇?!那和他在一起的女子岂不就是得官家赐婚的孟家女?


    她今日本就气不顺,此刻心口竟隐隐发堵。


    她没想到,萧遇相貌竟然这般英俊!


    并且,还让她亲眼目睹了他对那个商户女那般温柔体贴!


    喻淑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甲都几近陷进了肉里。


    本来她们喻家听闻官家为萧遇赐婚,还忐忑不安了几日,以为官家对她们喻家同长宁侯府退亲有什么不满。


    直到得知赐婚萧遇的竟是一名商户女,喻家才松了口气。


    若是官家真对喻家退亲一事不满,定然会为萧遇选一门高于她们喻家门第的亲事。


    现在赐婚的孟家女不仅不是什么高门贵女,甚至连官宦之女都不是。


    喻家听后彻底放了心,也暗道幸好这门亲事退了。


    官家此举,不就是表明长宁侯今后都难以得到官家重用?否则为何会赐这样一门亲事?


    她初到汴京时,就听闻萧遇性情凶戾,一言不合就打人,样貌还极其可怖,这才死活同父母哭闹退了这门亲。


    而现在见萧遇这般,让她觉得她当初退亲就是一场笑话!满京城都会嘲笑她的愚蠢!


    喻淑兰深深吸了口气。


    好在,她嫁的是国公府世子,将来世子袭爵,公爵比侯爵高出的不是一点半点。


    就是……


    刚刚萧遇眼眸含笑注视着孟家女的温柔画面再次涌入脑海,不由得让她心生羡慕。


    就连萧遇淡漠扫向她的那一眼,此刻也不觉得有多骇然了。


    若是……若是当初她嫁的是萧遇,那如今被萧遇温柔注视的就是她了,那淡漠骇然的眼神扫的也就是别人了……


    想到这里,喻淑兰不由得心口再次发堵。


    世子爷也英俊,但是比起萧遇还是差了些,并且二人成亲后,他从未这般注视过她,更从未陪她出来过。


    就像今晚,他明明可以陪他一起来丰乐楼,而他却只说了一句:“辛苦你了,快去快回。”


    一时之间,喻淑兰心底不知是悔恨多一些,还是羡慕多一些。


    她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提步进了丰乐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