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我一个人。”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五座无形的山，轰然压在了云清寒的心头。


    她背对着他，身体僵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静室就在几步之外，可那短短的距离，此刻却仿佛隔着万丈深渊，她怎么也迈不过去。


    她的剑心，在那一刻，乱成了一团纠缠的麻。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转身，去静室调息，巩固自己那刚刚有所好转的神魂，同时远离这个乱她心神的男人。


    可情感的洪流，却将她的双脚牢牢钉在原地。


    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的，是他那句话。


    她眼前反复浮现的，是他满头白发，满脸皱纹，虚弱到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而他变成这样，全都是因为她。


    “娘子……”


    身后，夜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刻意拖长的，可怜兮兮的尾音。


    “我有点冷……这骨头做的屋子，好像不怎么保暖。”


    云清寒闭上眼，用力地，深长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那口气息，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她猛地转过身，一双清冷的凤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就这么看着夜阑。


    夜阑靠在床头，那张苍老的脸上，挤出一个无辜又委屈的表情，活像一个被主人训斥了，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的大狗。


    “我就是……就是觉得一个人，空荡荡的。”


    他说着，抬起那双黯淡的，曾经总是燃着火焰的眸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我一闭上眼，就感觉自己好像要飘走了，身体里空空的，什么都抓不住。”


    “这里太安静了，我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好像随时都会停下来。”


    云清寒的呼吸，窒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盛满了不安与脆弱的眼睛。


    她知道，他有一半是在演，是在耍赖。


    可她也知道，另一半，是真的。


    时间，在寂静的房间里，一点一滴地流逝。


    最终，云清寒败下阵来。


    她认命般地，再次长长叹了口气。


    她一言不发，走到床边，掀开了另一侧的被子。


    夜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几乎要将他那张衰老的脸都照亮了。


    “娘子！”


    “安分点。”云清寒冷冷地打断他。


    她没有躺下，只是盘膝坐在了床上，与他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我只在这里调息，不会睡。”


    她的语气，像是宣告，又像是警告。


    “好好好！”夜阑忙不迭地答应，生怕她反悔似的，赶紧往里面挪了挪，给她腾出更大的地方。


    那副殷勤又狗腿的模样，让云清寒眼角抽了抽，索性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她凝神聚气，试图将所有的心神都沉入自己的识海，去修复那些尚未痊愈的裂痕。


    可身边那个人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


    他没有再说话，可他那微弱却急切的呼吸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尘土与生命衰败的特殊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感知里，扰得她根本无法静心。


    更过分的是，她能感觉到，那个家伙，正在一点，一点地，朝着她的方向挪动。


    云清寒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夜阑。”她没有睁眼，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危险的警告。


    “嗯？”他应得很快，声音里带着一丝无辜的鼻音。


    “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扔出去。”


    “我没动啊。”他耍赖耍得理直气壮，“是这个床……它好像有点斜，我不小心滑过来了。”


    云清寒：“……”


    她活了几千年，第一次知道床还会是斜的！


    她猛地睁开眼，正要发作，却看到夜阑抱着被子，又往旁边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娘子，我错了。”他认错认得飞快，“我不动了，真的不动了。你别生气，你一生气，我就心口疼。”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捂住了胸口，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仿佛真的疼痛难忍。


    云清寒看着他这副拙劣的演技，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瞪了他半晌，最终还是拿他毫无办法，只能再次闭上眼，强迫自己忽略身边这个巨大的麻烦源。


    房间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夜阑似乎真的老实了。


    云清寒也终于慢慢地，沉入了调息的状态。


    地魂菇的药力还在持续发挥作用，丝丝缕缕地修复着她的神魂，那种安宁的感觉，让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即将彻底入定的时候。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压抑的，极轻的抽噎声。


    云清寒的意识，瞬间被拉了回来。


    她倏地睁开眼，循声望去。


    只见夜阑蜷缩在床角，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他将脸埋在被子里，只能看到花白的头发和剧烈起伏的肩膀。


    那压抑的，仿佛野兽受伤般的呜咽声，就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云清寒的心，猛地一揪。


    他这是……做噩梦了？


    “夜阑？”她试探着，轻声喊了一句。


    那个颤抖的身体，猛地一僵。


    呜咽声，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从被子里抬起头来。


    那双凤眸，红得吓人，里面蓄满了水光，他看着她，那张苍老的脸上，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孩子般的茫然与惊恐。


    “娘子……”


    他声音喑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梦到你了。”


    云清寒的心，又是一紧。


    “我梦到……你不要我了。”


    他看着她，眼里的水光，终于凝聚成珠，顺着那深刻的皱纹，滚落下来。


    “你嫌我又老又丑，一剑……一剑就把我劈开了……”


    那滴滚烫的泪，仿佛不是落在他自己的脸上，而是直接砸在了云清寒的心上，烫得她猛地一颤。


    她看着他那副伤心欲绝，惶恐不安的样子，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尽数土崩瓦解。


    “傻子。”


    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带上了沙哑的哽咽。


    云清寒伸出手，她没有去擦他的眼泪。


    而是直接将那个蜷缩成一团的，比她高出一个头，却脆弱得像个孩子的男人，一把捞了过来，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别怕。”


    她的下巴，抵着他那毛茸茸的，花白的头顶，声音低沉而郑重，一字一顿。


    “我不会不要你。”


    怀里的身体，先是僵硬，然后，彻底软了下来。


    夜阑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那熟悉的，让他魂牵梦绕的冷香，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噩梦与恐慌。


    他张开双臂，笨拙地，却又用力地，回抱住她。


    “娘子……”


    他的声音，闷闷的，黏糊糊的，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然后，他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耍赖般的气音，在她耳边，得寸进尺地，小声咕哝了一句。


    “那……那你能不能……让我抱着睡？”


    喜欢娘子别闹，夫君我修无情道请大家收藏：()娘子别闹，夫君我修无情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