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冰水

作品:《和兄长拿到宿敌剧本后

    祝琪旋头一回知道,原来男子也可以舞出这么轻盈的步伐。身柔软,剑坚硬,刚柔并济,行云流水犹如春日新条的枝叶,轻描淡写化弹指为千金之力,优雅随和,实在是赏心悦目。


    不过,武舞只是表象吧。


    如果真的只是这么简单,江墨何必藏着掖着呢。


    他口中的“非常道”,究竟在哪里?祝琪旋看他看的认真,越发觉得那把弹枝琴没有眼力见,就算要攻击,也至少弄些好听的音吧。


    一会儿重一会儿轻,一会儿急一会儿缓,平白耽误了这么好的舞。


    她看得愈发入迷,手心攥得树干发烫,浑然不觉自己此刻正以一个十分危险的姿势蹲在高处。


    忽然脚下一空,咔嚓一声脆响,那树枝竟措不及防断了!


    祝琪旋惊呼未出口,整个人直直往下坠,吓得她死死闭上眼。


    不过瞬息,三柄长剑破空而至,精准抵在她身下。


    肩背、腰腹、双腿下各被一剑稳稳托住,坚实可靠,托着她缓缓落地。


    祝琪旋心有余悸地睁开眼,人已安安稳稳站在地上,还不太敢动,怕自己一动就死掉了。


    视线里先撞进江墨清隽的脸。


    他伸手来扶,声线清浅:“师妹。”


    祝琪旋慌忙挣开爬起来,低头一看,地上果然横卧着三把剑。江墨弯腰拾起自己的芳华,梨奴不知何时窜出来,一溜烟躲到她身后,还在因为刚才的意外发抖。


    那第三把剑是谁的?


    祝琪旋心头一动,伸手去碰剑柄,指尖刚触到,便与另一道温热的指腹撞个正着。两人俱是一僵,齐齐触电般缩回手。


    惨了。


    祝琪旋不敢抬头,小心翼翼:“尊上。”


    青年弯腰拾起佩剑,剑尖点地,剑身在月光下泛着一抹温润蓝光。


    祝琪旋骤然恍悟,这是弹枝。


    她抬起脸,去看脸上贴着花箔纸的青年,江易眉眼覆着冷色,抬眸看向祝琪旋:“匪人行径,粗鄙不堪。”


    祝琪旋心头一凛,刚要辩解,江墨强在她前面道:“我蓬莱,断不能容你这种行径,但念在你年纪尚小,封尊不同你追究,还不快多谢尊上?”


    祝琪旋脑子转的飞快,立刻行大礼:“多谢尊上。”


    “……”江易眉心一跳:“我何时说要放过她?”


    “我看她这不是第一次偷师学艺了,凭您的修为肯定早就有所察觉,既然先前没和师妹计较,现在也断然不会秋后算账。”江墨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师妹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已经得到教训,以后断然不会再犯,你说呢?”


    江墨看向她,祝琪旋连连点头:“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


    江易看着她,准确地说是看着她手里的梨奴剑,问:“就你一个?你那个姐姐呢?”


    “就我一个。”祝琪旋嘟囔:“一个人更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江易就没给过祝琪旋一个好脸色,现在更是可怕到了一定地步,祝琪旋怀疑他是被鬼上身了,总感觉他随时都可能发狂。


    “香携师妹修炼刻苦,这时候恐怕早已歇下了。”江墨把祝琪旋往门口推,示意她快走:“你也快回去睡吧,明早还有早练呢。”


    “哦,好……”


    祝琪旋赶紧抱着剑跑了,跑出老远,摸了把冷汗,思索一番,又折返回去。


    趴在门边,偷偷听里面的动静。


    “你故意引她来偷看的?”江易的声音。


    “嗯。”江墨不卑不亢,祝琪旋却捂住了嘴,不敢再被发现。


    江墨声线清和:“您收她为徒,再好不过。”


    江易垂眸抚过琴弦,琴身微震,语气冷硬,半点余地不留:“不收。”


    江墨劝道:“莲花成人,她资质本身就很强。”


    “毛躁莽撞,资质再好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野路子,蓬莱弟子无数,不缺这一个。”江易抬眸,眸色沉如寒潭,“更何况,妖怪而已。”


    江墨不再出声,终究没再强求。


    “我早该劝兄长,不能招两个妖怪上蓬莱。”


    “……”


    祝琪旋攥着衣角,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耳里,她鼻尖莫名一酸,指尖抠得掌心发疼,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眼眶里有酸楚聚集,她仰起脸想要避免它们掉下来,两行泪水却像流星一样一滑到底。


    滴答滴答。


    刺骨的冷水从头浇到尾,祝香携浑身躁郁都被冻僵了,冷水顺着发梢掉落,快要连成水柱。


    宫彦捏着木水瓢,慢悠悠绕着闭目伫立的祝香携踱步,步子放得极缓,每一步都似带着闲闲的恶意。


    他俯身从弟子公用的水缸舀满冷水,手腕轻扬,冷水便顺着祝香携发顶缓缓浇下,湿了青丝,贴了衣袍,水珠顺着她清冷的下颌线往下淌,她却双眼紧闭,脊背绷得笔直,纹丝不动。


    “不理我。”宫彦语气轻飘飘的,阴阳怪气的劲儿裹在风里,又舀一瓢水,慢悠悠淋在她额间靛蓝印记上,“师妹,你看看你,长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实则呢?骨子里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妖怪,赖在蓬莱,不觉得不合适吗?”


    他绕到她身侧,水瓢敲着掌心,冷水一瓢瓢不急不缓地泼,语气懒懒散散:“师兄看得起你,想帮帮你,你真真是不识好歹,天天摆着那张谁都欠了你八百吊的臭脸,给谁看呐?”


    初春,冷水浸透祝香携的衣摆,在脚下积成一小滩,宫彦依旧不急不躁地绕圈。


    “还不还手吗?”


    宫彦用水瓢敲打她腰间的深蓝坠子的弟子铃,祝香携睁开眼睛,平静的不像她能做出的反应。


    “气傻了?”宫彦摇摇头。


    他当然知道祝香携不会还口还手,因为她输了。祝香携这样的人,把承诺看得和尊严一样重。


    她会遵守诺言,不对宫彦动手。


    “我说真的,真诚的建议。”


    宫彦扶着她的肩膀:“识相点就自己卷铺盖滚出蓬莱山,滚得远远的,彻底从我视线里消失,这样大家都干干净净了。”


    他抬手,最后一瓢水慢悠悠浇在她发顶,轻笑一声:“不然啊,我们日日这般,夜夜这般,你也遭罪,你说是不是?”


    “……你真够无耻的。”


    祝香携到底只和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宫彦嗤笑一声,甩了甩水瓢上的水珠,施施然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彻底消失在练武场尽头。


    周遭终于静下来,只剩风卷落叶的轻响。


    祝香携僵立的身子才缓缓松了劲,睫毛颤了颤,热汗混着脸上的冷水滑落,眼眶酸胀得发疼。


    她一步步挪到水缸边,指尖死死抠着冰凉的缸沿,把承诺看得重逾性命,却拦不住心口翻涌的屈辱与憋闷。


    下一瞬,她猛地俯身,将整个脑袋狠狠扎进冰冷的水缸里。


    后半夜,祝琪旋寻来时,练武场上只剩祝香携一人。


    她浑身湿透,衣袍往下滴水,发丝黏在脖颈脸颊,手里攥着柄普通弟子剑,正一下下麻木地挥舞。招式重复单调,却快得带起风声,剑风凌厉,眼底一片空茫,疯魔般不知疲倦,周身溅起的泥水混着冷水,沾得满身都是。


    “祝香携!”祝琪旋心头一紧,快步冲上去拽她手腕,“你怎么了?!”


    祝香携腕间力道极沉,剑势未停,只垂着眼,唇色惨白,半个字也不肯说。


    祝琪旋心头一慌,伸手去摸她额头,指尖刚贴上就烫得缩回手,急声道:“你发烧了知道吗?别练了!”


    她用力攥住祝香携握剑的手,语气带着怒火:“跟我回家!”


    跟我回家。


    小孩子坐在台阶上,把头埋进纤细的胳膊里,一动不动,一个字也不肯说,更不想回答问题。


    “谁欺负你了?”哥哥在她面前蹲下,摸摸她的脑袋,捏捏她的胳膊,温热的额头贴贴她膝盖。“告诉哥哥好不好?”


    祝香携什么都不想说,她真的不想动,哥哥越是问,她越是想哭。


    忍眼泪忍得头痛欲裂,肝肠寸断。


    “告诉哥哥好吗?”


    “我输了……”她开口,自己听的清清楚楚,她哭了。


    孩子就是这样,爱的人站在自己面前,还没道歉,她就先投降了。


    “这样啊,难怪哭呢。”他笑了,解开了小孩子本来就不坚固的城墙堡垒,揉着被她压泛红的地方,“我输的时候,也想哭呢。”


    “你还会输啊?”


    “嗯,疼不疼?”哥哥看着她身上新添的伤口,眉头紧皱,黑色的头发有一半滑到身前,一下一下轻轻碰她的腿。这让祝香携生出一种哥哥连头发丝都在爱着自己的错觉,错觉。


    女孩冷静下来问:“为什么一开始还好好的,我一提你的名字,他们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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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了我。”


    “你讨厌我吗?”他笑着问。


    “明知故问,怎么会。”祝香携狠狠拿袖子擦眼睛,眼角磨的通红。


    “那哥哥和你讲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位国王,他很难相处也很孤僻,有很多想要讨好他的大臣想方设法打探他的喜好,都一无所获。他们都以为国王不是人,没有七情六欲没有喜恶,但直到有一天,国王看到天空飞来老鹰,它口中衔着一块硕大壮观的宝石,立刻吸引了国王的注意力。”


    讲到这里,哥哥问她:“如果是你想要的东西,你会怎么做?”


    祝香携立刻道:“把它打下来,我一定要得到那块宝石!”


    哥哥欣慰的伸手掐了掐她的脸,终于把女孩哄的破涕而笑,搂住他的脖子,哥哥顺势把她抱起来,边轻轻摇晃,边继续讲:“国王派遣全国军队搜捕这只老鹰,但一无所获,于是他又觉得这只老鹰应该逃到了别的国家,把宝石放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就是为了躲他,大臣们都放弃了,觉得反正国王是个不在乎身外之物的人,一块宝石而已,就算再珍奇,新鲜两天也就过去了。”


    “但故事却没有如他们所想,国王得不到宝石,如同花草喝不到水、太阳分不清东西、你找不到哥哥、哥哥找不到你,全都着急了,乱套了,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要宝石。”


    女孩手垂在他背后,有一下没一下拨弄他的头发。


    “他发动了战争,去攻打各个国家,侵占领土,只为找到那块宝石,他的私欲致使死伤惨重,百姓苦不堪言,但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找到了梦寐以求的宝石。宝石到手的那天,由一名侍卫护送进入皇宫,他怀里藏着小刀,随时准备着杀了这个昏庸的国王。”


    祝香携闷闷不乐:“他肯定没成功。”


    “嗯,他没那个胆子。”哥哥似乎冷笑了一下,女孩立刻把脸压在他脖颈处,吹气,弄的少年回过神:“别捣乱。”


    “这个侍卫不敢对国王下手,却把毫无反抗能力的石头摔在地上,拼命用刀子去砸去扎,你觉得那块石头会碎吗?”


    “那一定是一块绝世奇石,否则怎么让国王这么执着于得到它。”祝香携摇头:“我猜它不会这么轻易就碎掉。”


    “宝石分毫未损。”哥哥说完,颠了颠女孩,叫她坐在自己手臂上,自己则仰着头望着她,神采奕奕:“侍卫死掉了。”


    “是不是世界上真有这种石头啊?”祝香携低着头,质问他。


    哥哥是从来不会讲没用的故事的。


    “有啊。”他说:“在天最南边,有雪龙盘踞在大地上形成山脉,大山里埋藏着冰山里最坚硬的一块‘山心’,就是这块宝石。”


    “真有那么漂亮?”


    “它和水一样透亮,和心一样坚硬。”


    “心多软呐,一刺就刺穿了。”


    “宝石会读心。”哥哥笑话她想的天真:“你的心越坚定,它就越硬,你的心越摇摆不定,它就越脆。”


    他话到此处,祝香携彻底听明白了,他还真是自己顺嘴瞎编了个故事来安慰自己,而且自己还真的被这个故事吸引的连刚才难受的劲都消散了。


    “……可我给咱们丢人了。”女孩抽了抽鼻子,把话题扯回原地:“怎么办?”


    “赢回来就可以了。”


    讲话的时候她一直盯着哥哥的眼睛看。他的眼睛是独一无二的,紫色的眼睛里有花纹,神秘莫测,温柔又冷漠,像极了一种白色的花。


    梨花。


    “可我好累啊。”


    梨花在悠悠旋转。


    “要赢就不能怕累。”


    梨花在忽闪忽闪。


    “我怕还会输。”


    梨花一动不动看着她。


    “输得起,才能赢更多。”


    梨花坚定、强硬、固执。


    “我怕我做不到。”


    梨花严厉起来。


    “我说你可以,你就是可以。”


    梨花就是生命的奇迹。


    “我担心失去你。”祝香携说:“我担心失去你,哥哥,我会失去你吗?”


    梨花开始忧愁了,就和诗里一样。


    哥哥朝她伸出手,祝香携拉住,从台阶上下来,两个人一起走远了。


    她们走出好远好远,好像走到了另一个世界。


    祝香携这才舍得睁开眼睛,缓慢的眨了眨,立刻被祝琪旋抱住:“你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