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无双

作品:《和兄长拿到宿敌剧本后

    “无双……”幺幺孤注一掷的大喊起来,宛如野兽嘶吼:“无双剑!”


    女孩的呼唤淹没在大雪中,可对无双剑的召唤却没有被埋没。话音响起的一瞬间,宝剑猛刺了过来,剑身闪过精光,划过猛兽眼前逼它后退几步。


    然后稳稳停在了胸前,一伸手就能够到。


    哒。


    一滴泪,砸在了剑面上。


    幺幺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剑柄,回忆着和爷爷最后一次相见时候的模样,有样学样,眼神怒恨交加,迅速剑尖调转方向,对准了雪地里黄黑相间的猛兽。


    天光初亮,狂风大作。


    祝香携在雪地里疯跑,腿脚发麻也感觉不到,身上伤口崩裂开也不管不顾。


    她顺着紫蛇指引的方向一路冲过去,终于,在洁白无瑕的白色棉被上找到一丝褶皱,就像证明曾有人在漫天雪地铺就的冰床上躺过,她跑得更快了。


    “幺幺!”


    终于,祝香携闯入了这片被血色浸染的雪地,泥水与血痕斑驳交错,万物一塌糊涂。


    她远远看到一只趴在地上的老虎和一只未和身体一起被老虎遮住的伤痕累累的手臂。


    祝香携跑过去,措不及防被一把插在雪地里,完全被掩埋得剑绊了一下,她再想爬起来,发现做不到了。双腿长时间扎根在积雪里,连夜奔波到几乎崩溃,她的腿已经冻僵,跟本站不起来了。


    祝香携只能用双手和膝盖,在雪海里一点一点游过去。俯下身,在厚厚的积雪里艰难爬行。


    每一步都像是在雪海中沉浮,执拗地朝着那截手臂的方向挪去。


    待蔡安宁等人循着动静赶至,只祝香携单膝跪地,怀中紧紧护着个女孩。


    老虎已经被砍死了,身上是凌乱无序的刀痕,一看就是幺幺怕杀不死它,胡乱砍了不少刀。


    怀里,幺幺浑身已被啃噬得不成人形,残破的衣衫下皮肉外翻,血迹浸透了祝香携的衣襟,祝香携眼眶红得似要滴血。


    “别睡。”


    祝香携在她耳边呼唤她:“快醒醒,不准睡。”


    幺幺艰难地掀了掀眼皮,睫毛上沾着血珠与尘土,浑身每一寸都像被碾碎般剧痛,稍一动弹便眼前发黑。


    濒死的气息像深海的水草,缠绕着她。


    她张了张几乎无法开合的嘴,气若游丝:“别……放弃我,我……不想……死。”


    一滴泪,猝不及防地从祝香携紧绷的脸颊滑落,砸在女孩沾满血污的手背上。


    那滴泪滚烫,与她周身的寒气形成诡异的反差,旁的人被这死寂又沉重的氛围裹挟,竟无一人敢上前惊扰。


    蔡安宁按捺住心头的震撼,低声发问:“祝香携?”


    “是我。”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立刻拿剑对准祝香携:“也是个妖怪!”


    “她不是妖怪!”蔡安宁忽然暴起,一脚蹬开了那人的剑:“她是我师妹,不是妖怪!”


    难的一向软的跟没骨头似的蔡安宁发飙,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她就是你说的那个,”身边人收起剑:“和这妖怪长得很像的,师妹啊?”


    “那这……”


    蔡安宁恍惚的看着祝香携,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她怀里的女孩:“……她是谁?”


    “她是我妹妹。”


    祝香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指尖死死攥着女孩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对方骨血里。


    众人这才看清,那女孩的脸已被恶鬼咬烂了一半,血肉模糊,可残存的另一半眉眼,竟与祝香携生得一模一样,轮廓、眼型,甚至眉梢那点细微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此刻夜色如墨,将祝香携的半边脸掩在阴影中,另一半则被身侧的提灯照亮,暖黄的光映着她泪痕未干的清冷面容,竟像是一张完整的脸被生生劈成两半,极致的美丽与破碎感,平分给了这对双生子。


    “她可是妖怪……”


    “她不是妖怪!”祝香携垂眸望着怀中气息奄奄的妹妹,一字一顿,清晰得穿透鬼窝的阴风:“她是我妹妹,她叫祝琪旋。”


    她是我妹妹,她叫祝香携。


    祝琪旋慢慢合上了眼。


    “可是……”那人还想再说,却被一众人中站的最靠前的大师兄拦下,合剑收回杀意,退至他身后。


    红灰相间袍子的人道:“既然如此,将她们姐妹带回去救治吧。”


    “大师兄!”


    “我自有我的道理。”男人看向蔡安宁:“蔡师弟。”


    祝香携猛地抬头,怀中小小的祝琪旋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原本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那双瞳仁与眼白竟全然化作一片浓黑,不见丝毫光亮,像蛰伏的饿鬼般,狠狠一口咬上了祝香携的脖颈。


    温热的血珠瞬间沁出,周围修士见状齐齐倒抽冷气,惊呼着踉跄后退,惊惶的议论声骤然响起。


    蔡安宁脸色煞白,失声喊道:“师妹!”


    祝香携却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非但没有推开祝琪旋,反而抬手稳稳按住她的脖颈。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垂眸望着怀中人失控的模样,声音沉缓而坚定,一字一句落在混乱的空气里:“别怕,我一定救你。”


    “快去找大夫!”


    “没救了,这不是白费功夫吗……”


    “饿鬼俯身,就算魂魄坚忍不被吞噬,身体也会因为承受不了承载两个灵魂而慢慢腐烂,结果只能是同归于尽!”


    “何苦要救一个妖怪呢……”


    客栈的厢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焚符的焦糊味,昏黄的油灯在穿堂风里摇曳,将满室人影晃得狰狞。


    祝琪旋被粗麻绳死死捆在床榻上,手腕脚踝勒出深深的血痕,破损的衣衫下,新旧伤口层层叠叠,血污浸透了床褥,在身下晕开一片暗沉的红。


    “啊……啊……”


    她的身体不住地抽搐,脖颈诡异地扭曲,眼底翻涌着不属于她的青黑戾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恶鬼嘶吼,时而又夹杂着自己压抑的呜咽。


    几个符修围在床边,符纸已燃尽大半,脸上满是疲惫:“这恶鬼怨气太重,已经与她魂魄缠在一起,再救下去,不仅她活不成,还会祸及旁人!”


    “是啊,与其让她被恶鬼操控着害人,不如……趁早了结。”


    “也算是解脱。”


    祝琪旋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暴戾中沉浮,恶鬼的力量死死攥着她的魂魄,让她连张口求救的力气都没有。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放弃我……


    我还活着啊,眼泪从眼睛里淌出,弥漫着血丝。


    我还活着……


    她能清晰地听到众人的议论,感受到死亡的阴影步步逼近,绝望像冰水一样,一点一点浇透了她的四肢百骸,徒有泪流。


    就在锋利的剑即将落下的瞬间,房门“砰”地被撞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是祝香携。


    看到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祝琪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拼尽全身力气,对抗着体内恶鬼的侵蚀,眼底的戾气稍稍退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与哀求。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清明,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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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


    祝香携扑到床边,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双手死死握住祝琪旋染血的手腕。


    她的双目猩红得吓人,红色龟裂爬满了眼白,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你想说什么,告诉我。”


    “她听不到的,她已经没有意识了。”


    恶鬼仍在挣扎,祝琪旋的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落下,嘴角溢出鲜血。


    但她看着祝香携的眼睛,拼尽全力,终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我不想..死……”


    求求你,我不想死。


    求生的欲望一时间压过了恶鬼,祝琪旋只能将最后的希望交给祝香携。


    她不想死。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眼角滚落,混着血污滑落在枕头上,滚烫而绝望。


    祝香携的心像被狠狠撕裂,她俯下身,额头抵着祝琪旋的额头,仿佛要将自己的魂魄都渡给她:“我知道的。”


    这三个字,刺破了祝琪旋最后的恐惧,也让在场所有人举起的武器都僵在了半空。


    “给我一晚上的时间。”


    祝香携挡在床前,两手大张,做出她目前唯一能做到的,却也是最脆弱的抵抗。


    “如果明早她还是这样,”祝香携回过头,恶鬼挣扎的更加剧烈,几乎要咬到她的身上。女孩摸了一把汗水,“我亲手送我妹妹上路。”


    “这怎么行?”


    “她现在已经人不人鬼不鬼了,魂魄被恶鬼啃噬得只剩残片,再留着就是祸根!”


    符修指尖捻着残余的符纸,脸色凝重:“别说一个晚上,就是耽误一炷香,恶鬼一旦完全掌控她的身体,便能冲破绳索害人!到时候不仅她救不回来,咱们这一客栈的人都要陪葬!”


    祝琪旋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发出恶鬼的低吼,青黑的纹路在她苍白的脸上游走,模样的确骇人。


    可祝香携看着她眼底偶尔闪过的、属于自己的清明与哀求。


    心脏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她猛地松开握着祝琪旋的手,对着众人“咚”地跪下。


    膝盖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她膝盖发麻。她双目依旧猩红,却挺直了脊背,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一晚上的时间,若一晚过去,她仍不能恢复神智,我们姐妹俩,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道士皱紧眉头:“这恶鬼非同小可,一晚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求各位成全。”


    祝香携重重磕了个头,额角撞在石板上,渗出血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厢房里陷入死寂,只有祝琪旋压抑的呜咽和恶鬼的嘶吼交织。


    油灯的火苗跳了又跳,映着祝香携跪在地上的身影,倔强而孤绝。


    僵持了许久,那位大师兄终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就给你一炷香。但你记住,一旦出事,我们绝不会手软。”


    其余弟子还想再说什么,被他用眼色制止。


    众人收起武器,狠狠瞪了一眼床上的祝琪旋,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祝香携,终究是转身鱼贯而出。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是蔡安宁。


    从他手心掉下来一张纸条,祝香携悄悄收下。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议论。


    厢房里只剩下祝香携和被恶鬼缠身的祝琪旋,以及那滴答作响、仿佛在倒数生命的炷香声。


    她展开纸条:对不起。他们要吃了你,快跑。


    祝香携看完,冷笑了一下,扔了那纸条进烛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