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秘密

作品:《和兄长拿到宿敌剧本后

    祝香携在浑浑噩噩中梦到了很多过去的事情,从小到大,经历过的所有异端。


    她有一个秘密,她感觉不到疼。


    她从来没意外受过伤,没磕过碰过,就算是摔倒,也总有人接住自己。一直到上学,她看到同学身上大大小小受过伤的痕迹,她渐渐意识到自己好像对比其他人却少了什么。


    越长大,这种感觉越强烈。


    父母的存在感很低,他们每天出现在家里,有时候会询问她的情况,有时候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除非她开口,否则家里就安静的不像话。


    亲缘淡薄,这是她给自己的家庭下的定义。


    她没有叛逆期,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波,不知道什么叫疼,没有遇到过任何意料之外的奇闻逸事,不知道什么叫开心和激动,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七岁的祝香携用钢笔扎破了胳膊,鲜血横流。


    她却感受不掉疼痛,她没有痛觉。


    祝香携感到害怕,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世界的漏洞,担心被发现,被除名,但父母都很平静的告诉她:“这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吗?


    她貌似是残缺的,真的没关系吗?


    “感受不到疼,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啊。”母亲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都不受伤,永远都感受不到疼。”


    “没有风浪多好,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啊。”父亲说:“如果可以,世界上有多少人都想平静的过完这一生呢。”


    这一天,八岁的祝香携确认了,她的父母对她没有一丁点爱。


    他们和身边所有人没有任何区别,他们在演戏,他们没有思想,他们像是假人一般,支撑着一个平凡而又安稳的世界。


    宛如一枚蛹,提供着舒适的环境和保护,但终究有一天,她破茧而出,将承受从未体验过的骨痛和新生的喜悦。


    哪怕她,以食物链最底层的身份存活在这世间。


    祝香携也要真实,而不是一个虚假的世界。


    她在平凡的一天,带着一把刀去到学校。


    一刀割开了虚假的世界。


    老师是假人,学生是假人,甚至连父母也是假人。


    只有当刀尖对准自己的时候,出现的那股阻止自己的力量,是真实的。


    过往多少年里,无论她怎么使劲的撞击桌角,甚至用尖锐的物体试图刮破自己的身体,想要感受疼痛,来证明自己真的存在,都以失败告终。


    但当她想要放弃这个世界时,祝香携朦胧中感受到一种难受的滋味,从伤口处传来,那么真实,那么不好受,但她却笑了。因为她知道,这是“局外人”的妥协,它恢复了自己感受疼痛的自由,企图用这种方式逼迫祝香携放弃自杀。


    祝香携不会听话的,她坚持到底了,她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她不会轻易回蛹里去。


    “哒。”


    一滴水珠从头顶悬着的石尖缓缓凝聚,坠落后精准落在祝香携的脸颊上,带着点微末的凉意。


    她的眼皮猛地颤动了几下,长睫如蝶翼般轻扇,混沌的意识在凉意的刺激下逐渐回笼。


    黑暗是四面密封的山洞里唯一的底色,湿冷的岩壁透着沁骨的凉意,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跳动的橙红火光。


    一堆篝火正燃在山洞中央,木柴噼啪作响,映得周遭岩壁忽明忽暗。


    火堆旁,宫彦盘腿而坐,侧脸隐在光影里,指尖偶尔拨弄一下柴火,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祝香携动了动干涩的喉咙,还没来得及出声,他便似有所觉地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她,没有惊讶,没有询问,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仅仅一瞥,便又收回视线,重新落回火堆,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仿佛她的醒来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怎么找到我的?”


    “当时为什么不躲?”


    异口同声,男声女声在空荡荡的山洞内交错穿行,余音冲刷后,满地狼藉便干干净净的暴露出来,叫人无从下脚。


    空气凝滞了许久,祝香携看向宫彦,对方却下意识背过脸。


    “我还没问过你,为什么来毒山救我。”


    “…..”


    “明明可以直接和蔡安宁一起去蓬莱吧,他没有修仙的天分,毫无威胁,只能是你的陪衬。”她说:“为什么还要舍近求远,为一个从没见过面的人闯毒山?”


    “……”


    “这些问题,很难回答吗?”


    宫彦的影子在石壁上拉的纤长,一动不动,但祝香携觉得他此刻在笑。


    明晃晃的嘲笑。


    “每个人都有秘密。”宫彦幽幽道:“一旦秘密被别人知晓,就会沦为奴隶。”


    祝香携仰躺在冰冷的山洞里,火焰暖不热她四肢的冰冷。


    “我们从前确实没见过,但不代表我不知道有你这么个人。”宫彦伸出手烤火,语气不再轻浮,隐隐诘问:“祝香携,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大家都说,从小痴痴傻傻的小师妹为何一夜之间像变了个人,为什么进步神速短短三个月就跻身前列,为什么突然变得冷若冰山叫人难以接近……”


    祝香携“哼”了一声,打断了他。


    宫彦拨动着越来越小的火焰,看着她:“所以,我也没有问过,现在的祝香携,究竟是谁。”


    他们都不想做奴隶。


    宫彦不想,祝香携更不想。


    终于,祝香携在宫彦若有若无的威胁和提醒下放弃了追问,她声音里裹着一丝说不清的怅然,缓缓开口:“这个世界,连花草都会撒谎。”


    那株铁皮石斛,是故意把她引到山洞里来的,祝香携回忆起来,真是一点破绽都没有。


    谁会想到要去堤防一棵草药?


    “真假很重要吗?”宫彦却问。


    祝香携闭上了眼:“我讨厌虚无缥缈的事,更讨厌和真真假假虚以委蛇。”


    “漫漫修仙路,本就虚无缥缈。”宫彦说:“你不适合修仙。”


    “本就不是我自己选的。”


    “还有人逼着你修仙不成?”


    祝香携烦躁的转过身,“我懒得和你废话。”


    宫彦不敢让她真睡过去,扑到她身边把女孩摇醒:“我才救了你的命唉,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吗?”


    “我会报答你的。”


    “我们说不定就死在这里了,你能不能现在就报恩呐。”


    祝香携不理他,宫彦就一直不停的摇。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缠的人呢?祝香携差点被摇吐,不得已把脸转回来:“那你想怎么样?”


    宫彦笑的狡黠:“叫声哥听听。”


    这算什么?宫彦虽然年纪不大,但看着也有十五六岁了,放古代都该娶妻了,怎么还这么喜欢占口舌上的便宜?祝香携不理解。


    但宫彦救了她这事不假。


    虽然疑点重重,但如果宫彦没能及时出现,自己此刻恐怕就和那把青叶刃一样,粉身碎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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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你害羞啊?”宫彦又开始摇她了。


    祝香携只想赶紧让他安生下来,正要叫一声哥,嗓子却怎么都不肯轻易发声,好像她天生就不会喊这个字一样。


    “喊啊。”


    祝香携瞪他一眼。


    宫彦笑眯眯的看着她,明明是生死攸关的时刻,或许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没有水和食物而反目成仇,但这人就跟缺心眼儿一样,还在不停和她开玩笑。


    洞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火堆噼啪燃着橘红焰苗,将宫彦的脸映得明暗交错。


    祝香携还是第一次这么平静的,全神贯注的,仔细看宫彦。


    少年眉骨锋利如裁,眼睫垂落时投下细碎阴影,鼻梁高挺带着少年独有的清俊,唇线分明,唇角还凝着点未脱的青涩。火光舔过他光洁的额头,线条流畅的下颌,暖光漫进眼底,漾着少年人特有的澄澈与桀骜,连鬓角细软的绒毛都染上金红,鲜活又滚烫。


    他是真实的,不是假人。


    明明相互隐瞒着秘密,但宫彦的轮廓反而清晰起来,祝香携深吸了口气:“师兄。”


    宫彦显然不满意:“师兄和哥是不一样的吧?”


    祝香携皱眉:“你有完没完?”


    “还是说,在你看来,哥这个字很重要,不能随便对别人叫?”


    这都什么鬼道理?


    祝香携刚想反驳,却忽然愣住了。


    好像在她潜意识里,确实是这样的,所以她刚才没能喊出那一个“哥”字。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生气。她居然下意识觉得,“哥哥”这个位置上,不该被宫彦染指。


    真奇怪,哪里来着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我们还是先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祝香携略过这个话题,打量着这个眼下四面阻隔的山洞,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没准儿用不了多久,他们就都因为窒息而死。


    宫彦看出她的敷衍,嘴角却微微上扬:“我们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赶在我们窒息之前,或者饿到相互残杀吃人之前,自尽。”


    祝香携直接否决:“二呢?”


    “二,坚持下去,或许会有奇迹出现。”


    “奇迹?”


    “或许会有善良的蜗居姑娘,心软的山神仙子,又或者……”宫彦看着祝香携不肯认命的倨傲表情,嗤笑着,“你哥哥来救你啊。”


    祝香携没心情听他玩笑:“我没有……”


    “没有什么?”宫彦逼问她。


    对啊,什么没有了呢?祝香携迷茫不已,她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只知道,有一样重要的东西不见了。那样东西像耳朵和眼睛一样重要,离开了,世界就完全不一样了。


    是什么?


    她一定要想起来。


    可越是接近,身体遭受的重量就越发大,祝香携脑中骤然闪过先前假人幺幺回头的画面,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是畏寒的轻颤,是从骨髓里窜出的痉挛,四肢百骸都像被猛地扔进滚沸的开水里,灼痛感顺着血管疯跑。


    祝香携不仅蜷缩起来,这次宫彦没有管她,任由她自己挣扎。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光影碎成乱码,那些不愿回想的恐惧、窒息的绝望一股脑涌上来,烧得她神智混沌,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疼,又是那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软得几乎站不住的感觉。


    宛如抽掉虾线,扔进锅里的虾,熟透了,变成她最讨厌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