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父亲的告别
作品:《离婚当天,我的七个身份震惊全场》 告别往往没有配乐,也没有预演。它就像那台老旧的呼吸机,风箱拉得艰难,最后“咔哒”一声,停在一个尴尬的半拍上。
秦墨轩走得很安详,但过程并不轻松。
八十九岁,对于经历了那个动荡年代的老人来说,算是喜丧。但他走的时候,那只枯瘦的手死死抓着床单,指甲盖泛着灰紫色,像是想抓住点什么,又像是想推开什么。
“星星……”
弥留之际,他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目光穿透了惨白的天花板。那里大概有什么东西——也许是那年湛蓝的天,或者是林清婉穿着碎花裙站在树下的影子。
“爸,我在。”林星辰跪在床边,脸颊贴着父亲冰凉的手背。五十八岁的她,此刻喉咙里塞满了湿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感觉到眼泪涌出来,烫得皮肤生疼。
“爸没用……说好……站着送你走的……”秦墨轩的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就差……三年啊……”
“爸,别说了。”林星辰拼命摇头,额头抵着父亲的手背,“你陪了我五十八年,你把我和念念护得很好。爸,你不欠我的。”
秦墨轩费力地牵动嘴角,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想维持那个惯有的憨厚笑容,但力气已经不够了。
“这辈子……娶了你妈……有你……值了。”
那个字落下的时候,那一线生机也断了。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随后被护士关掉。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死寂,只剩下窗外风卷枯叶的沙沙声。那个替女儿扛了一辈子天塌地陷的男人,终于卸掉了这具沉重的肉身,去赴那场迟到了四年的约会。
……
葬礼那天,雨下得绵密阴冷。
墓园里黑伞如林,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场低沉的鼓点。林星辰站在墓碑前,看着新刻上去的名字——秦墨轩,终于和林清婉并排在了一起。
照片上的男人年轻英俊,嘴角挂着笑。那是他最好的年华,也是林星辰记忆里永远不会坍塌的防空洞。
“我的父亲,秦墨轩。”
林星辰没有拿稿子,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冰凉刺骨,她却毫无知觉,“他没救过世界,也不是教科书里的英雄。他只是个会偷偷给我塞糖的父亲,是个会给母亲洗一辈子脚的丈夫。”
“但他用他的温吞,包容了母亲的锋利;用他的沉默,支撑了我这动荡的半生。”
“即使到最后一秒,他还在因为不能陪我走到终点而自责。”
林星辰深吸一口冷气,对着墓碑深深鞠躬,久久没有直起腰。
“爸,去找妈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人群散去,墓园里只剩风声。
泽尔扔了伞,站在雨里,从身后抱住她。他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衫传过来,烫得林星辰打了个哆嗦。
“泽尔。”林星辰盯着墓碑上那张照片,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爸走了,妈也走了。在这个球上,挡在我前面的墙……都没了。”
那种感觉不是痛,是空。就像身后原本倚着的墙突然抽走,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是万丈深渊。
“墙没了,我给你当墙。”
泽尔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双臂收紧,勒得她肋骨发疼,“你还有我,还有念念,还有清清。我们把这堵墙筑起来。”
那天晚上,林星辰做了个梦。
梦里没有光怪陆离,只有一片金色的麦田。年轻的秦墨轩骑着那辆老式二八大杠,后座坐着穿着白裙子的林清婉。阳光把他们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亮得晃眼。
他们停下车,回头看她。
“星星,别怕。”母亲笑着,眉眼弯弯,“我们在终点摆好酒了。”
“闺女,大胆走。”父亲挥着那双大手,“那不是死,是回家。”
醒来时,枕套湿了一大片。但胸口那块压得她喘不上气的大石头,像是被那一挥手给搬走了。
死亡不是终结。是换个地方,继续守望。
……
父亲的离去,像是按下了快进键。距离最终献祭只剩三年,宇宙议会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献祭预演”。
巨大的白色穹顶下,液氮管道嘶嘶作响。林星辰、泽尔、林念念,以及一位来自深海文明的长者,四人躺入深灰色的维生舱。
“神经连接启动。同步率100%。”
冰冷的电子音落下的瞬间,林星辰感觉身体“碎”了。
不是疼痛,而是感官的彻底剥离。重力消失,触觉消失,连心跳的震动都消失了。意识像水一样铺开,她能“看”到基本粒子的布朗运动,能“听”到宇宙背景辐射像暴雨一样的轰鸣。
紧接着,是能量化。
她看着十块宇宙之心碎片在虚空中重组,化作一团苍白的冷火。而她,正不受控制地走进那团火里。
肉体湮灭。
那一刻,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绝对的孤寂感席卷而来。
她是清醒的。她拥有上帝视角,能看到维生舱外的屏幕上显示自己心跳停止,能看到观察员脸上惊恐的神情,甚至能看到泽尔紧闭的双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她碰不到。
她大喊,没有声音;她想触碰,没有手。她被封锁在一个透明的、永恒的玻璃罐子里,只能看,不能动,不能干涉。这种无力感,比被千刀万剐还要让人发疯。
“预演强制结束!”
意识重回身体的瞬间,林星辰猛地坐起,像是溺水的人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从肺里挤出空气。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生理指标正常。”议会代表递过来毛巾,眼神复杂,“但精神压力指数爆表。这就是‘永恒守护灵’的代价——绝对的清醒,绝对的隔离。”
林星辰接过毛巾,手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她转头看林念念,女儿脸色惨白,正死死咬着嘴唇,把一声尖叫咽回去。
那一晚,母女俩坐在阳台上,谁也没开灯。
“念念。”林星辰握住女儿冰凉的手,“预演的时候,我突然懂你外婆了。”
“嗯?”
“当年她哪怕把自己变成怪物也要替我去。我以前觉得那是母爱,今天在那团光里我才明白……”林星辰苦笑了一声,“看着爱的人受这种活罪,比自己死,要难受一万倍。”
林念念反手扣住母亲的手指,力道大得有些发疼。
“所以,我赌对了。”
四十岁的林念念,侧脸在月光下显出一种岩石般的坚硬,“妈,那地方太冷了,太静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飘在那儿。哪怕做鬼,咱娘俩也能有个照应。”
林星辰眼眶发热,却没说话,只是用力把女儿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处。
……
然而,命运似乎觉得这出戏还不够跌宕。
预演结束后的第二天,家庭聚餐。
长桌上摆满了菜,除了少了秦墨轩的位置,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十六岁的林清坐在桌尾,正低头切着牛排,刀叉碰撞瓷盘,发出轻微的声响。
吃到一半,林清忽然放下了刀叉。
“外婆,妈,我有事说。”
少年的声音正在变声期,带着点粗砺的沙哑。
全家人都停了筷子。林星辰笑着打趣:“怎么?又要买什么新型零件?还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林清没笑。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边缘已经翻卷的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我也要申请加入。”
“当啷——”
林星辰手里的瓷勺砸在碗沿上,裂成了两半。林念念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
“你疯了?”林念念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林清!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坐下!”
“我没疯。”
十六岁的少年站起来,没有被母亲的怒火吓退。他直视着林星辰的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数据单。
“外婆十六岁救世界,妈二十五岁救外婆。”
林清把数据单拍在桌上,指着上面的红线:“我有S级潜质,体测数据昨天刚出的,比外婆当年还高三个点。”
“而且我算过了。”
少年看着已经呆滞的长辈们,眼神里没有所谓的热血,只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近乎残酷的冷静。
“现在的四人模型不稳定。如果加我一个,三角拓扑结构就能闭环。我们五个人的意识留存率会从40%提升到99%。”
“这就是最优解。”
“我不怕死,也不怕变成幽灵。”林清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只怕以后几百年几千年,这个世界上只剩我一个人活着。那才是地狱。”
林星辰看着眼前这个拔节似的长大的外孙。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错乱。
四十二年前的那个雨夜,十六岁的林星辰也是这样站在林清婉面前,梗着脖子说:“我要去。”
那时候的林清婉,是什么心情?
大概就是现在这种——心脏被人一把攥住,揉烂了,又塞回胸膛的感觉。
林星辰闭上眼,两行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这就叫命吗?
像一个该死的莫比乌斯环,把每一代人都锁死在这个悲壮的节点上,逃不掉,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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