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十二日的匣与火
作品:《睡了一觉,怎么全天下都要杀我?》 腊月十二,天还没亮透,赵煜就醒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疼醒的。腰肋处的伤口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在里头一下下地扎,抽痛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爬得他半边身子都发麻。左手腕也好不到哪儿去,肿虽然消了些,但皮肉底下总有种奇怪的胀热感,像是有活物在里头蠕动。
他躺在炕上没动,盯着房梁。外面静得吓人,连风声都没有,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腊月十二了,离十四只剩两天,离十五只剩三天。时间像沙子,抓不住,眼看着就从指缝里漏光了。
门被轻轻推开,石峰端着碗热粥进来,看见他睁着眼,愣了一下:“殿下醒这么早?”
“疼得睡不着。”赵煜慢慢坐起来,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木偶,“外头有什么动静?”
“安静得很。”石峰把粥碗放在炕沿上,“李掌柜天没亮就去铺子前头了,说今儿有户人家出殡,得早些准备。胡四和夜枭在院里清点东西,老猫在配药。一切正常。”
正常。可赵煜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越是正常,越觉得不对劲。蚀星教那边太安静了,自打城隍庙那场局之后,再没动静。这不像他们的作风。
他慢慢喝着粥,粥熬得烂,米香混着肉末的咸鲜,入腹后总算有了点热乎气。喝到一半,外头院里传来脚步声,是胡四,急匆匆的。
“殿下,高顺那边送东西来了。”胡四进门就压低声音,手里捧着一个用旧麻布包着的长条包裹,“刚有个卖柴的老汉送来的,说是‘郑太监让捎的’。”
赵煜放下粥碗。石峰接过包裹,放在炕上,小心地解开麻布。
里面是两个物件。
第一个是那个铜制的璇玑密匣,也就是密码筒。筒身冰凉,表面那些旋转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第二个是个巴掌大的铁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颗拇指粗的暗红色圆筒,圆筒一头有封蜡,另一头是金属底帽。
“磷火药弹。”石峰拿起一颗掂了掂,“高顺还真弄来了。”
赵煜接过密码筒,在手里转了转。高顺把密匣还回来,说明腊月十四那天,地宫里的机关确实需要这东西。他想起陆明远说的“聚星仪”,可能就在地宫深处,需要星钥和密匣配合才能启动。
“信号枪呢?”他问。
“老猫试过了。”胡四说,“装上这药弹,扣动扳机,能打出一团亮得刺眼的火球,升到空中能烧十来息,照亮老大一片。就是声音响,跟爆竹似的。”
声音响也好,真到了混乱的时候,响声反而能制造机会。
“收好,腊月十四带上。”赵煜把密码筒和铁盒都推给石峰,“另外,让老猫再检查一遍所有机括物件,抓钩枪、窥镜、圆锯、还有那个护盾发生器,都确保能用。”
“是。”石峰点头,却又犹豫了一下,“殿下,还有件事……夏将军那边又来信了。”
赵煜心一紧:“说什么?”
石峰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天快亮时信鸽到的,加密写法,我刚译出来。”
赵煜接过纸条。夏春的字迹比上次更潦草,甚至有些笔画是抖的:
「煜弟:
小顺下落已确认,在西山水神庙地窖,被困。影卫看守严密,强救必伤亡。其神志似不清,恐已被蚀力侵蚀。然其怀中紧攥一物,乃黑山事变时你所遗之铜哨,或有一线清明。
营救时机你自定,但腊月十五前务必了结此事,勿留后患。
另,周衡确已离山,疑已潜入京城。其目标或为你,或为观星台。万事小心。
姐 春 腊月十二 卯初」
小顺在西山水神庙,神志不清,怀里还攥着当年他给的铜哨。赵煜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黑山事变那天,他见小顺机灵,把自己随身带的铜哨给了他,说危急时刻吹响,他能听见。后来……后来就再没见过。
“殿下,救么?”石峰低声问。
赵煜沉默。救,现在去西山水神庙,等于闯蚀星教的窝点,打草惊蛇,还可能折损人手。不救……小顺可能真就没了。
“腊月十五之后。”他最终说,“如果咱们活下来,就去救他。如果活不下来……”
他没说下去。石峰和胡四都懂。
“先顾眼前。”赵煜把纸条烧了,“腊月十四、十五是生死关,过了这关,再说别的。”
两人点头。胡四退出去安排,石峰留下陪着赵煜把粥喝完。刚吃完,王大夫就来了,板着脸给他换药。腰肋处的伤口总算有了点愈合的迹象,红肿消了些,新长的肉芽是粉红色的,但边缘还是有点发暗。
“再养两天,别崩开,就能长拢了。”王大夫一边上药一边说,“手腕也好了些,但不能再抽血了。您那血再抽,就不是救人,是害己了。”
“太子妃那边停了么?”赵煜问。
“昨天就停了。”石峰接话,“吴郎中说毒素清了九成,剩下的靠药能慢慢排出来。太子妃今早能下床走几步了,太子大喜,赏了吴郎中五十两银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停了就好。赵煜松了口气。至少太子这边稳住了,腊月十五那天,太子能出现在观星台上,就是最大的变数。
换完药,王大夫又留下一瓶新配的药膏,嘱咐每天抹三次,这才提着药箱走了。赵煜躺下,感觉腰伤处清凉了些,疼痛没那么尖锐了。
他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停不下来。小顺、若卿、周衡、地宫、蚀雨……所有事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他得在腊月十五之前,把这些线头都理清楚,至少,得知道哪根线连着哪头。
晌午时分,李掌柜端了午饭进来:白米饭,一碟炒青菜,还有一小碗炖得烂烂的肉。赵煜勉强吃了半碗饭,肉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人还是虚,胃口也差。
饭后,石峰和老猫一起进来,手里拿着那个能量护盾发生器。
“殿下,充能试过了。”老猫把金属片递过来,“您昨儿充了一次,今早我又用剩下的净化结晶粉末试了试,现在晶体亮了不少。我拿它挡了挡小刀戳刺,刀刃碰到光膜时会滑开,但力气大了还是会穿。估摸着,能挡一两次普通的劈砍或者箭矢。”
赵煜接过金属片。那颗暗红色晶体现在有了温润的光泽,像是活了过来。他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
“能用几次?”他问。
“不好说。”老猫挠头,“按今早测试的消耗,满能量的话,大概能维持护盾二十息左右,或者抵挡两三次中等力度的攻击。之后就得重新充能。”
二十息,够关键时候挡一下了。赵煜把金属片揣进怀里,贴身放着。
“其他物件呢?”
“都检查过了。”石峰说,“抓钩枪的金属丝换了段新的,更韧。窥镜镜头擦干净了,看得清。圆锯上了油,转起来顺溜。信号枪装了一发药弹,随时能用。药匣里的药材补满了,按配方配出了三份止血散、三份补气汤、三份清心丸,都装在油纸包里。”
“干粮和水呢?”
“备了六人三天的量,用油布包好了,防水。”石峰顿了顿,“殿下,咱们腊月十四怎么进去?杂役院那边虽然有郑太监接应,但京营在西城设了卡,运料的车队会不会被查?”
“高顺会安排。”赵煜说,“他既然敢让咱们扮工匠,就有办法让车队顺利通过。咱们要做的,就是扮得像,别露馅。”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老猫退出去后,石峰却没走,犹豫了下,低声道:“殿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今早清点东西时,胡四在库房角落发现了个旧木箱,说是李掌柜早年收来的‘前朝古物’,一直扔在那儿。”石峰从怀里掏出个用软布包着的东西,“箱子里有些杂七杂八的旧物,大多是破铜烂铁,但里头有这个。”
他打开软布。里面是个巴掌大的铜制圆盘,厚约半寸,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圆盘正面光滑,背面刻着些看不懂的纹路,中心有个小小的凹槽,凹槽里嵌着颗已经发黑的、像是碳化的东西。
赵煜接过圆盘。入手沉,铜质冰凉。他翻过来看背面的纹路,那些线条弯弯曲曲,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地图。中心凹槽里那颗发黑的东西,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焦糊味。
“胡四说,他试着用火折子燎了一下那黑东西,结果‘噗’地冒出一小团蓝火,吓了他一跳。”石峰比划着,“火很快就灭了,但那黑东西烧掉了一点,露出底下一点暗红色的芯子,像是……没烧完的炭?”
赵煜把圆盘拿在手里翻看。左手腕内侧的虚拟屏幕悄然浮现:
【物品识别:燃烧瓶(黑暗之魂)】
【效果:内盛易燃油脂混合物,投掷破碎后形成小范围持续燃烧区域,火焰附着性强。瓶身附有简易燧石擦片,摩擦即可点燃。一次性使用。】
【发现者:胡四(发现于库房旧木箱)】
【合理化解释:前朝军器监遗落的“火油壶”,利用特殊油脂混合磷粉制成,密封于铜壶内,壶身燧石擦片摩擦生热点燃,用于纵火或阻敌。】
燃烧瓶。腊月十二的抽奖物品。
赵煜心里一动。这东西……用好了,对付蚀化人或许有效。蚀化人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怕火。
“里头还有油么?”他问。
“胡四晃了晃,里头有液体响动,但不多。”石峰说,“他说不敢乱开,怕漏了。这铜壶封得严实,就瓶口那个塞子,用蜡封死了。”
“先收着,别动。”赵煜把圆盘递回去,“腊月十四带上,说不定有用。”
石峰接过圆盘,小心包好:“是。”
“还有,”赵煜顿了顿,“让所有人今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腊月十三,咱们最后核对一遍计划,后天一早就动身。”
“明白。”
石峰退出去。屋里又安静下来。
赵煜躺下,腰伤还是疼,但比起前两天,能忍了。他闭上眼睛,想睡会儿,可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静不下来。小顺在西山水神庙地窖里,神志不清;若卿在观星台地下的能量夹缝里,等着他去救;周衡可能已经潜入京城,藏在暗处;腊月十五那天,观星台上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强迫自己深呼吸,慢慢放松。可就在他快要迷糊过去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像是鸟叫的哨音。
赵煜猛地睁开眼睛。这是草原狼用的示警哨,三短一长,意思是“有情况,但未暴露”。
他立刻坐起来,忍着腰伤挪到窗边,掀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李掌柜在井边打水,胡四在劈柴,一切如常。但赵煜看见,夜枭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厢房屋顶上,像只黑猫,一动不动地盯着院墙外某个方向。
有尾巴。
赵煜放下窗缝,慢慢退回炕上。他没有惊动外面的人,只是静静等着。大约过了一刻钟,屋顶上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滑下来,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进来。
“殿下,”夜枭压低声音,“墙外有人,两个,扮成乞丐,在街对面蹲着,眼睛一直往院里瞟。看架势,是盯梢的,不是来动手的。”
“什么时候来的?”
“小半个时辰前。”夜枭说,“我出去转了一圈,发现他们不光盯咱们这儿,棺材铺前门和后巷都有眼线,总共六个,分三处。”
六个眼线,只是盯梢。蚀星教这是想摸清他们的底细,还是想等他们动?
“别惊动他们。”赵煜说,“让他们盯。咱们照常活动,该干嘛干嘛。但夜里加双岗,所有兄弟分两班,轮流睡。”
“是。”
夜枭退出去。赵煜躺回炕上,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蚀星教果然没闲着,他们在等,等腊月十四或者十五,等他们动起来的时候,再一网打尽。
可他也没得选。腊月十四必须去杂役院,腊月十五必须上观星台。这是死局,也是唯一的路。
傍晚时分,李掌柜端了晚饭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殿下,今儿下午铺子里来了个生面孔,说是要订口棺材,但问东问西的,不像是真要买。”李掌柜压低声音,“我应付过去了,但那人走的时候,往院里瞟了好几眼。”
“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瘦高个,左脸有颗痣。”李掌柜说,“说话带点南边口音。”
左脸有颗痣,南边口音。赵煜想起夜枭之前打听孙记车马行时,那个老车夫描述的雇车人。是同一个人?
“他还说了什么?”
“没多说,就问了问棺材的价钱、木料,还问了问铺子开了多少年,家里几口人。”李掌柜皱眉,“我觉着不对劲,就多留了个心眼。他走后,我让铺子里的伙计跟了一段,看见他拐进了后街那条死胡同——就是咱们之前盯过的那个小院。”
顺天府后街小院,蚀星教藏蚀化人的地方。
“知道了。”赵煜说,“李掌柜,这两天铺子早点打烊,您也少出门。等过了腊月十五,就好了。”
李掌柜点点头,没多问,退了出去。
屋里点起了油灯。赵煜坐在炕上,看着跳跃的灯焰,心里盘算着。左脸有痣的南边人,可能是蚀星教在京城的某个头目,专门负责物资转运和据点管理。这人敢亲自来棺材铺探风,说明他们对李掌柜已经起疑了。
棺材铺不能待了。但腊月十四一早他们就要动身,只剩明天一天,现在换地方,反而容易暴露。
只能赌一把,赌蚀星教在腊月十五前不敢大动,只想盯死他们。
夜深了。赵煜躺下,腰伤还是疼,但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腊月十二就这么过去了,离腊月十四只剩一天,离腊月十五只剩两天。
时间不多了。
窗外,腊月十二的夜色,寂静而漫长。远处传来隐约的更夫梆子声,像是在倒数,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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