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部堂，刚才你说古文尚书多少字来着？两万八千？那公羊传是多少字？”


    面对曹毅的询问，户部尚书赵勉顿时无言以对。


    他当然知道，只是现在说出口，那岂不是打脸朱允炆吗？


    所以只能默不作声。


    曹毅耻笑说道：“原来大明的堂堂尚书，这么高的官职，却连公羊传多少字都不知道……”


    摇了摇头，又转向赵勉身旁的刑部尚书杨靖，“杨部堂您学问好，肯定知道吧？”


    杨静看了看赵勉，不由得嘴角抽动，


    这混蛋，在给自己挖坑！


    这一回答，连同僚都得罪了！


    于是端起桌案上的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口，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


    “呵呵呵，我就说文臣的官好做吧！”


    眼看两位文臣出丑，被憋的说不出话来，武将们顿时乐了！


    哪里肯放过这个羞辱的机会，顿时欢闹起哄，言语讽刺。


    曹毅笑过之后，接着转向黄子澄，一步一步逼近道：“黄子澄！公羊传有多少字，你清楚吗？”


    此时黄子澄彷徨不已，计划落空，没有算计到别人，还让自己丢了丑！


    这个问题自己若不回答，他肯定会说自己不知道！


    那自己还有什么资格教导皇孙？


    抬头瞧了一眼朱允炆，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道：“公羊传有四万四千零七十八字。”


    曹毅声音冰冷的说道：“古文上书只有两万八千字，公羊传却有四万四千零七十八字！多了一万六千余字！”


    眼睛盯着他，质问道：“而且三殿下仅靠自学，就能够牢记于心，融汇其中！远胜你所教的！”


    “你这个无能之辈，耽误皇孙读书！该当何罪！”


    黄子澄此时又羞又恼，巴不得将眼前这个混蛋给咬死！


    可是自己教的东西，朱允熥不会，反而人家自学的，却大有长进……


    这不是狠狠打自己的脸吗！


    把老师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呀！


    同时心中有极其惶恐，生怕朱元璋动怒。


    他无法为自己辩解，也辩解不了。


    朱允炆对黄子澄极为尊敬，见他受到责难，赶紧出言道：“不是这样的，黄先生怎会是无能……”


    “黄子澄！”


    曹毅却不理会他，直接冲黄子澄道：“你迂腐不堪，教书不明！条理不清，糊涂至极！却窃取皇孙师傅之任，如此荒诞行径，闻所未闻！”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黄子澄还跪在地上，曹毅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伸手指着鼻子骂道：“黄子澄，你实属无能，无耻至极，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脸面被我大明皇孙尊称一句“师傅”？你早该请辞了！免得为祸绵延，免得毒害大明！”


    黄子澄心中发苦，只好连连磕头道：“微臣无能，无力教导皇孙，请陛下准许微臣请辞……”


    “请辞？”


    既然撕破了脸，那还有什么顾忌的！


    曹毅冷哼一声道：“我看你是为人奸诈，包藏祸心！简直是天下读书人的耻辱！一句请辞就想遮掩你的过错，简直荒谬！”


    朱允熥见黄子澄被怼的狼狈不堪，趴在地上如同脱毛的山鸡，哪里还有往日的风采！


    所以心中一口怨气，顿时就消散了！


    舒坦啊！


    这口气终于出了！


    因此看向曹毅的眼神，越发感激！


    恨不得这一会儿火力全开的是自己！


    见曹毅紧追不放，朱允炆不由得心中恼怒！


    如果黄子澄被治罪，哪怕朱元璋准他辞去教导自己的差事，让自己颜面何在？


    于是瞪了曹毅一眼，转向朱元璋求情道：“皇爷爷，黄先生教导孙儿学文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儿任何懈怠，因此孙儿才有今日之长进，这都是黄先生的功劳。”


    “刚才皇爷爷赏赐了黄先生，由此可见黄先生确实实至名归！今后孙儿还需要黄先生教导，请皇爷爷不要听信谗言。”


    听到他还要黄子澄教导，朱元璋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失望……


    只是一闪而过，旁人并没有发觉。


    开口说道：“黄子澄，你暂且退下吧！”


    听到朱元璋，并没有为自己说话，


    或许若不是朱允炆美言，自己早已被朱元璋训斥一通，罢官回家了吧？


    那自己的名声就毁了……


    黄子澄不由得心沉到了谷底……


    咬了咬牙，暗暗下定一个决心！


    不破不立！


    黄子澄在地上又磕了几个响头，这才慢慢站起身来。


    此时他脸上一脸落寞，一脸沮丧，还有几许伤心痛悔……


    转向朱允炆，拱手弯腰深深一拜，语气苍凉而又悲壮的说道：“二殿下，微臣无能，没有脸面再教殿下了，请殿下另聘名师吧……”


    “微臣，去了！”


    说罢一狠心，脚下一蹬，就朝殿中的柱子撞去！


    “黄先生！”


    朱允炆惊呼一声，本伸手想要将他拽住，却只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咚！”


    声响沉闷。


    黄子澄撞在柱子上，额头被撞破流出鲜血，整个人萎靡倒地，不知是死是活。


    我操！


    玩这一手！


    以退为进呀！


    朱允炆急忙蹲下身子，口中不断的呼唤黄子澄的名字，当真是一脸焦急。


    朱允熥也被这一幕给吓傻了，一会儿看看躺在地上的黄子澄，一会儿又看看曹毅，


    不由心里问道，这是我的错吗？


    曹毅立刻快步走上前去，和宫中侍卫将黄子澄的上半身扶住，


    黄子澄都已经以死明志了，哪怕再大的罪过也不能再追究了，


    如果再落井下石，那就是小人行径，是为人所不耻的。


    所以曹毅立刻换上另一副面，叹息道：“何至于此啊，唉……黄编撰，黄编撰，快醒醒，快快醒一醒……”


    嘴上说着痛惜的话，可是膝盖却压在黄子澄的肱二头肌上！


    然后使劲儿压了上去！


    伴随着口中的呼唤，膝盖悄无声息的来回晃动碾压……


    在我面前演戏，你还太嫩了点儿！


    大好前程，高官厚禄就在面前，他怎么可能舍得死！


    要知道这家伙在历史上，被朱允炆密令募兵，可迟迟没有见他带来的兵马，自己也不回去，


    还是苏州知府姚善给朱允炆上书，说黄子澄有才能抵御外地，应该留在京城，


    朱允炆召他回去，可是金川门失守，皇宫都被朱老四给攻破，这家伙居然还没有走到京城！


    黄子澄又欲与姚善到海上招募军队。


    姚善估计看出了他这是想逃跑，认为不可，就没有跟从支持他。


    到海上招募军队？


    亏他想得出来！


    海上那些小岛，能有几个人？


    就是把他们给武装起来，还不够朱老四塞牙缝的！


    这哪里是想勤王，分明想要逃亡海上！


    后来黄子澄藏匿到嘉兴人杨任家，说是密谋举事，可是却为人告发，一起被捕。


    好像他还挺忠心的，可是仔细想想，这时候他能翻起什么风浪？


    不过就是找个地方，藏身保命罢了！


    黄子澄被押送至京城后，朱老四亲自审问，他辩论不屈，最后被车裂而死。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就刚烈。


    朱棣发动靖难之变，所写的檄文把黄子澄列为头号奸臣，就算投降又怎么样？


    朱棣怎么可能让他活着！


    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


    让他活着，就是在告诉天下人自己的要抢侄子的皇位，而不是靖难！不是为国除奸！


    所以无论如何，黄子澄都必须要死！


    反正都要死，如果选择“不屈”，还能落一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曹毅的动作做得很隐蔽，因为有衣袍遮挡，再加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黄子澄身上，所以并没有人发觉。


    黄子澄确实是装昏迷，


    肱二头肌在磨碾之下，疼的他撕心裂肺！


    可是脸上却不敢有一点儿表现，只是几下功夫，就已经疼的满头大汗。


    另一侧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是个老江湖了，正在查看黄子澄的伤势，


    见他脉搏咚咚猛跳，又快又重，比平常更加迅猛，而且眼睫毛频频闪动，蒋瓛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不经意间瞥到曹毅的小动作，又赶紧将眼睛转到一边。


    “黄先生如何？！”


    朱允炆着急忙慌的问道。


    蒋瓛松开搭在黄子澄的脖梗处的手，有些犹豫，道：“殿下不必担心，应该是急火攻心，昏死过去了，没什么关紧，过一会儿就好了……”


    撞柱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听了他的话，朱元璋和太子朱标对视一眼，都明白了怎么回事。


    朱元璋眼睛微眯，显然心中很是不悦。


    武将们本就厌恶黄子澄捧高踩低的小人行径，闻言都露出鄙夷的神情。


    呸，无耻之徒！


    文官们也是面面相觑，个个眉头微皱，眼神当中带着一丝厌恶，


    文官最重要的就是脸面，


    以死明志非常好，哪怕做做样子呢。


    玩的好，就是文人风骨！


    可是你若是玩砸了……


    那就是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