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宋家

作品:《夫人今天答应圆房了吗

    宋家只打发来一个小厮敷衍谢程。


    来的路上,谢程便按照魏廉的吩咐一路鸣锣开道。


    一传十,十传百,跟在他身后的人越来越多。


    等到了宋家门口,几乎半个柳镇的人都拥了上来,十里八街全都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本就议论纷纷,此时一见宋家事到临头还是如此嚣张跋扈,更是炸了锅一般!


    几个汉子高声咒骂,几乎要越过谢程跟宋家的家丁厮打起来。


    宋家的家丁几时吃过这种亏,那小厮更是一向鱼肉乡里惯了,此时见对面不过几个庄稼汉子竟然就敢对他高声说话,袖子一撸,叉腰冷笑道:“好啊,反了你们了,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界儿,竟然敢跑到我们宋家来撒野!小的们,给我打!”


    只见他一声令下,二十几个拎着棍子的家丁立时从门后涌出,齐齐扑向人群。


    人群霎时一惊,那小厮一见人群有了退意,脸上得意之色更甚。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他根本没有看清谢程的动作!


    却见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家丁已经扑到在地,长棍也落到了谢程手中!


    下一秒,又有四个人也应声倒地!


    “啊!”


    长棍猛地挥到他面前,只堪堪在他鼻尖两寸处停住!


    宋狈面如土色,冷汗直流,“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官、官爷饶命!”


    在他身后,剩下的那些家丁全都吓得掉了木棍。


    “你算个什么东西,”谢程嗤笑一声,“一条狗也敢说‘反了’!”


    他横眉一扫,“冲撞官府,阻挠执法,都给我绑了!”


    跟在他身后的衙卫齐齐上前,三下五除二就将一干人等全部绑缚在案。


    人群中顿时响起热烈的喝彩声。


    “让宋有良乖乖出来回府衙问话,”他一脚踢起地上的宋狈,“别等爷亲自进去请他!”


    “是、是是!”宋狈忙不迭从地上爬起,头都不回地钻回了门缝里。


    “好,今日可蒙官爷给咱们出了口恶气!”


    “谢谢官爷!”


    “官爷好人啊!”


    谢程侧身不敢受,熙熙攘攘聚拢来的百姓,几乎有大半都受过宋家的欺压。


    他们从开始时缩头缩脑的围观到渐渐敢从墙后冒出来,他们眼中有惊疑,有嘲讽——


    狗咬狗而已,柳镇上谁不知道县令老爷和宋家的交情——


    下摆忽然一紧,谢程目光一厉,扯他衣摆的却是位嘴唇干枯的大娘。


    “好汉,你是不是刚来的,”她眼中满是忧虑,“你不知道这宋家的本事大着呢,跟县令老爷穿一条裤子的!你得罪他,怕回去要吃挂落!”


    谢程心底一软,面上仍是一派公事公干的冷漠,声音却柔和下来,“您放心。”


    头顶传来绵长的一声。


    朱红的大门忽然被缓缓拉开。


    宋有良打了个呵欠,从门后出现。


    贵公子一身轻袍缓带,旁边两个婢女帮着打扇捧衣。


    “就你,”他掀起眼皮睨了谢程一眼,“行,等着,爷这就让你这贱种长长记性,知道知道这柳镇谁最不能惹!”


    从他跟了谢越起,这种人他见得多了,这种话更不知道听了有多少。


    谢程冷笑一声,“那就请吧,宋郎君。”


    所有跟他说过这种话的人,现在都已经会打酱油了。


    ***


    马车刚一停稳,纾延就迫不及待跳下了车厢。


    褚家的后院里,小葵最先发现了她。


    “嫂嫂,仙女姊姊来了!”


    堂屋里立刻传来人声,纾延向后一退,险些跟掀帘出来的人撞成一堆。


    “呀,我就知道你会来!”


    是岳凝!


    她拉住她的手,免得她跌下台阶去。


    “你也来了!”


    “我怎么能不来?”


    她语带薄责,眼中却全是关切,“你呢?我本来要去看你的,可谁成想……”


    她止了声,眼底却忍不住流露出对张邵明的愤恨,纾延怎么不懂,“我没事,晚晴呢?”


    岳凝摇摇头,“你进去看看她吧。”


    纾延心底一凉。


    打起帘子,苗苗正坐在榻上缝着一件外衣,晚晴枕在她腿上,却是面向另一边。


    她似乎不敢放开任何一丝暖意,却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人世了。


    见到她来,苗苗立刻向她投来关切的目光。


    纾延对她笑着点点头,喉间却一片苦涩。


    迫不及待地冲将来,悬了一路的心却并没有放下……反而更加艰涩。


    是一母同胞的兄长是叛国贼令人心痛,还是他竟毫不犹豫地对自己痛下杀手更令人痛彻心扉?


    原本她从姊姊那里回来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如今又再添上这一桩。


    纵然是早就对这个哥哥不再抱有多余的期望,走到这一步,又怎么能不痛呢?


    而在不久之后,张邵明就会被问罪,到时候还会再添上外人的奚落和冷眼,又叫她如何自处呢?


    纾延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缓缓挨着榻边坐下。


    一直安静躺在苗苗腿上的晚晴陡然一颤。


    她忽然回过头来,纾延心底一痛。


    脖颈间一圈青紫的痕迹触目惊心,她满脸憔悴,双眼红肿,唇间更是苍白得一丝血色都无。


    “……你还好吗,”她哑声道,“我真没用……”


    “说什么傻话呢?”纾延强忍住眼底的泪水笑道,“你找到了关键的证据,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呢。”


    “不是,不是……”晚晴紧紧抓住她的手,“是我阿兄他害你的,他知道,他都知道——如果,如果我能再早一点——”


    纾延扑上前抱住她,泪水全都砸在她发间,“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不是你去报信,我可能早就死了——晚晴,是你救了我!”


    “不,不不,如果不是他,你根本不会陷入险境!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发现呢?为什么我不能再聪明一点呢——”


    她嗓子哑得不像话,不知昨夜已经流了多少泪。


    “你这样说,岂不是让我们这些此时才回过味儿来的人更加无地自容了吗?”


    岳凝的声音里竟也罕见的带了哭腔。


    苗苗默默抹泪。


    纾延扶她坐起,晚晴环顾四周,榻边站着天没亮就来了的岳凝,明明负伤却还是赶来的纾延,嘱咐褚卫一定好好将她带回的苗苗。


    她已经是罪臣的家眷。


    可她们还是都在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陪着她,安慰她。


    纵然万念俱灰,可她却没有被彻底打入地狱。


    失望,愧疚,自责,庆幸,感激,各种复杂的感情交织在心头,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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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泣不成声。


    肩头一重,是岳凝俯身与她平视,这个平日里总是一副冷淡样子的女郎,此时红着眼睛对她笑道:“不是答应了孩子们要等秋天葡萄熟了的时候一起酿葡萄酒吗,不止我们,他们也在等着你。”


    “我……已是罪门之人,只怕教坏了他们。”


    “说什么呢?”纾延揉揉她的脸,“你是功臣啊,我听说是你找到了关键性的证据,大义灭亲!如此大义之举,不知道多少书生要抢着给你著书立传,朝廷也会给你嘉奖的!日后也再没有人可以逼迫你了。”


    “是啊,”苗苗道,“结拜时不是说过,大家祸福与担,是一家人!”


    “你是我们的妹妹,”岳凝接着道,“要是谁敢说你的坏话,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纾延噗嗤一笑,“你还笑我说话越来越粗俚,我看你现在也不逞多让吗?”


    岳凝微微歪头,“谁让你开了这个好头,我们这些人可全叫你带坏了。”


    苗苗低头一笑,晚晴破涕为笑。


    正午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榻边的绿萝伸出娇嫩的叶子拥抱全副阳光。


    再长的夜也终有散尽的时候,只要太阳升起,生命就能重新找到蓬勃之路。


    晚晴抹了抹眼睛,“阿兄……我是说张县令他怎么样了?”


    纾延与二人对视一眼,“有人告宋家拐带人口,张县令现在……应该正在升堂审理。”


    “什么?!”晚晴失声道。


    “我原也奇怪,”岳凝道,“可魏廉今日向我告假,我想只怕其中另有道理。”


    魏廉?难道现在坐镇县衙的其实是魏廉吗?


    纾延心中一动,那不知负责打头阵状告宋家的又会是何许人也?


    她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因为这个猜测,她心底的热血不禁沸腾起来。


    “我们去吧。”


    晚晴的声音打破沉寂。


    纾延几人不由都看向她,她露出微笑,“我想去看看。”


    “好,”岳凝断然道,“我们都去——我去叫他们安排马车!”


    “我来时的马车够大,”纾延叫住她,“坐我们几个没问题。”


    “那我们到时候在哪儿看呢?”苗苗问道,“如果直接混进人群里,是不是换身男子装扮的好?”


    纾延微一沉吟,如果堂上与宋家打擂台的人真是她猜想的人的话,确实该换身男装更为妥帖。


    岳凝拊掌做最后决定:“好,那我们就都换作男装,一起去!”


    纾延点头。


    几人正要应下,琴襄走到她面前,低头与她耳语。


    纾延震惊,而琴襄对她点头,确认她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怎么了?”岳凝最先开口。


    心中的震动尚未平复,纾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谢越包下了超然楼的三层,在那里可以对公堂的一切一目了然。”


    还无需受人群冲挤。


    苗苗赞叹:“将军真是想得周到。”


    晚晴无措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唯有岳凝不语。


    纾延沉默,他竟然全都算到了!


    如果算到她会在听到晚晴的消息后无论如何要来褚家尚在情理之中,那算到她们四人要一起去县衙看宋家的事情,还提前做了准备,就有些恐怖了……


    能俯瞰全局的超然楼,他包下了视野最好的三层,那他,也会在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