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 40 章
作品:《囚蛇》 在回启祥宫前,谢冬瑗将制作好的复合弓和箭筒一并托付给了谷梁韵。
谢冬瑗恋恋不舍地抚摸着复合弓的弓身,指尖细细描摹着箭身每一寸纹路。
“梁韵,这复合弓我不方便带回去,暂时先放在你这。”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
谷梁韵斜倚在朱红的柱子上,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着她这副模样:“你舍得吗?”
“不舍得呀,可也没有办法。”谢冬瑗抬起头,目光在那弓身上流连了最后一瞬,才郑重地递了过去,“可我相信,总有一天能得上它的。”
“行,那我就先替你收着。”谷梁韵接过复合弓和箭筒,仔细装入一个长条木盒中。她身形轻巧一跃,足尖点在梁上,将木盒稳稳置于梁间隐蔽处。
门外的霜兰已经催促第二遍了:“娘娘,我们该回去了,天色不早了。”
谢冬瑗不满地瘪了瘪嘴,对着门外扬声说:“好了知道了,再等会儿。”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到谷梁韵手中,神色认真起来:“周清城是不会放弃找出那个害他丢东西又吃大亏的人的。他那么小心眼的一个人,若是知道此事有你我参与,虽说不会杀了我们,可恐遭他的报复。”
她目光恳切:“最近你都不要去顺东西了,你想用什么就拿我的令牌去领,他们不敢不给你的。”
谷梁韵接过令牌,在手中掂了掂,笑着收下:“好啊。”
谢冬瑗却仍站在原地不动,眼巴巴地望着她,即便门外霜兰的催促声再次响起,她也充耳不闻。那模样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幽怨。
“怎么了?”谷梁韵问。
谢冬瑗垂下眼睫,声音闷闷的:“怎么就我一个人不舍得,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舍不得我吗?”
谷梁韵怔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她走上前,头一回主动伸出手,将谢冬瑗揽入怀中。怀中的女子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柔软而温暖。
“我也舍不得啊。”谷梁韵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却又透着一丝认真,“有那么香香软软的美人儿陪着我睡觉,我真是舍不得。”
明明这句话油得要命,可从谷梁韵嘴里说出来,配上她懒懒的语调,却让谢冬瑗像吃了蜜糖那般甜。
她在那个怀抱里贪恋地多待了片刻,才依依不舍地退出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明天来找你玩!”
谢冬瑗挥了挥手,转身踏出南寿宫的门槛。霜兰迎上来,替她拢了拢披风。
谷梁韵靠在门框上,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指尖摩挲着手中的令牌,唇边的笑意久久未散。
那天之后,两个人在心里做了不同的决定。
梁韵,在我回家前,一定帮你拿到解开你困境的玉牌。
冬瑗,若你有任何危险,就算是拼上这条命,我也会保护你。
-
南寿宫的一个月,像是新年休假的七天,恍若一场虚无缥缈的美梦。而梦醒之后,便是要开始牛马般当值的日子了。
虽说这一个月里,每日午时她都要陪周清玄用膳,顺便亲一亲他,以助他维持人形。可她在南寿宫与谷梁韵玩得忘了形,起初还能多敷衍周清玄一会儿,到了后来,每每亲完之后便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转身就溜,全然不顾身后周清玄的脸色越来越黑。
再后来,她发现自己指甲许久未长,便更常找借口不去陪他用膳了。
是以此刻,站在启祥宫门前,面对周清玄伸出的手,她竟不自觉地犹豫了一瞬。不过很快,她便调整过来,扬起笑脸迎上前去。
“陛下,臣妾好想你。”谢冬瑗将手递进周清玄掌心,声音软糯,“方才见陛下伸手,臣妾都有些难以置信,原来一个月竟过得这样快。”
周清玄握住她的手,比以往更紧。谢冬瑗试着抽了抽,他却不肯放。
他垂眸看她,目光幽幽:“朕还以为,木木已将心放在了别人身上,早就将朕忘了呢。”
谢冬瑗心头一跳,面上却维持着委屈的神色:“陛下这样想臣妾,可真是让臣妾太伤心了。”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惊叫出声,“陛下,你的腿好了?不用拐杖了?”
走了这几步路,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周清玄今日竟未拄拐,且步履稳健,与常人无异。
不止是腿。
她抬起头,这才真正看清眼前的人。他的身形已不似从前那般消瘦如竹,而是体态修长精实,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英武之气。脸也不再是病态的惨白凹陷,而是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眼瞳墨色深邃,看人时带着沉沉的光。
谢冬瑗不禁看呆了。
她竟未曾察觉,周清玄在不知不觉中,像换了一个人。而此刻他站在这启祥宫的阳光下,周身气度,竟有几分像她曾在神宫里见过的初代周天子的神采。
“陛下,你是吃了什么仙丹吗?”谢冬瑗忍不住上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又环住他的腰,满眼惊奇,“这脸,还有这身材,一下子就蓬起来了!”
周清玄低头看她,唇角微微扬起底。他捉住她环在腰间的手,缓缓俯下身,阴影覆上她的脸。
“木木还说心思没有飞走,”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朕变化这样大,你如今才发现,越来越会说谎话了。”
谢冬瑗怔住。
怎么连语气也像是换了个人?
“以前不是最喜欢说谎话吗?”周清玄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眼尾带着笑,目光却是凉的,“现在怎么不说了?”
手腕传来阵阵疼痛,谢冬瑗忍不住挣扎起来:“陛下,你弄疼臣妾了!”
那一瞬,他眼底的暗色如潮水般退去。周清玄整个人像是猛然回过神来,松了手,眉头紧锁。
谢冬瑗捂住泛红的手腕,见他伸手要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周清玄的唇抿成一条线。
“方才陛下抓得那样紧,你看,都红了。”谢冬瑗心里有气,面上也带了恼意,“臣妾好不容易回启祥宫,陛下就是这样待臣妾的吗?那臣妾还不如回南寿宫呢。”
周清玄看着她:“抱歉,朕不是故意的。”
谢冬瑗低着头不看他,心里那口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可比起生气,她更想知道的是这一个月里,周清玄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记得从前陪他用膳时,分明不是这样的。
-
谢冬瑗和周清玄置气,周清玄说什么她也不理他。
连午膳也不肯与他同食。
谢冬瑗不吃,周清玄便也不动筷。
两个人就这么熬着,从晌午熬到日头西斜。
启祥宫的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宫人们垂首屏息,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一个不慎惹祸上身。茶凉了不敢换,灯芯长了不敢剪,整个殿内只听得见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
到晚膳时分,僵局依旧。
福安站在一旁,看看榻上看书的谢冬瑗,又看看坐在另一侧盯着她看的周清玄,急的忍不住轻跺脚。他端着托盘上前,劝说道:“娘娘,您好歹用些膳吧。”
谢冬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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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也不抬,翻过一页书:“不吃,本宫不饿。”
福安又挪到周清玄身侧:“陛下,您也……”
周清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望着谢冬瑗的方向,目光沉沉。
福安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劝。
殿内重归平静。
良久,周清玄忽然开口:“所有人,都出去。”
宫人们如蒙大赦,鱼贯退出门外。福安最后一个出去,小心地将殿门掩上。
谢冬瑗依旧看着书,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周清玄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她。
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他的颀长的影子落在她膝头的书页上。
“木木。”他唤她,声音低低的,“你看看朕,好吗?”
谢冬瑗没有抬头。
书页上的字清晰得很,她看得分明,可不知怎的,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木木。”
他又唤了一声。
谢冬瑗的手指微微一顿,仍是没有抬头。
忽然,一滴红色落在书页上,洇开一小片。
谢冬瑗一怔。
又是一滴。
她猛然抬起头!
周清玄站在她面前,右手拿刀割开左手手腕,那腕间赫然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正一滴接一滴往下落,落在她的书上,落在她的裙摆上,落在榻上铺着的绒毯上。
“周清玄,你疯了!”
谢冬瑗一把扔下书,慌忙从袖中掏出帕子,死死压住他的伤口。
周清玄任由她动作,惨淡地笑了一下:“朕要是不这样,木木就不会理朕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谢冬瑗抬头瞪他。
血从帕子边缘渗出来,染红了她的手。
“这样的赔罪,木木可愿意原谅朕?”周清玄望着她,目光里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谢冬瑗没答话,挣开他的手,转身去找药箱。她翻箱倒柜的动作又急又慌,声音却冷得像冬日的雪:“陛下都这样做了,臣妾要是说不原谅,岂不是坏了陛下的歉意。”
她提着药箱重重放回榻上,扯过周清玄的手,低头为他清理伤口。
伤口不浅。
她皱着眉。周清玄这是发的什么疯?从前再生气也不过是冷着脸不说话,何曾有过这样自残的行径?
这些天她不在启祥宫,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正想着,周清玄忽然按住她的手。
不等她反应,他将她的手狠狠压在自己的伤口上!
“你做什么!”谢冬瑗惊叫着挣扎,可周清玄的手像铁钳一样,她怎么也挣不脱。
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温热的,黏稠的,染红了她的手心手背,一滴一滴落在她浅色的裙摆上,触目惊心。
周清玄望着她惊恐的脸,目光幽深得不见底。
“是朕还不够伤害自己,”他一字一字说,“所以木木才不肯原谅朕。”
“周清玄,你再不放开,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谢冬瑗冷声道。
片刻后,周清玄终于松开手。
谢冬瑗低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又看看他腕间那道被她压得更深的伤口,心口砰砰地跳。
她终于可以确定,她不在启祥宫的这些日子,周清玄一定经历了什么。
或许,是脑子坏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陛下,你告诉臣妾,这些天,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