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 37 章
作品:《囚蛇》 闹这么一出,谢冬瑗连起床的心思都没了。她在床上翻来滚去,锦被揉成一团缠在身上,最终将头深深埋进枕头里,闷声大骂:
“山神,我恨你!”
谢冬瑗算是彻底明白了。她在这个世界就是蛇身,还必须和周清玄那人亲密接触,才能勉强维持住现在的人形。而且光亲亲还不够,得更多、更多的接触。
她想起之前自己那副半人半蛇的模样,顿时晃了晃脑袋,不再去想。
不行,绝对不能再回去了。
谢冬瑗抱着枕头,长长地叹了一声。
她咬咬牙,坐起身来:“霜兰,拿把小剪刀给本宫。”
霜兰应声而来,手中捧着针线匣子,取出那把平日里剪线头的小剪刀,双手递上。
她立在榻边,看着谢冬瑗垂下眼睫,将十指上那艳红的长指甲一一剪短,一点一点,红甲片落在锦被上。
“娘娘,”霜兰忍不住开口,目光落在那双正被修剪的手上,“奴婢日日跟在您身边伺候,这指甲什么时候染上了红色?奴婢怎么不记得。”
谢冬瑗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旋即垂下眼帘,随口道:“这个嘛,是玉妃给本宫染的。”
“玉妃?”霜兰微微一愣,旋即恍然般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玉妃娘娘倒是好兴致。”
谢冬瑗没再接话,只是将最后一片红甲剪下,拢在掌心看了看。指甲短了,手指看起来干净了些,少了几分妖冶,倒像是寻常染蔻丹的样子。
可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缓兵之计。
真正要解决的事,还在后头。
她抬眸看向霜兰,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霜兰,帮本宫梳妆,本宫要去尚食局一趟。”
霜兰应了声“是”,走到镜台前拿起梳子。谢冬瑗在镜中望着自己的面容,胭脂未施,眉眼间却已有了决断。
该做的事,躲也躲不掉。
-
自大周立国以来,历代天子的子嗣从未出过差错。偏偏到了周清玄这一代,偌大的皇室,皇子们死的死,残的残,最后竟只剩下两人。
一个坐上了龙椅,却是腿有残疾。残疾也就罢了,登基一年有余,后宫妃嫔寥寥无几,至今无所出。另一个倒是子嗣兴旺,儿女成群,可惜他只是个王爷,还是个对皇帝忠心耿耿的王爷。
朝臣们碍于周清玄的手段,起初还不敢多言,只想着或许再过些时日便好了。
可这一等,就是一年。
这一日,朝堂之上,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大臣们终于集结起来,联名上书。为首的是历经两朝的徐太师,白发苍苍,拄着玉笏,颤巍巍地跪在金殿中央。
殿外天色阴沉,乌云压顶,像是要落雨。
“陛下!”徐太师的声音苍老却洪亮,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上,“国君不可无储君啊!”
龙椅上,年轻的天子单手支颐,冕冠上的旒珠垂落,遮住了他的眉眼。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阶下跪了一地的朝臣。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辨喜怒:“那爱卿有何建议?”
徐太师抬起头,直视龙颜,字字铿锵:“陛下应广纳后宫,多延绵子嗣,早日立太子,以固国本!”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有官员悄悄抬眼觑向上方,又飞快垂下。
周清玄抬起手,轻轻拂开冕冠上遮挡视线的旒珠,露出那双深邃的眼。他望着徐太师,唇边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若朕不愿,爱卿当如何?”
满朝文武,无人敢言。
徐太师的身子微微颤抖,却仍是挺直了脊背:“那老臣,就只能以死谏言!”
话音刚落,他猛地摘下官帽,整理衣冠,竟真的朝着殿中朱红色的巨柱撞去。
“太师不可!”
“太师!您不能啊!”
几名文官慌忙上前阻拦,抱住他的腰,扯住他的袖,哭喊声响成一片。
有人伏在地上痛哭流涕:“太师若去,我等如何是好!”
有人死死拽着他的衣袍:“太师,您是三朝老臣,陛下不会不管的!”
就在这片混乱与哭嚎之中,一声低笑从龙椅上传来。
那笑声很轻,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天子扶着冕冠,笑得旒珠乱颤,清冷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既然徐太师如此忠臣,以死谏言这件事,朕就满足你。”
他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抬手指向殿外:
“金吾卫,帮徐太师撞柱。”
两名金吾卫大步上前,那些原本围着徐太师哭丧的文官们慌忙松开手,踉跄着退到一旁,再不敢靠近半步。
徐太师被架起,拖向那根朱红的巨柱。
一下。
重重的撞击声响起,徐太师的头颅凹陷下去,鲜血顺着柱子蜿蜒流下,在金色的蟠龙纹路上漫开。
龙椅上,天子微微眯起眼:“没力气吗?再用力点。”
又一下。
血浆喷溅而出,洒了旁边某位官员一身。那人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却连动都不敢动。
“再大点力气!”
第三下。
有什么坚硬东西爆裂开来,浑浊的白色液体溅进了某个官员微张的嘴里。那官员瞪大了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殿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而那个下令的天子,只是坐在龙椅上,单手支颐,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戏。
直到徐太师的脑袋已经被撞得稀巴烂,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天子才终于动了动,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下朝。”
声音落地,满朝文武如蒙大赦,纷纷争先恐后地涌出殿门,杂乱而仓皇。有人踉跄着险些摔倒,被同僚一把扶起,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殿内的人流如潮水般退去。
却有一人停在原地。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官服的身影,在一片仓皇逃窜的官员中显得格外突兀。他缓缓走到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身前,弯下腰,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轻轻盖在了徐太师的脸上。
帕子洁白,瞬间便被鲜血淹透。
他站起身,垂眸看着地上那摊红白之物,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殿外,乌云终于落下雨来。
-
御书房内,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伏案执笔,模样认真。
他的眼里,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周清玄拄起拐杖,速度比平日快了许多。
“木木,你怎么过来了?”
谢冬瑗闻声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毛笔,盈盈起身走到一旁的木桌边,将食盒推到他面前。
“臣妾给陛下带了鲫鱼面。”她打开食盒盖子,热气腾腾地冒出来,鲜香的鱼汤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御书房,“这可是臣妾亲自做的呢。”
周清玄将拐杖递给旁边的福安,在桌边坐下,笑道:“那朕可得好好尝一尝爱妃做的鲫鱼面。”
谢冬瑗回到书案旁,继续画那幅未完成的画,偶尔抬眸看一眼那边吃面的周清玄。
待周清玄放下筷子,她的画也刚好落下最后一笔。
“陛下,臣妾做的面好吃吧?”谢冬瑗搁下笔,歪着头看他。
“好吃。”
“那你以后可不许说臣妾没有做过好吃的给你。”
周清玄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唇边浮起笑意:“好。”
他看向书案那边,问道:“爱妃做了什么画,拿给朕看看。”
谢冬瑗嘴角一翘,将画拿起来轻轻吹了吹,待墨迹干透,却不递给他,反而仔细地卷入画筒中。
“秘密。”
她收好画筒,抬眸扫了一眼房中随侍的宫人,语气仍是柔柔的:“你们先下去,在外边候着,本宫有话要和陛下说。”
宫人们齐齐看向周清玄。周清玄微微颔首:“出去吧。”
门扇轻轻合上,御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
谢冬瑗走到他身边,伏在他膝上,任由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青丝,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木木要和朕说什么呢?”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餍足后的慵懒。
谢冬瑗将脸贴在他膝上,轻声道:“陛下,臣妾想和你商量件事。”
“你说。”
“臣妾不想要孩子。”她抬起头,抱着他的腰,将头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陛下可以答应臣妾吗?”
周清玄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托起她的下巴,目光直直望进她眼里,那里有压不住的惊喜:“木木,你不害怕了?”
谢冬瑗握住他的手,认真道:“嗯,妾身想通了,这种事情想来应该不会很可怕的。”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像是含着无限委屈:“可是臣妾害怕另外一件事。臣妾听说,女子生孩子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生完之后容颜便会急速地衰老,肚子不仅会松弛,还会长出可怕的纹路。更恐怖的是,有可能在生孩子的时候就难产死了。”
她没说完,只是眨了眨眼,挤出几滴泪来,湿漉漉地望着他:“陛下也不会舍得让臣妾受这样的危险吧?”
周清玄俯下身,吻了吻她的眼角,语气认真郑重:“朕自然是不会让爱妃受这样的苦。”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陛下可是天子,天子一言可是万万不能撤回的!”谢冬瑗立刻接口,眼里还挂着泪,却已带了笑意。
周清玄失笑:“朕何曾与你玩笑过。”
话音刚落,谢冬瑗一骨碌坐直了身子,方才的委屈一扫而空,换上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臣妾都想好了办法,既可以享受鱼水之欢,也可以不会有孩子这个麻烦。”
周清玄挑了挑眉:“哦?爱妃说说看。”
谢冬瑗凑近了些,神神秘秘的说:“臣妾听说,鱼鳔套在男子的部位上面,是可以隔绝的。但是这个东西,臣妾也不知道陛下用不惯用……”
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因为她看见,周清玄的眉毛微微拧了起来。
谢冬瑗的脸一下子垮了:“陛下该不会是想要臣妾喝避子汤吧?”
周清玄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道:“想什么呢,那避子汤用的虎狼之药,朕怎会让你喝这个。”
谢冬瑗眼睛一亮:“那鱼鳔用吗?”
“不用。”周清玄摇头,见她的嘴角往下弯,解释道,“你忘记了?上次厨房做了一道鱼鳔花胶,你吃了那鱼鳔后浑身长了红疹。”
谢冬瑗扶着脑袋,真的苦恼起来了:“那还有什么办法?”
周清玄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沉稳而笃定:“说出去的承诺便不会再收回。你不用担心,朕自有办法,绝不会让爱妃受到伤害。”
谢冬瑗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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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怀里,眨着眼睛。
不用鱼鳔,也不是喝避子汤,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
寝殿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周清城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榻前,死死盯着躺在床上的周清玄,声音里压着怒意:
“七哥,你真的要为这个女人做到如此地步吗?”
一旁的太医佝偻着身子,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拿袖口拭了又拭。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斟酌着开口:
“陛下,欲做此术就需要承受比之前的‘疏通之术’加倍的痛苦。而且做了之后,若想再解开,便要承受十倍的苦楚。此事非同小可,还请陛下三思。”
“朕让你做,你就做。”
周清玄闭着眼睛,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将要承受那加倍痛苦的人不是他自己。
周清城气得浑身发抖:“男人做到你这一步,真是丢尽了男人的脸!”
他一拳砸在柱子上,柱子都凹进去了一块。
“七哥,我看不起你。”
周清玄缓缓睁开眼睛:
“阿城,若是有一天你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你也会这样做的。”
周清城冷笑一声,别过脸去:“我才不会。”
没有人女人可以值得他这样做。
可是话出口的瞬间,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那永远傲然的一张脸。
要是她想要他这么做,他会愿意吗?
不好说……
“陛下,”太医捧着一个布袋和一块木头上前,“待会会很疼,陛下先咬着这个布袋,手握着这块木头。微臣、微臣这就开始了。”
周清玄将布袋咬在齿间,手指握紧那块木头,微微点了点头。
帷幔应着的人影在不停的颤抖。
疼。
刺骨的疼。
周清玄额上的冷汗如雨而下,顺着脸颊淌进鬓发里,濡湿了枕头。嘴里咬着的布袋早已被咬破,棉絮混着血腥气弥漫在口腔中。他手中握着的那块木头,竟被他生生捏出了裂缝,掌心被木刺扎破也浑然不觉。
浑身疼得发抖,却硬是一声不吭。
周清城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七哥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看着他死死咬住的牙关,看着他痉挛着却仍强撑的脊背。
他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转身,大步跨出寝殿。
殿外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夜晚的凉意。周清城站在廊下,望着漆黑的夜空,胸口像是堵了一大团草,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疲惫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陛下,此术已成。之后需要等半月,方可同房。”
谢冬瑗正在案上看书,忽听得外头传来脚步声。她抬起头,便看见一脸怨气冲天的周清城推着轮椅走了进来。
轮椅上,周清玄垂着脑袋,毫无生气地坐着,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谢冬瑗心下一紧,连忙放下书迎上去:“陛下可是又发病了?”
她快步上前,弯下腰去看周清玄的脸,却见他脸色苍白,眼窝微陷,分明是受了极大的折磨。
周清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怨怼与不甘。他留下一句话,转身便走:
“你可真厉害。”
谢冬瑗愣在原地,简直莫名其妙。
她又干什么了?那傻逼怎么又开始阴阳怪气?
可是眼下顾不上这个。她连忙唤人将周清玄扶到床上躺下,自己拧了帕子,轻轻擦拭着他额上残留的冷汗。
“陛下,你怎么了?”她轻声问。
周清玄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素日里幽深难测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爆掉的红血丝,虚弱得像是随时会阖上。他抬起手,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木木,”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我疼。”
谢冬瑗不解地看着他。
周清玄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朕去找太医做了一个手术。之后你便不用担心会有生育之苦了。”
他将脸埋进她的掌心,睫毛轻轻颤动,嘴唇苍白如纸。
谢冬瑗怔住了。
他、他竟然去做了绝育手术?
她低头看着他,看着他虚弱到极点的模样,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心。这个杀伐果断、让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的天子,此刻却像是一个无助得将所有的脆弱都袒露在她面前。
“木木,你陪我睡会好不好?”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好难受。”
谢冬瑗沉默了一瞬,终究是叹了口气,褪下鞋袜,躺在他身侧。
周清玄立刻靠过来,将头埋进她的颈窝,他的呼吸灼热而急促,喷在她的肌肤上,带着微微的颤抖。
谢冬瑗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背。
她抱着他,心思却杂乱如麻。
她既希望周清玄深爱她,那样她就可以利用这份爱,利用他的信任,找到回家的路。这本就是她一开始的打算,是她接近他的目的。
可是另一方面,她又不希望他过于爱她。
她并非没有情感的木头。在这样长久的、毫不保留的爱意灌注下,她也会动心,也会不忍,也会在看见他这样虚弱的时候,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谢冬瑗将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闭上了眼睛。
周清玄,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